邀请函是淡米色的特种纸,边缘压着极细的银线,上面只简洁地印着时间地点,以及一行手写体的乐队名——ECHO。
这是一个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解散的小众国内后摇乐队。宋诚疑惑地捏着这张质感独特的卡片,思忖片刻,拍照发送给云知山。
“我记得你提过喜欢他们的歌。这家唱片店,店主正是乐队当年的吉他手,把他所有的创作手稿、demo母带和私藏唱片都拿出来展览三天。这周六下午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他约摸是担心宋诚觉得突兀,特意补充说:“我有个朋友是策展方,问他要的邀请函。”
他没有问“要不要一起去”,是不想给宋诚压力。宋诚反而觉得,邀请函是他送的,要是不叫上他一起,难免失礼了些。
“一起去吧。”他主动说。
那边立刻回复一个“好”。
周六下午,两人在约定好的巷口碰头。云知山一身西装搭配Ascot Tie,很有些雅痞的风范。跟他一起走进这片爬满藤蔓的老式建筑群,走进有着暖黄色的灯光,空气中漂浮着旧纸张和黑胶唱片特有的油脂气味的小门脸,宋诚才意识到云知山今天的打扮是费过心的。
两人并肩而行,慢慢观看着丰富的展品。手写歌词上斑驳的修改痕迹,早期demo粗糙却充满生命力的录音小样,还有那些早已绝版、封套边缘磨损的单曲集。宋诚在一张乐队同名EP前驻足很久。
那是乐队解散前最后的作品,当真成了最后的回响。回过头,他发现云知山不知盯着他看了多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等他们走到试听区,云知山拿起一副耳机递给他,自己戴上另一副。当第一个失真吉他和弦夹杂着电流噪音从耳机里炸开时,宋诚闭上了眼睛。
中途他睁开眼,目光与云知山再次相遇。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移开。耳机里,音乐正推向一个崩溃般的**,而他们之间,某种无声的情感也在共振、滋长。
离开时,云知山买下那张《ECHO》EP的复刻黑胶,店主仔细用牛皮纸包好。走出店门,微凉的风吹散了耳内的嗡鸣,他很自然地把纸袋递给宋诚。
“摆在家里,当个纪念。”
宋诚接过,纸袋还有对方掌心的余温。他没有推辞,只是低声道谢:“又让你破费了。”
“值得。”两个字,很轻,却很有重量。
他们沿着种满梧桐树的街道缓步行走,谁也没说要去哪儿,任由午后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谈几句,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自从上次街角那个拥抱,成年人的默契让他们心照不宣地谁也没再提及,但关系前进了一大步。宋诚不再拒绝云知山的邀约就是证明。
因为宋诚决定,不再对抗情感的洪流,他真的累了,就让命运带着他们走吧。生活和工作已经耗费太多心神,没有必要再给自己徒增负担。
而这段日子,云知山时不时沉浸在那种微醺般的暖意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考虑,找个时机正式和宋诚谈谈未来,以此向他表达决心。
某个应酬过后的深夜,云知山刚回到公寓,酒意还未散去,Vincent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云总,抱歉打扰您,但我必须立刻向您汇报。”他语气凝重,“宋诚先生近日独自去过安康腺体与信息素法律中心。”
云知山脸上的柔和瞬间冻结。
安康中心?他可太清楚那是什么地方——
专攻腺体与信息素异常联结纠纷,以及alpha-omega非自愿绑定解除诉讼的专业机构。
那里处理的,从来不是小病小痛,而是关乎身份、法律和人生根本的切割!
“他去那里……做什么?”云知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们的人打听到,宋先生预约的顾问,专精领域是……”
Vincent停顿片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
“非自愿信息素依赖的法律切割与腺体痕迹修复。”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全部声音,云知山没顾上没挂电话,直直垂下手臂,手机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唱片店里,宋诚闭眼听歌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街角的拥抱,他怀中颤抖不已的身体……所有这些温暖的碎片,此刻全都变为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然后轰然炸开。
虽然两人法律上和实质上都不是婚姻关系,但根据现有法律,只要云知山提供“宋诚的信息素可以为其治疗信息素紊乱症”这一事实的相关证明,两人之间便可以缔结类似于婚姻的法律连结。
云知山不是没有考虑过,可他想要的不是这种强行绑定,他一直都想要宋诚心甘情愿地答应他组成家庭。
可是,切割……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不是和解的序曲,而是彻底告别前的怜悯!宋诚分明是在筹划如何将“云知山”这个人,从他的人生,乃至他的腺体上,彻底而永久地切除出去!
