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硕大牛眼一眨不眨死死瞪着梁椰,洞外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活像余恨未消,来找自己索命。

梁椰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小尾巴夹在屁股底下瑟瑟发抖。

“地上凉,回床上睡。”低醇熟悉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梁椰大脑短路,卡顿许久才意识到,是山苍。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地挪了挪脚步,巨大无比的怪兽后方赫然站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如瀑的乌发湿漉漉贴在脸上,古铜皮肤,墨色兽皮裙,一切令男人宛若幽灵般隐匿在黑暗中。

雨水滴滴答答往下淌,混杂着野兽猩红的血,灰蓝色的眸子寒气森森。

梁椰打了个哆嗦,没觉着山苍比未知生物好多少,像极了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你……”梁椰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山苍把随手扔到地上的巨型野兽推到墙边,失去遮挡物,洞外咆哮的风雨噼里啪啦连扇梁椰几个耳光。

梁椰霎时晕头转向,差点像天上的云朵一样被吹跑。

山苍拎起小崽子后颈皮,颇觉不省心地轻轻叹息。

男人的手很冰,透过指尖传递到皮肤,梁椰打了个寒噤,四只小脚丫凭空蹬了蹬。

山苍动作稍顿,把幼崽塞进兽皮毯里,走到角落翻找干燥的木材,摸黑开始生火。

纵使石床的位置避风,可洞外暴风骤雨,难免影响生火的效率。

山苍背过身换了个位置,用自己高大的躯体挡风,生火果然变得顺利,一点幽微的光亮让梁椰憋闷的情绪好转。

难怪审讯犯人要关禁闭,黑漆漆的环境呆久了,非常影响人的心理健康。

“等天晴可以找找打火石。”梁椰瞧着山苍费力生火,不由说道。

山苍撩起眼皮,深深凝视幼崽,“打火石是什么?”

梁椰未曾察觉他别具深意的目光,有问必答:“一种特殊的石头,成分是……呃,那不重要,反正可以生火,比钻木取火方便。”

山苍盯着他继续问:“白狼部落教你的?”

白狼部落?那是啥?

梁椰耶脸懵逼,旋即回忆起,似乎有人说过白狼部落抛弃了他,真可怜之类的话。

等等,山苍他们该不会误会自己是白狼幼崽吧!?

梁椰灵魂出窍,呆若木鸡。

“咕咚——”艰难吞咽唾液,梁椰干巴巴地回答:“是……是呀。”

他不敢和山苍对视,生怕一不小心暴露自己是狗不是狼的事实。

他说一头陌生狼怎么会无缘无故那样关照自己,合着把他当同族小辈了!

完犊子,假如真相败露……

梁椰脖子僵硬转向一旁死不瞑目的野兽。

你的今日,我的明日。

冷汗陡然布满梁椰爪垫,尾巴紧紧躲在屁股底下,面上还得故作镇定地窥探黑狼。

话说,狗在狼食谱上吗?

就算耶不是狼,好歹算近亲,大家都是亲戚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梁椰狂咽口水,小心翼翼试探山苍,“你见过和我……我们兽形相似的兽人吗?”

山苍洞察梁椰的心虚,但不太懂幼崽在心虚什么,以及为何会问这种问题。

思索片刻答道:“没有。”

这个回复让梁椰不知该喜还是忧。

如果兽世没有狗,那他暴露的风险大大降低,同时也意味着他是兽世独一无二的小狗。

他的全部都是未知的。

他到底是兽人还是纯粹的动物,他需要像饲养货真价实萨摩耶那样喂养自己吗?

那完蛋,狗不能吃人类加了调味料的食物,他不仅吃了,还吃撑了。

萨摩耶平均寿命约摸十二至十四岁,兽人能活多久?

梁椰把这个问题抛给山苍,山苍正在火堆边擦头发,面对幼崽突如其来的求知若渴,他耐心解答。

兽人的生命长达200岁左右,但由于食物来源不稳定,医疗水平落后,各种天灾**等等原因,实际平均寿命大概五六十岁。

兽人们天性喜爱繁衍生命,出生率高,死亡率同样高,幼崽和亚兽人存活率低,经常有部落为了争抢亚兽人打起来。

梁椰哑然,按照两百岁的寿命算,五六十岁正当壮年,生命就已走到尽头,甚至好些兽人连成年都活不到。

不过想想巫的医术,兽人们能活到五六十岁纯靠命硬。

假如自己是只纯种萨摩耶,无法变成人,在危机四伏的兽世,大抵很难寿终正寝。

“嗯……有不能化形的兽人吗?”梁椰睫毛飞速扇动,小狗脸半点心事藏不住。

他的问题叫山苍陷入沉默,视线牢牢钉在小狗身上。

咋……咋滴啦?

这个不能问吗?难不成暴露了啥?暴露他见识短浅,孤陋寡闻?

