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清晨,演武场上都还不见什么光亮,更别说还有别的什么人。牧嘉青却已经在这练了好一会了。她挽到手肘的袖口露出小臂上筋肉结实的线条,额上的薄汗与这寒凉的早晨格格不入。

师尹衿走过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她靠在一旁的箭桩上静静地看着没出声。

牧嘉青练的入神,丝毫没察觉师尹衿的到来,她将手中的长枪使得出神入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约摸过了一柱香,她收势站定,长吐一口浊气。

“欸?你怎么在这?看了多久了?怎么都不出声的?”牧嘉青看到师尹衿十分意外,又想起刚刚自己在这练枪居然丝毫没有察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师尹衿听着她这冒出的一串问题直起身,还顺手拍拍身后沾上的灰:“没看多久,看你练得认真不好意思打断你,而且能看大名鼎鼎的昭定将军晨练可是我的荣幸。”

“这有什么好看的,在军中人人都是这么练的。”

牧嘉青摆摆手,快速拿起事先放在一旁的帕子,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向师尹衿走来。

“要回去换衣服吗?”

师尹衿和她并肩往外走,两人几乎一样高,只是牧嘉青为了习武穿的单薄,方便活动;师尹衿则裹得里外三层,看着毛茸茸的。

“当然。现在这个天气,一个不注意就染上风寒,我可不想喝苦兮兮的药。对了,你怎么也起这么早?总不能真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师尹衿跟着牧嘉青的步子往外走,听到她这么说侧头笑道:“对啊,你昨晚不是说会起的比较早习武吗,我就想着来陪陪你啊,牧姐姐。”

“啊?”牧嘉青听懵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逗了,但她偏偏拿师尹衿毫无办法,谁让她真的吃这一套。

“其实是可能刚到京城,还不是很适应吧。又想着今天是第一次上课,就醒的早了些。”师尹衿看着她那有几分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终于开了口。

听到师尹衿这样说,牧嘉青有些好奇:“原来你也会紧张啊,我和你认识这么久,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呢。”

“当然会紧张啊,”师尹衿自然地收回视线,理了理鬓发,“我可从来没来过京城,又要和我母亲曾经的老师一起上课,万一给家里丢脸怎么办。”

“没事儿,有我呢!”牧嘉青凑近了拍拍师尹衿的肩,笑的肆无忌惮。

每个人院中的陈设都差不多,牧嘉青的院子总体和师尹衿的院子没什么不同,只是院中的桌椅旁立着两个人型草垛,旁边也摆放了不少兵器。师尹衿拿起一把短刀,它比一般的匕首稍长,师尹衿握住柄身轻轻抽出。

“你对这个感兴趣?”牧嘉青换衣服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推门出来,看着师尹衿的背影,就知道她肯定在欣赏自己的宝贝,立刻快步上前饶有兴致地开口。

听到牧嘉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师尹衿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短刀:“有些好奇你放在院中的兵器,不过这柄短刀似乎有些不一样。”

“这你都能看出来?”牧嘉青有些惊喜,声调都升高了不少,于是扬眉继续问道,“那不如你说说,这柄短刀有何不同?”

师尹衿看她如此兴奋,无奈笑道:“寻常短刀刀柄不会太长,可这一把……”

师尹衿重新拿起刀,将刀柄处一处细小的暗痕按了下去,登时从刀柄处弹出一枚更为锋利的刀片,刀光好像倒映在了她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师尹衿抬眼含笑看向牧嘉青。

“这你都能发现?”牧嘉青震惊得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我哥哥对这些比较感兴趣,我跟他学了些,他还经常一个人在院子里研究这些兵器,”师尹衿沉思几瞬,又改口道,“暗器。”

牧嘉青被她的话逗笑,随即正色道:“这把短刀是我母亲的,她当年临走前亲手交给了我。后来她再也没回来,我就带着这一把短刀离开了京城。”

关于牧嘉青,虽然她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与谁都能聊上两句,可她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在家中突逢变故,父母相继离世后,既能下定决心投身军营坚持下来,又以军功让陛下亲封“昭定将军”,这可是大燕开国以来头一回。

“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喊可儿起床,不叫她的话,她定是要迟到的,顺带再去吃个早饭。”牧嘉青又一连串的话,让师尹衿措手不及。

“哈啊——”

徐安澜从被喊起来到用早膳,再到现在进学堂,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过:“好困啊,这简直太折磨人了——”

