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世界开始破碎,他要阻止的人第一次彻头彻尾的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第一次彻底的不见踪影,连痕迹都不留。
世界好像融化掉的乳酪,顺着多棱多角的外壳下滑,汇聚在平坦的正中心,散射摄人心魄的油彩。
歌声戛然而止。
“?”
“这是你们的恩怨,本就该由你们自己解决。”那汇聚而成的小水潭上显露出这样漆黑的文字。
“放任不管吗?可你最后还是得出来,为了解掉他的心结而违心的说出宽慰的话来,不是吗?”
文字像奶昔一样被搅成一团,转眼汇聚,汇聚成另一段话。
“那从来都不是我们某一个人的错。所以谈不上违心一说。”
“你……不怪他?”
文字舒缓的变化,像一段恬淡的歌。
“从来没有。”
“我以为你让他经受这么多是出于报复心理……那你又为什么不直接去见他?就堂堂正正的站在他面前,直截了当的宽恕他?”
液面稍有波澜,荡起些许轻波。
“为了你,为了我。”
“为了……我?”
“你需要时间,对吗?而我,我也想要一些时间?”
“你,清楚我在做什么?”
“从来都知道。”
他有点感动。但是他不理解。
他不理解,对真实存在的生命而言,这再虚假不过的梦究竟有什么值得留恋?
“那……真实存在的你,为什么会执迷于这虚假的梦呢?”
湖面沉寂了很久很久。久到四围多面反射出的寒光射的他发颤,才终于显现出回答。
“反正总会结束的不是吗?”
“?!”看到这,他哽住了,这无心之言起到的效果比任何的谩骂都要厉害的多。
“是啊…总会结束的。”
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这陈述现状的的无心之言,对这终将结束的人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只是自顾自的写出最后一段话。
“我只是想在一切结束之前,多唱唱我再也唱不出来的歌罢了。”
歌声再度响起,整个世界又一次向他敞开。
他很快从消沉中回过神来,反正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终末的宣判了,早就该见怪不怪了不是吗?
积怨已久的藤蔓自四面八方涌出来,曾无边的天,无垠的地如今一并失了色泽,也沦落为同无数渺小一般的落魄囚徒,被困缚在牢不可破的绿色织笼。
多样混谈唯一,自由已是妄念。
“我到要瞧瞧你这小币崽子躲哪去了!”很快就恢复了嚣张跋扈的气焰,他催动那藤没过一个又一个的心跳,一座又一座的牢笼,最后找到了那家伙,手握那终于沾上血污的金剑,呆立在尸首分离的艾瑞前。
“在自罪啊,”他饶有兴致的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他得到了解脱,那你呢?”
找到他了,就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了。
藤蔓随挥手散去,留下支离破碎的大地,只在附近松软的土下埋了一些藤蔓,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自己的声音,他终于从混乱中醒来,看了崩塌的一切好一会儿,才终于发现站在他面前的自己。
“妄图颠覆自然,不知好歹。”
艾瑞啊,你要是能意识到这一点该多好啊。
话说回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对峙啊,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这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家伙,跟个落魄乞丐一样,却拿着把耀眼夺目的宝剑,这反差逗的他想笑。
跟他堂堂正正的对决?他才不要,那家伙拿着能斩断一切的剑,拥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这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那他又为什么要再放弃什么呢?
看看这可笑的家伙吧,拖曳着疲弱的躯壳,怀揣着求死的意志,却被放在世界的正中心,踩过所有求生者的尸体,做着想要赎罪的梦。
真可笑。
想到这,他开口说:“妄图扭转悲剧,真是可笑。”
突然的,身上的皮发干发皱,他本能的想要挣开,意外轻松的跳出来,他终于恢复了自己的身。
加在他身上的一切桎梏都消失了。
“好啊!好啊!”
那就大干一场吧!
那埋好的藤蔓一齐破土而出,将他限制在一方天地,任凭他怎么挣扎,也逃不出那笼。
很快啊,那人就筋疲力竭,沦为植物的囚徒。
“切,真没劲……哦?”他注意到那开始变化的歌声。
那无疑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号——要结束了。
“……”
“算了,我不相信你没有一点怨恨,作为你关心我的回馈,我就让他体会一下你的痛苦吧。”他夺过对方手中将将掉落的刀,“你不是想知道吗?亲自体会下吧!”
接着开始割对方的皮。
“这是你的遭遇,你比我更清楚会发生什么。”
歌声急促起来。
“你想让我停吗?”
歌声又舒缓下去。
“啧,善良的可恶啊 ”他把刀一扔,“别的就留给你了。”
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