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这句话一下子浇灭了他的热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出的这句话并没有丝毫诘责的意思,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没反应过来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味。
“我……”孩子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要不要在这种时刻的说出来,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满是担忧,他也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灰暗的天裂开了几个缝,暗红的光从中渗出,层层叠叠的云在光的映衬下也终于有了各自的身形,不知何时,无尽平坦的天已被犁成松散稀疏的地,泄出的光点零零散散的飘落,好像屋檐坍塌前的碎渣。。
“来不及了!”下定决心一般,男孩深吸一口气,打算一鼓作气说出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只有我知道的事情。”
“很谢谢你帮我认识了我自己,但很遗憾我不能和你一起踏上旅途,尽管如你所说,我确实在记忆洪流中还能保持我自己,但是也仅此而已,我是我自己,但我也是意识的集合体,和你不同,因为只被加以‘存储’的职责,所以只要你还承载着他的回忆,你就能获得最大限度的自由,这世界就不会将任何东西强加于你,”
看孩子那认真的表情,他打算不去打搅对方,认真的听下去。
“但我不一样,我们不一样,大家所有人集在一起创造了这样的一个世界,大家所有人聚在一起只为了为了弥补我们几个人的遗憾,这样的愿望造就了我们,这样的愿望造就了这个世界,理所应当的,这样的愿望也造就了与之相匹的执念。”
喘了很短的一口气,不等对方发问,孩子紧接着继续说:“我不清楚执念具体的运作方式,也不清楚它会不会对还活着的大家起到什么作用,但是对我而言,那就是我只能呆在这里,作为不变的遗迹,等着他来唤醒,如果我与曾经的我相差甚远,我会被‘重置’,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每隔一定时间,我也会被‘重置’,”
“重置?”他一听到这个词就忍不住联想到那方面去,但他知道那不是那方面,他不希望那是指那方面,他希望不是指那方面,抱有这样的希望,他问,“你说的重置,不会是指……”
“就是死去,我会一次又一次的被杀死,一次又一次的回到最开始的姿态,在那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一次又一次的等待,直到他醒来。”孩子十分平淡的说出了这个恐怖的事实,仿佛早已坦然接受一般。
巨大的悲痛降临到他身上,他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孩子涌上前去,紧紧的抱住他:“对不起,我没办法和你一起踏上旅途。”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明明我都…”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你听着就好。”孩子的话语已有些哽咽的趋势,但为了把自己所知所闻尽多可能的告诉对方,他还是把它压了下去。
真是不公平啊,明明是同一片天地下,有人能够自由自在的探索,有人却连哭泣的时间都没有。
“这世界是一个梦,属于洛秋的梦,我们四个人各自处在各自的梦中,一同悬挂在地面的最上空,”尽管时间紧迫,孩子还是想把那件事尽可能的放在最后说,他知道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但他也知道这个字眼对对方来说是多么沉重。
“洛秋是解开梦的关键,但能解开梦的不只有洛秋,就像现在这样,你进入了这个世界,你来到了我的面前,你想要带我离开这个世界,如果我不会一遍又一遍的死去,那么解开我梦境的人就会是你。”
“我不知道洛秋什么时候会醒来,但是我知道,在洛秋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最外边的世界也会一次又一次的重置,只要洛秋处于无意识状态,最外界世界就会一次又一次的重置。”
“外面的外面什么都没有,我们无法离开梦境,除非梦境的主人醒来。”
“梦的主人醒来,然后呢?”他感觉到一些很恐怖的事情。
“梦的主人醒来,就能够离开梦境,但是作为幻影的我们,会随这世界一起”
他在发抖。
“破碎。”
…………
等待总是最煎熬的,等到宣判时分,所有积攒的恐惧和焦虑都会挣着抢着在那一刻爆发,爆发,但在宣判之后,一切猜测怀疑犹豫不决都有了一个结果,尘埃落定以后,他反而生出一种类似于释怀的情感。
“对不起,明明你这么用心的安慰我,我却说了这样的话,但是,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是一件关于你的事情,”天空大块大块的剥落,血腥的碎块砸在他们身边,砸成更小的碎末,飞溅到他们身上,给他们披了一身糜烂的大衣。
“或许你没发觉到,但是你能做到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在这块天地里,只要在限制之内的,你几乎是全能的存在。”
嘴里已经被碎末塞满了,能看到的全部也只是糜烂的猩红,他不清楚对方还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但是他还想继续说,他还有好多想说的,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人在临死之前总是有数不尽的话要说。
人在死前激生的这种**,是不是也可以被当做是想要留下痕迹的渴望呢?
