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三章何处春江无月明17.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顾景正带她去她一直喜欢的男音乐人的演唱会。
那几天他们找了理由翘课去的。
拖着行李箱，定了机票和酒店，他的房间在她对面。他们关上门前互相隔着酒店的地毯招手，就像住在对门口的邻居，楚明月笑得特傻缺，“就像个二哈一样”用他的话就是。
楚明月喜欢这个音乐人的歌很多年了。不是每首他的歌她都喜欢，也不是每首她都会听。而是楚明月喜欢的那几首歌是他的，她就顺便喜欢他这个人和其他歌，仅此而已。
人山人海的演唱会现场，比星光还闪耀的应援灯，好多年龄的歌迷，从小孩子到中年的大叔阿姨。
她想起自己那天哭得像个傻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演唱会现场通病都是那样，你跟着别人一起喊一起摇手，看着你喜欢的歌手屏幕上的脸，远远的聚光灯里的影子，就会莫名激动的想哭。
她很兴奋，嗓子都喊哑了。
从来没有那样莫名的兴奋和开心。
那个著名音乐人刚好唱了楚明月喜欢的那几首歌，听到她最喜欢的那首现场声音出来的时候，她直接哭起来了。
顾景正看到楚明月哭了，突然就笑起来了“这么开心这么兴奋的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她说不出话 ，就是在男音乐人的歌声里只知道掉眼泪。
“蠢死了......哭得跟个哈士奇一样......就差吐舌头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月月转过头来一下......”
“啊?”她迷惑的转过头看向他。
188厘米的顾景正很高，他们十五岁的时候他还只是比她高一小截，后来他们都在长高长身体，到现在即使楚明月1.68了，也只是到他胸口。
她抬头看向他，他低下头，微弯腰，捂住她的耳朵。
本来就很吵的演唱会现场，再加上顾景正捂住了楚明月的耳朵，她根本什么都听不清，只隐隐约约听到的这个她喜欢的著名音乐人《等你下课》的歌声。
他微微弯着腰视线和她大概平行，看着她的眼睛，动了动嘴唇，楚明月看不懂唇语，也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只看到顾景正一上一下一开一合的好看的双唇。
闪烁的灯光里，隐约看到他抬起的手臂上已经淡了的很长的一个疤。
那是楚明月十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她心情不好喝多了走不动，他打算背她回家，刚拉起她，楚明月反手就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砸向顾景正，他用手臂去挡 ，化了很长一个口子，缝了四五针，就留了一个疤。
即使被楚明月划破了手臂，顾景正还是把她背着送回了她的家。那是第一次有人背她，但是她一点记忆都没有。第二天顾景正手臂上包扎的纱布，还有朋友们转述楚明月的“英勇事迹”，证明着昨晚她的暴力行为。
楚明月跟顾景正解释了她自己的恐男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他沉默着听我说完“垃圾玩意，早死早超生。以后我闺女我会护好了的。”
好像是从那时候开始，顾景正和楚明月之间就有个半米的不成文规矩，从那天以后他都没再和她有过肢体接触。
她想起那些细节。
他记得她所有的禁忌。他用半米的距离，守护着她的安全感。他用四五双筷子，守护着她的洁癖。他用三年如一日地练她的字，守护着她的痕迹。
他什么都没说。但她都知道。
三月份是春天了，楚明月回了学校开始冲艺考的文化课。顾景正在二月初春艳阳高照的时候，坐上了飞往华盛顿的飞机，她去机场送他，两个人那天没像往常一样吵嘴，沉默着，也忘了在想什么了当时。
“月月......”
“啊？”
“我走了之后，你把长发剪了吧。”
“啊？为什么啊？”
“就你这脑子，没我在身边看着你，长发不适合你。”
“......？？？”
“我其实是怕你到时候冲文化脑细胞不够用，头发又长，营养供应不上，会秃头......”
“这......好有道理的样子......那行吧。你走了我就剪掉长发。可能短发就够营养就不会发际线后退了吧......”
“对啊，你要把眼光放长一点......你这脑子也不适合谈恋爱，你就老老实实做好你的直女就够了......”
