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只留一人呆愣,惊恐,疑惑。
他们还能在哪里?
在这一眼望尽的围墙内,他们还能待在哪里?
心里纳闷,脚步却在不自觉地朝桌子移动,院长整日呆着的地方,究竟会有些什么东西?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暂时摆脱现实的犹疑,满足自己泛滥的好奇心。
心知院长有随时回来的可能,但还是一点一点的靠近,明知不会有人看到,却还是尽可能轻的翻过去。
抽屉就缩在那里,不做掩饰,不行抗争,只是顺从的随他的拉拽展示内心的一切。
一叠亮蓝色的信封安安分分的躺在中央,周身落满尘灰,自己倒是意外的干净。
“
路德·里斯梯尔收:
克洛诺斯之女德墨忒耳疾疫缠身,其姊妹亦已永世长眠,长弓之神伏诛,躯壳离解,那头耀眼的金发业已被裁缝,永世粘合在边圈的天空;美发的黎明再也垂不下玫瑰色的手指,幽黑的夜晚也被打入哈迪斯的府居,俄克阿诺斯在不休的火焰中蒸发殆尽,还有混乱的埃俄罗斯,静滞在阿瑞斯长眠的罐瓶,那稻麦金黄的富壤边围,从此不再有黎明与黑暗,亦不存在河水与流风,只剩永远炽热的白昼和永恒干裂的肌肤;那人之手可触及的天际,再也不是克洛诺斯之子独占的寝宫,看吧,那高悬于空的奥林波斯,已与边壤一同,落入无尽的深坑。
哎——我想你早就习惯了吧,习惯了忽视他的那套长篇大论,习惯的跳转到这句来。
一切还好吗?
一开始我只是想问候你来着,结果写着写着来了个消息,我就顺便附在下边了:
一切都在如我们所期望的那般发展,焦土已成,殒壤正行,世界正在如我们所期待的那样崩坏,而愚蠢的中心对一切浑然不觉,还在自得其乐的耽溺在舆言的烈焰里,真是可笑不是吗?
大家都还好好的活着,这点不用担心,不管是外边的还是里边的,最底层的还是最高层的,都还留有音信,甚至都聊的很频繁,倒是你啊,路德,还是坚持要用信件来沟通,我也没有说传统不好的意思,但人总要突破一下的吗,享有永恒的生命,却只坚持一件事,不觉得很可惜吗?
你不想也无所谓啦,反正只要你愿意,我永远会拿起笔给你写信。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他们已经开始逃亡了,大批的人,成群结队的朝中心逃亡,他们一定撑不到这里,所有如果你还想的话,放手去做吧,这边我会帮你瞒下来的。
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一切都将回归深渊的怀抱,一切幸福的起点,所有苦难的终结。
最后,还是要按程序,还是那句老掉牙的话:
为了波澜的昨日,为了平坦的将来。
Bye~
莱斯缇恩
”
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他看到了什么?
他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他们的作为?
现在他非常后悔,后悔他踏出的每个步子,后悔他做出的每个决定,现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收起来信,推上抽屉,翻出去,再退回那扇门,关上,离开,当作一切都不曾发生。
可是他的手,他的眼,他的脚,他的胳膊和腿,一同受到某种魔力的束缚,一同违背他的心,驻在原地,打开了下一封
“路德收:
啊呀这些孩子们好可爱啊!看来你和孩子们相处的很不错吗。但是有些孩子看起来是不是有点眼熟?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一些执行另一个计划的成员的孩子就在他们之中,我还见过一些孩子的小时候呢,都长大了很多啊,不知道那些人知道他们的孩子还好好的活着将会作何感想呢?我还记得他们集会的那天,几乎每个人都哭的稀里哗啦的(除了那对,你也知道,一对疯子夫妻,高兴的前仰后合的,现在他们去中心了,真希望这辈子都不用再看见他们啊),然后就再也没见他们哭过,不知道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当然我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毕竟这可是你苦心经营的秘密啊。
不过....
算了算了,不提那些了,我还嫌活干的不够多吗?
不过看这些孩子们浑然不觉的模样,他们知不知道你在偷拍他们呢?哈哈!不知道孩子们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不过要是我的话我肯定会害羞啦,生气倒不至于,毕竟只是熟人间的小小玩笑啊。
信后附上了你拜托我找的种子,风信子和石蒜花,希望那个孩子种的开心吧。
为了波澜的昨日,为了平坦的将来。
莱斯缇恩
”
“
里斯梯尔收:
近来你的信好少,上次你给我写信还是十天前,按以前我都能收到四五封信了,你的字迹也有些潦草,是发生什么了吗?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或者是我想多了,你只是乏了?
哎,我也不能过去陪你,真希望能跟从前一样,咱俩呆在一起,起码还有个照应,不像现在....
不管怎么样,你就快点给我回信吧,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或者告诉我一切安好,什么都好,别再让我担心了。
永远会等你的莱斯缇恩
”
手不听使唤的打开下一封。
“
路德·里斯梯尔收:
居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啊,我还以为每个孩子都跟你相处的很好呢。不过毕竟每个孩子都不一样吗,相处起来的确要花很多心思。
嗯....该怎么办呢?
他会这么做,看来是积怨已久了,你也是,怎么做出这么粗蛮的行为,你一向很冷静的啊....等等,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先说回来吧,即便你很不爱听,但我还是得说一句,你要当心了,这年龄段的孩子已经算是个小大人了,而且在自由奔放的年纪,你一直关着他们,后边的我不用再说了吧?
总之不管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两个人总是比一个人考虑到周到不是吗?
还有,最近起了风声,是关于你的,不过很模糊,我得再确认一下,等着我来信吧!希望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为了波澜的昨日,为了平坦的将来。
莱斯缇恩
”
“里斯梯尔,瞒不住了,一定要当心。”只有小小的一片纸,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路德·里斯梯尔女士敬启:
里斯梯尔女士,听闻您借崩毁良机大肆收拢,如今正在经营规模不小的畜牧场。
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机会好好谈一谈。
为了波澜的昨日,为了平坦的将来。
奥根特雷德
”
“
路德·里斯梯尔女士:
传言您经营巨大的畜牧场,那些牛羊亦是金玉年华,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生意上的事情,我这已积压许多订单。
名片附上。
维休斯
”
“
里斯梯尔收:
老朋友!还记得我吗?村口那个光头小矮子?没想到在几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还能从业于同一个地方,还靠的那么近,真是奇妙啊。
好几十年没见了,老朋友来叙叙旧吧。
我已经订好了酒席,卡片附上。
法弗尼尔
”
“不要答应他们,路德!”一张沾血的小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期待您的回复。”
信已看完,他沉浸于真相的恐怖,仍未察觉,一人早已来到他的身旁。
“看来你都知道了啊。”戏谑的话语把他拉出恐惧的怀抱,逼迫他做出回答。
他猛地回头,先是看到那头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