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清川环保面积不大,最里间是吴楷的办公室,其他几个工作人员随意分散在办公区域。宋诚喜欢独自在会议室办公,现下,正在完善云知山要求的补充报告。手背上的红痕已经褪去,但那天发生的事,还是偶尔浮现在脑海。

他努力让注意力回到技术上来,云知山提出的简化思路确实巧妙,他做了更深入的推演,还推翻了自己原先另一套备选方案。这种在专业上无比默契的感觉,令他兴奋,也令他不安。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宋闻溪发来的微信:和乔霖的两本摊开的习题册,旁边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报告,一切正常”。

宋诚笑了笑,回他“辛苦了”。对宋闻溪,他从不担心,他是一个很有规划,有想法,执行力也满分的孩子。可几天后,这孩子的自律作息第一次出现了意外。

晚上十点多,宋诚洗完澡出来,发现儿子房间还亮着灯。敲门进去,只见他趴在书桌上,脸色有些发白,额头覆着薄薄一层细汗。

“怎么了?”宋诚心里一紧,快步过去摸他额头,不烫,但很潮湿。

“爸爸,我没事,”宋闻溪想直起身,却身形打晃,声音有点发虚,“就是……突然有些头晕,心慌,可能下午在图书馆那杯咖啡喝坏了。”

宋诚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指,立刻否决了“咖啡因不耐受”这一原因。一个模糊的念头浮现出来——

分化前期综合症。

他当机立断:“穿外套,我们去医院。”

“不用吧,爸爸,这么晚了……”宋闻溪还想坚持,但一阵更为猛烈的心悸袭来,让他瞬间失语,只能抓紧桌沿。宋诚直接帮他套上外套,半扶半抱地把儿子带出门。

深夜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宋诚到自助挂号机前挂号,陪儿子候诊。宋闻溪的症状时好时坏,一会儿燥热,一会儿又发冷,腺体位置隐隐发胀。急诊医生做了基础检查,排除急症,但也给不出确切诊断,只建议他们去专门的信息素专科医院做详细检测。

这个点去专科医院?面对儿子难受的模样,宋诚心急如焚。他想起自己当年分化时的混乱与痛苦,绝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经历一次。

可手机通讯录翻到底,也没几个合适的人可以求助,谢天琦在帮他打听了。儿子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半靠半抱着他的身体,脸色苍白地忍耐着不适,一种类似于当年独自带着年幼的他跑儿童医院的无助感攫住了他。

不能再等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他拨通了云知山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宴会或应酬场合,但云知山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宋诚?”

“……。”宋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甚至能听到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抱歉打扰你。宋闻溪……他突然不舒服,在一附院急诊,医生建议去信息素专科,但都这个点了,我挂不到号,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云知山快速而清晰的吩咐:“Vincent,立刻联系健康中心林主任,然后备车,去一附院。”

背景杂音迅速远去,他的声音沉稳得不带一丝犹豫:“我二十分钟内到,你们就在急诊处等我,不要走动。”说罢,便利落地挂断电话。

云知山的声音像有一种力量,抚平了宋诚紧张的神经。等待的每一分钟好像不再那样漫长,宋诚握住儿子汗湿的手,安慰他:“没事的,爸爸在”,宋闻溪就把脑袋钻他怀里撒娇,可他被汗打湿的额发又让宋诚心疼不已。

果然,十五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宋诚抬头,只见云知山快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显然来自正式场合的深色西装,但领带微微扯松了些,额发也有些散乱,显然是匆忙离席赶来的。

他的目光首先迅速扫过宋闻溪,然后才看向宋诚,没有多余的寒暄:“健康中心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车就在门口,我们直接过去。”

他的出现仿佛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宋诚的心神。

一路上,云知山坐在副驾,一直在打电话。有对刚才中途离席的歉意,也有安排健康中心那边相关事宜,低声且高效。宋诚在后座抱着儿子,视线里,是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令他心中五味杂陈。

有了云知山的安排,一切畅通无阻。细致检查后,主任给出判断,开了舒缓药物,并叮嘱好注意事项。宋闻溪吃了药,今晚要留院观察,他在单人病房的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宋诚和云知山终于松了口气,并肩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深夜的健康中心走廊空无一人,灯光柔和,一片静谧。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疲惫和后怕这才涌上来。宋诚揉了揉眉心,低声说:“今晚……真的谢谢你。”

“应该的。”云知山的声音也很轻。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墙壁上,忽然问:

“他小时候……生病的时候,是不是也只有你一个人,像这样带着他跑来跑去?”

宋诚愣了愣,听云知山的描述,仿佛真的看到那些年,自己独自抱着发烧的孩子,在深夜的医院排队缴费、焦急等待的场景。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像在说别人的事,“习惯了。”

这三个字,却如同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云知山的心脏。

他喉结滚动,侧过脸看向宋诚。走廊昏暗的光线在宋诚疲惫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格外单薄,也格外坚韧。

“对不起。”云知山的声音听着沙哑,而这三个字,重逾千斤,“我……竟然缺席了这么多年。”说着,嘴角噙上一抹苦涩的笑。

宋诚终于转过头,正视他。眼神里没有云知山预想中的怨怼或控诉,唯有淡然一片。

“不用道歉。”他说,“是我自己选择生下他,养大他。这是我一个人的路,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再难也要负责到底的觉悟。”

这份彻底将一切责任归于自身的“洒脱”,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云知山心痛。因为这意味着,在宋诚心里,那段最艰难的日子,“父亲”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是空白的,云知山连被怨恨的资格,都因为缺席太久而被剥夺。

他宁愿宋诚恨他,骂他,那样至少代表他还在他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平静地排除在外,成为一个需要被感谢的——

外人。

云知山张了张嘴,发现所有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深深地看向宋诚的眼底,将那份噬心的疼痛和翻涌的爱意,死死压进内心深处。

两人各自沉默许久,病房的门突然开了。宋闻溪已经睡了一觉,精神好一些。他一眼便瞧见并排坐在长椅上的两位父亲。

就在这一瞬间,少年清澈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明亮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安心,以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秘的喜悦。

在身体不适的脆弱时刻,两个强大又关心他的人都在守候着他,一种前所未有且充盈的幸福感深深击中了他。

可是,这道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因为他立刻回忆起云家老宅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位老人冰冷的话语,想起爸爸当时绝望的眼神。喜悦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戒备与抗拒。

他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径直拉起宋诚的手:

“爸爸,我好了,我们回家。” 声音闷闷的,全程没有看云知山一眼。

云知山站起身,儿子刻意疏离的背影,让他心下一沉,但他继续维持声音的平稳,“我派车送你们。”

宋闻溪身形一顿,没反对,但依旧没有回头。

宋诚被儿子拉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回过头,望向仍站在原地的云知山。

他的身影在空旷走廊里显得有些孤独,灯光映照下,眼神有深深的疲惫,有见到他们父子二人的喜悦,还有一丝对真正关心之人的,细微的牵绊。

他很难不被这种眼神打动,于是朝云知山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无声的“谢谢”,云知山读懂了,这也是个微小的信号。

仿佛在说,我懂你的心意,我的心,其实并没有完全对你关上。

只是需要时间。

长久以来,那股几乎将他淹没的闷痛,因为宋诚这个回首点头的动作,骤然被注入一缕氧气。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足以让云知山毫不迟疑地继续前行。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宋诚被儿子拉走,目送着他们上了车,直至汽车尾灯消失在夜色尽头。

走廊重新归于寂静,云知山缓缓坐回长椅,抬手捂住脸,良久,才从指缝间漏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云总的追妻之路,进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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