她强撑着说完,就近寻了张桌子直直地趴下去,牧嘉青都怕她磕到桌角,还把她扯起来看了一眼。徐安澜就着由她摆动,其实她脑子已经被这大清早的冷风吹清醒了,只是身体还没缓过来,需要再等一会儿。

师尹衿和牧嘉青在她左边靠窗的位置前后坐下,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笑意。

“徐可儿,你怎么困成这样?昨晚……去做贼了?”齐凭刚从外面进来,就见到徐安澜这幅样子,没忍住上前打趣道。

徐安澜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齐凭,这会儿懒得搭理他,换了一边继续趴着:“是啊,我你们家把值钱的东西全偷走了。”

“嚯,居然承认了!看来真是困的不行了啊。”齐凭凑近坐在了徐安澜旁边,笑容遮都遮不住。

谢执跟在齐凭身后不紧不慢的走进来,他今日也没做轮椅,师尹衿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他也不躲,目光直直的看回去。

两人就这样诡异的对视了一会儿,谢执率先开口:“师小姐怎么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不对吗?”

即使谢执开口,师尹衿依旧没有收回目光,一副坦荡磊落的样子从容道:“没什么,想起了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在一旁的牧嘉青有些懵的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这两个人怎么还这么自然的说上话了?

“欸?什么朋友?”谢执还没开口,牧嘉青就率先问了出来。

“嗯,应该也算不上朋友,只是认识比较久,”师尹衿这才移开目光,转向牧嘉青道,“前段时间在来京城的路上还见过一面。”

“那真是谢某的荣幸,居然能和师姑娘的朋友有几分相似。”谢执声音温柔,还带着几分笑意,说完挑在最后一排的窗边坐下了。

师尹衿没再答话,转身向前又和牧嘉青聊起了别的。

最后到学堂的是谢就,他火急火燎地赶到门前时,还喘着粗气,头上的发冠都有些松松垮垮,谢就一手扶着快要行将就木的发冠,一手还揣着一块啃了一半的胡饼。

“不是吧,你这第一天上学居然来这么迟?”徐安澜终于恢复了点体力,用手撑着头特意说道。

“我,我这是……”谢就像是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都说不过似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把手中的饼放在第一排桌子上,快速扶好头冠,落座在第一排。

众人刚坐好,高鹤松笑眯眯的从外面走进来,手中的依旧是那一根竹尺,。

“都到的挺早啊,各位。”

“鹤松先生。”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道。

“好了好了,不用搞这么多虚礼,”高鹤松将竹尺放在讲案上,摆摆手,“今天我来呢,给你们带了一个好消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想吊足台下孩子们的胃口。

果然,徐安澜一听就来劲了,最先没忍住开口催促道:“什么好消息?不会是明天休沐吧!”

“唉,这才刚来还不到一天呢,你这丫头,不是明天休沐,”高鹤松满眼含笑的看向徐安澜,随即又冲着牧嘉青开口道。

“不过也差不多算是休沐,但是呢,在下个月的冬猎,你们可以去。”

“真的?”这下轮到牧嘉青来劲了,她明显对冬猎很感兴趣,“我们都能去吗?”

高鹤松就知道牧家这小丫头最喜欢这样的活动,选择一早就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她们在早上上课时能精神点。

“陛下亲自下的旨意,还说了你们可以一起竞争冬猎的彩头,虽然今年的彩头还没定是什么。”

徐安澜向前凑近牧嘉青和师尹衿小声道:“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盼头了!”

“我还以为冬猎我们还会留在督学府呢,好在老天保佑,我也能出去透个气。”牧嘉青也跟着说道,又想起师尹衿初来京城可能不了解冬猎继续道。

“冬猎是每年十一月底都在京城北郊办的,因为快要过年了嘛,也是算是陛下在年前就请大臣们小聚一番的方式。跟我们其实关系不大,我也好多年没回京了,只管玩就好了。”

“就是就是,牧姐姐你这些年不在京城,害得我就只能跟着齐凭玩!”徐安澜立刻作撇嘴状。

“跟我玩怎么了,大小姐!”齐凭一听又不乐意,立刻就要找牧嘉青主持公道。

眼见下面越来越热闹,高鹤松这才故作严肃的咳了两声:“好了好了。我呢,提前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是想让你们在这段时间有坚持下去的动力,像今天这种无精打采的样子,以后都不要再有了。”

高老先生越说越来劲,不仅将话题扯到自己年轻时经历的事,又扯到各家长辈读书时的样子,最后终于回到了今天的学习内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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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无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