她想起那天。
候机厅里开始播报航班。
“我要走了。月月，能抱一下你吗？”他很瘦，穿着巴宝莉风衣，欧码的衣服套身上松松垮垮，敞着风，脚上纪梵希小白鞋。很简单的单款，站起来比楚明月高几个头，她只到他胸口，和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弯腰，看着她的眼睛。
楚明月喜欢别人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坦坦荡荡，一览无余。
哪怕顾景正再让别人匪夷所思，在楚明月面前也没任何隐瞒，对别的女人谎话连篇，对她却毫无禁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是她第二次抱一个异性。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任由那个大男孩，轻轻的弯腰，抱了抱她“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谁都别信，谁都别爱，也别谈恋爱，没心没肺的，像现在这样，一直没心没肺的活着就好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等我回来。别把自己作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飞机飞过天空，带走了那个陪她长大的人。
回家的路上，她发现口袋里多了个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张银行卡，就是顾景正拿楚明月身份证办的那张，有张纸条，和她一样的小楷字写着：
致月月：
在十九岁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只是没死，你冲上来抱住我救了我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我现在找到我想要去守护和争取的东西了。
有的人嘴上天天吵着要帅哥，骂人喝酒，大大咧咧，看起来冷漠又嘴贱，其实是世界上最纯粹最美好的女孩。你是我见过认识过的所有人中最美好的人，干净温暖，热情直率，为了热爱的奋不顾身。你是天使，人间遗落的天使。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等我设计出自己的车子了，就会回来给你送车了。
卡你留着，等哪天被骗钱了，救你一命。被骗色我倒是不担心，要啥没啥，也就脸能凑合凑合。脑子不够就别痴心妄想去拐帅哥了，老老实实做好孤寡老人等你爸爸我回来就行了。
------你帅气非凡的正爸爸
她看着那张字条，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眼眶湿润了。
那张卡她一直留着。再狼狈再困难，也没动过里面的一分钱。
华盛顿和国内的时差倒了十四个小时，基本上楚明月和顾景正昼夜不相逢。
他微信偶尔登一下给我发消息，不发则已，一发就跟写千字论文一样，分享华盛顿的天空，暖阳，长椅，金发碧眼小帅哥，一米七几长腿辣妹，他的课程，哪个餐厅的牛排深得他心……
那些生活里的鸡皮蒜毛，隔着大洋彼岸，透过光导纤维，让楚明月觉得他好像还在她身边，没有离开她的世界和生活。
艺考文化课备考那段时间，她自己也是经常没有手机在身边，偶尔周末得了手机，看到他一大段一大段论文，慢慢一条条看过去，一一回复。
大概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看不到熟悉的天空，吃不了合口的饭菜，见不到思念的人的时候，会很孤独吧。
“你会觉得孤独吗？”
“还好吧，我反而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实和快乐。心里被希望和珍视的填的满满的 。”
那个醉生梦死，□□，纸醉金迷，浪荡不羁的少年，已经很久很久没在跟楚明月兴致勃勃的讨论撩哪个女孩子了。
他自己也把之前注册的探探陌陌soul都注销了。浪子回头金不换。
“月月，我好像感觉得到，我的心和生活在活起来了。我好爱现在的生活，原来这才是快乐，不是那些肤浅又放纵的荒唐快感能给予的快乐和幸福。”
真好，看到他在意的人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知道他现在是快乐和幸福的。那她呢?她的救赎在哪？心和生活又会在哪个未来里才能活起来呢?
现在。
楚明月从回忆里醒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她拿起手机，看着正正昨天发的那条消息。
正正： “我设计的车有眉目了，等成功了，第一辆送你。你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给你送车。”
顾景正出国留学已经有四五年了，在麻理大学毕业之后顺利又读了本校的研究生。已经在美国某电子车大厂成功实习。
上一世她草草结婚生子，放弃自己的家乡和爱好，放弃自己的朋友，甚至和顾景正也渐行渐远。这一世她不想再辜负自己，不想再辜负那些真正爱她的家人朋友。
她打了几个字：
楚明月： “好，我等你。”
发送。
然后她起床，洗漱，去图书馆。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想起顾景正说的那句话：“你要好好的，好好的等我回来。”
她想起江万里说的那句话：“来H市吧。”
两个人。两句话。两种人生。
一个让她去。一个让她等。
一个让她奔赴。一个让她守候。
一个让她飞蛾扑火。一个让她好好活着。
她不知道哪句话是对的。
她只知道，她现在想好好活着。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那只流浪猫还在。
缩在墙角，晒着太阳。她蹲下来，看着它。
猫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她在便利店门口第一次看见江万里。
也想起同一年，她在同一家便利店，和另一个人抢最后一盒草莓酸奶。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会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贯穿她整个青春。
一个让她学会爱。一个让她学会被爱。
一个让她痛。一个让她暖。
一个让她知道什么是“不值得”。一个让她知道什么是“值得”。
她站起来，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盒草莓酸奶。
出来的时候，她把酸奶打开，放在猫面前。
猫闻了闻，开始舔。
她看着猫，说：“你也在等人吗？”
猫不理她，专心吃酸奶。
她笑了。她想，也许她不是在等谁。
也许她只是在等自己。
等自己成为那个“好好的”人。
等自己不再需要被谁拯救。
等自己变成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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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三章 何处春江无月明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