一时间,他所有的等待与小心翼翼,所有因为相处时光而升起的妄想,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剧痛从心脏深处炸开,耳鸣尖锐地响起,腺体处传来撕裂般的胀痛,比以往任何一次紊乱症发作都要猛烈。那不是生理性的,而是源于爱意被彻底否定的绝望应激。
他要失去他了。
不。
绝不能!
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野蛮的念头。云知山抓起车钥匙就冲出门去。
宋诚刚洗完澡,正擦着头发,突然听见门铃疯了似的响起来。他心头一跳,走到电子猫眼前一看——是云知山。
他没想太多,拧开门锁,那人却直直冲进屋来,反手“砰”一声重重甩上门。宋诚这时才看清,眼前的云知山,和往常判若两人——头发凌乱,大衣领口歪斜,眼眶赤红,周身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气息。
宋诚当即心下一沉:他的信息素紊乱症又发作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
“云知山?你——”
“你去安康做什么?嗯?”云知山嘶哑地打断他。
宋诚被问得愣住,随即涌起一阵荒谬和恼怒。他去那边只是帮熟人咨询专业意见,和云知山完全没有半分钱关系。
“你想要彻底解除和我的绑定?”云知山上前一步,逼得宋诚不得不后退,“你去安康……你想要彻底离开我!”
宋诚已经闻到了失控的梅斯卡尔信息素,里面充满了痛苦和一种他从未在云知山身上感受到的毁灭欲。这副完全失控、不听解释、只想质问的样子,让他内心刚生出不久的心软和缓和,瞬间被一种极度的疲惫和失望所取代。
原来他从根子上就改不了,霸道,强势。不能多一点信任,一点小误会就要把他逼到墙角。
“我忍受你的调查很久了。”宋诚语气冰冷,带着压抑的火气,“云知山,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云知山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光也同时熄灭。他猛地抓住宋诚的手腕,力道大得宋诚闷哼一声。
“那我算什么?宋诚,我这段时间做的这一切……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是不是离开我之前的施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饱含被彻底抛弃和否定的绝望:“我看着你,想着你,小心翼翼地靠近你……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至少……”话语破碎,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赤红的眼睛。
“你以为什么?”宋诚也火了,用力想挣脱他的钳制,过往被伤害,被轻视,被强行闯入人生的委屈一并爆发,“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除了宋闻溪,除了那些糟糕的过去,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像现在这样发疯?!”
“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云知山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疯狂,“对,对……我们之间除了宋闻溪……别的什么都没有……”他整个人都快碎了,“我不该活着,不该遇见你,更不该……奢望能留住你。”
他抬起头,眼神彻底变了。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静自持,也没有了小心翼翼的恳求,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占有欲。
“但是宋诚,”他逼近,几乎将宋诚抵在玄关的墙壁上,灼热的气息喷在对方脸上,“就算你再讨厌我……你也别想离开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宋诚冰凉的嘴唇!
那不是吻,是啃咬,是掠夺,是绝望的标记,毫无温柔可言。
“唔——!”宋诚骤然瞳孔放大,十七年前那个雨夜所有的记忆——冰冷的雨水,撕裂的疼痛,还有那双非人的眼睛——如同被按下开关,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窒息般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放……开!”他拼尽全力挣扎,指甲在云知山手臂上抓出血痕。可alpha在彻底失控下的力量是压倒性的,他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反而更加刺激了对方。
混乱中,云知山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宋诚刚刚得以喘息,以为对方恢复了一丝理智,下一秒,却天旋地转——
云知山竟将他拦腰扛了起来!
“云知山!你疯了!放我下来!!”宋诚的惊呼和捶打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云知山充耳不闻,扛着他,大步走向卧室的方向。
宋诚被重重丢在自己的床上,床垫发出闷响。他头晕眼花,挣扎着想爬起来,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云知山把脱掉大衣丢到地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手指正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扣子。
云知山你莫发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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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