可三个月大的幼崽懵懂无知,时常冒出些奇思妙想再正常不过吧。

梁椰小时候还追着村长家的橘猫叫过妈妈呢。

每次村里吃席都会被长辈们拿出来笑话,因为他追着叫妈妈的那只橘猫是公的,并且失去了小铃铛。

就在梁椰认为山苍会避而不谈时,山苍嗓音沉哑地告诉他:“有,我们称之为堕兽人。”

堕兽人没有理智,攻击性非常强,情况严重的长相奇形怪状,一出生就会被亚兽人咬死吃掉,补充生产后虚亏的身体。

不太严重的通常是随着幼崽长大才显现,他们无法化形,没有思想唯余本能,与野兽无异。

运气好可以请神使将之送往兽神殿赎罪,运气不好,可能哪天彻底失去控制,钻入森林被其它野兽咬死,或者身体自然崩溃消亡。

梁椰不曾想是如此沉重的话题,他耷拉下小耳朵,心情丧丧的。

在这个世界,降生不一定是幸事,也可能是一场悲剧,一条生命的悲剧,更是整个部落的悲剧。

幼崽肉眼可见的蔫儿哒哒,山苍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嗓音从容充满信服力,“你会健康长大。”

梁椰缓缓抬头,黑碌碌的眼睛直直凝望着对方,若有似无嗅到男人身上熟悉地令他安心的气息,像火焰,像烈阳,像永远无法被暴雨浇熄。

胸口沉甸甸的巨石被轻易挪走,梁椰小炮弹似的撞进男人怀中,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结实的胸肌,“嗯!”

耶相信你。

皮肤痒痒的,山苍眼底洇开清浅笑意,哪怕懂得再多终究是个幼崽,会害怕,会彷徨,会无措。

幼崽担心自己无法化形吗?

为什么?幼崽才三个月大,还不到化形的时候,难道跟白狼部落抛弃他有关?

山苍不清楚,但那些都不重要,幼崽健康平安长大就好。

.

得知山苍是因为把暴雨季储备的食物吃光了,才不得已冒雨外出狩猎,梁椰瞠目结舌。

啥?他们当时有吃那么多吗?

耶耶眼睛睁得溜圆,上下打量男人平坦结实块垒分明的腹部,不太能相信里面装了近百斤肉。

山苍体贴为他解惑,“兽人敞开肚子吃能够吃下整头哞哞兽。”

薄唇微敛,补充道:“我吃得更多。”

他自幼食量比其他兽人大,成年前几乎没吃饱过,现在虽然狩猎能力强悍,但有一个部落要养,山苍习惯吃到半饱就停手。

今回食物实在太美味,一下子没收住多吃了些。

若非梁椰的圆手受限,他铁定第一时间竖起大拇指。

厉害,太厉害了,搁现代能把自助餐老板吃垮。

“这是哞哞兽?”梁椰好奇端详目未能瞑的大家伙。

山苍颔首,抽出骨刀准备处理哞哞兽。

梁椰爬上山苍肩膀,左顾右盼,越看越像牛,外貌更加凶残版本的牛。

小家伙重量几乎等于零,山苍纵容地任由幼崽在他身上攀爬,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庖丁解牛,真牛啊!”梁椰发自肺腑夸赞。

山苍听不懂,幼崽又在讲奇奇怪怪的话。

男人在山洞口的平台上处理哞哞兽,血水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梁椰莫名瘆得慌,咋那么像凶手故意选雨天作案,方便清洗犯罪现场呢?

梁椰把自己甩成小陀螺,乱七八糟的剧情都出去,夜里睡不着觉怎么办!?

分解哞哞兽一气呵成,三下五除二收拾妥当,随手往石桶里一扔,完事。

梁椰下巴掉地上,爪子打滑,好险从山苍肩头滑下去,得亏男人托了把他的屁股放回去。

“过几天肉会臭吧!”

山苍面无表情点头,“嗯,凑合吃。”

刚开始多吃点可以维持一阵子不必进食,后面硬着头皮也得把臭掉肉吃下去,暴雨季还好,不似冰雪季那样漫长难熬,臭肉忍忍就过去了,冰雪季没准儿连臭肉都没得吃。

“不行,不可以!”梁椰脑海中瞬间蹦出自己窜稀的画面,小狗脸无比严肃。

山苍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你吃果子。”

有的果子烂得快,也有十天半个月放不坏的果子,比如皮果,就是果肉少,一层皮,故而得名“皮果”。

耶耶瞪狼,小爪子拍的啪啪响,“你也不准吃臭肉!”

山苍无奈地摸摸小狗脑袋,解释道:“食物不吃,时间一长自然而然会变臭,没办法。”

梁椰在他宽大干燥的掌心舒服地蹭蹭,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有办法。”

耶教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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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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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耶在兽世
连载中清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