尽可能多的留下一些自己层存在过的痕迹,并奢望着这丝痕迹,这刻语音,能够像峻岭高峰上的顽石一样,能够永远留存下去。
可惜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碎末堵住他的口耳鼻舌,他再不能喘一口气,他再不能说一句话。
四肢渐渐发冷,意识渐渐迷离。
死前照例显现的走马灯,却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画面。
是啊,他才存在没几个小时,哪有那么多回忆呢?
要死了啊。
对方会离开,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故事,他会终结于此,新的他会再次诞生。
所以,就这样,结束了吧。
他放空一切,静待死亡的降临,四面八方伸出无数只手来,一点一点的扒走他的肌肤。
突然一只胳膊传来牵拉感,他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便被拉着腾跃起来。
“!”回过神来,他已经被背在背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边还有咳出来的碎末,身后挂着没抖尽的残渣。
那背着自己的人,一边不停的奔跑,一边回头朝他笑。
“什么吗,说的那么平淡,结果还是在努力想要活下来呀。”
“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全能的吗?那我为什么不能带着你离开呢?反正你离开也算死掉吧,这世界还会生一个新的你出来。”
“可是我离开这里也会死掉吧!快停下来呀!”对方可能没听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
“你怎么能确定?你又没亲身试过!”
“而且,而且你不是全能的!”必须停下来,不然会,不然会…
“那你刚才是为了安慰我而撒的慌喽?”
“不是,但是你的全能是在,”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他们撞在什么上。
“哎哟!”他们摔在地上,他捂着脑壳吃痛的大叫起来,“疼死了,什么玩意儿这么硬?”
他抬头一看,刚刚撞到的是不知何时升起的红色高墙,往上看不到头,仿若隔断了世界一样。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在这的?”他好奇的伸出手,想要碰一下。
“你的全能不是绝对的!!”孩子也缓过来,第一时间把这话喊出来,也抬头朝上看,还想要说什么,但当升起的视线与那刺眼的红色相接触的那一刹那,一股颤栗感立刻贯穿他的全身,几乎是瞬间,他就意识到了那堵墙的危险性,
“小心!”孩子一把把他拽开,掉下来一块儿巨大的血豆腐,溅出来的拳头大小的块儿砸到墙上,一阵电光石火,烧成焦黑的一小块儿。
“哈!哈!”他惊魂未定的爬起来,似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么狠。”孩子不满的啧了一声,不经意的一瞥,看见地上隐隐约约闪起深蓝色的火花,“闪开!”他扑向对方,两人翻滚着闪开,就在下一秒,原来的地面闪出耀眼的电火花来。
“快跑!”来不及喘息,孩子拉起他就开始奔逃。
可刚迈出一步,某一个脚趾的末端立马失去了直觉,那根脚趾处传来细微到只有他能感觉的到的轻响,孩子怔在原地。
“哈...哈...”他终于缓过来,环顾四周,看到呆立在原地的对方还有四面八方渐渐逼近的电光,那更远处无数堵墙渐次落下,他们两个的未来不是被压扁就是被烤焦。
“怎么可能...我可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他大喊一声,脑力飞掠过无数个抵抗的想法,不知是哪个念头停留下来,亦或是数不清的念头一同停留下来,下一秒,他们脚底下拔地而起一座金石玉砌的三层凉亭,载着他们两个,飞向不知多远的上空。
被这变动吸引住,孩子回过神来,惊讶的注视脚下的建筑,久久说不出话来。
“现在可不是愣神的时候啊。”这亭子是要冲破一层又一层,一直飞向天空的的,他们可不能当了这冷东西的头盔。他一把揽住孩子,手里握出一根绳子,系在上四角的一角中,一跳一荡,荡到三层里的中层。两人相靠坐在围栏圈护的长椅上,观看凉亭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