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外传三:背弃相离的黯影-1-完

我的故事吗?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值得说的。

当初深陷其中的时候觉得每一分一秒都是难以磨灭的伤疤,每一个欢快起舞的日子都是不可忘却也不可重现的尘灰,但等冷静下来,发现过去的经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它们不过是普通的过去,事情发生了,事情发生过,一杯水放在那里,

“哦,那是一杯水”,

只会激起这样的想法,换成柠檬汁或者辣椒油也是一样,不会引起任何的情感波动。

是这样,就是这样,仅此而已。

所以让我再像你们一样充满激情或者悔恨什么的事无巨细的写出那些过去,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我最多只能表达出一粒盐滴入大海一样淡的遗憾而已。

这一章就能说清我的故事。

我是被团长收留的孩子,被团长发现之前我不过是无数个流浪儿中的一个而已,平平无奇,毫不出众,每天靠沿街乞讨和捡垃圾为生。

我的父母是谁?不清楚,我几乎没有任何确切关于他们的记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生下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把我抛弃的,我幼年的记忆十分模糊,几乎想不起来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不过我模模糊糊记得有一个人曾将我抱在怀里,温柔的摇晃我,哼唱安神的歌,我模模糊糊记得我们曾在雪白的世界里生活,一起唱快乐的歌,我模模糊糊的记得我曾与一些人手拉手在白的世界里欢笑玩耍,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

但记忆模糊的程度就像透过雕花厚毛玻璃看厕所里的景象一样严重。

或许那是一段足以治愈一生的时光,但很奇怪,当回忆起那段记忆的时候,我无法产生任何种类的情感,高兴,悲伤,愤怒,恐惧,遗憾,惋惜····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我是在看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别人的故事一样。

可能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吧,不过也无所谓,我对此并不是很关心,我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好现在的每一天:复健,工作,重新起舞,哦还有柏乐通的活动,这就是我现在想做的,仅此而已。

再说回来,总而言之,在遇见团长的时候,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流浪儿,孤独,麻木,无依无靠,我像往常一样混在人群里,去人多的地方,躲起来等人散开,接着捡人们掉下的东西,那次我好像是躲在马戏团角落,表演结束后在地上扫荡,感受到有人靠近我,抬头,看见团长同情怜悯的眼神,接着团长收留了我。

为什么?为什么收留我?为什么收留的是我?为什么偏偏在与我完全一样的流浪儿中选择了我?我一直对这个问题很疑惑,我曾问过团长,但团长只是用“这就是缘分吧”搪塞我。

渐渐的我也就放下了那个问题,很久之后,当我再拾起来这个问题时,已经再也不会有人来搪塞我了。

被团长收留后我就自告奋勇的去干活,去跟经验丰富的老将学习,想方设法的在团里出一份力。

“不干活就会被赶走,不干活就没有饭吃。”

虽然团长是真心实意的把我当做自己的亲女儿养,我也完全可以像同龄人一样去找个学堂,但是那个富丽堂皇的地方决不能容纳我,我很清楚这一点,毕竟谁会容许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跟自己共处一室呢?

何况干吃不干活一定会受到排挤吧。

学了一段时间后一位老师傅发觉我在舞蹈这方面有着惊人的才能。

落魄女孩凭借卓越才能逆袭爬到高位成为马戏团的核心人物和万众敬仰的大明星,很老套的剧情,是不是?

但就是如此,所以也不多加阐述,我想要说一点其他的东西。

首先是关乎生活吧。

我们起先是一个非常小的传统马戏团,猴子狮子杂技演员,高线骑车跳火圈,与其他马戏团并无二样,因而也与其他马戏团一样惨淡经营,苟延残喘。

圈子小事也少,大家都团结一心的致力于解决温饱,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来想什么歪门邪道,马戏团里温馨快乐,其乐融融。

随着我的出名,马戏团渐渐大了起来,巡演越来越多,事越来越多,但并没有收纳什么新成员,团长并不想把马戏团做大,只是想保持这样一种安详的状态,大概是他的对留存往日的执念吧。

事越来越多,可是大家相较以前都悠闲了不少,因为那些事大多都落到了我头上,许多表演几乎只我一人出场,“钰鸳可成了大明星喽!”大家时不时的调侃我一下,但我很清楚那不过是单纯的,毫无恶意的打趣而已,当我累到难以动弹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像从前一样为我敷药熬糖水。

他们是我最好的家人,他们是最爱护我,最不会改变的他们。

起码那时的我是这么天真的认为的,在那件事发生之前的我一直是那么偏执的认为的。

不管进行了多少场表演,不管一天下来是多么精疲力竭,总会有人给你烧好火炉,做好饭,暖好被窝;不管受了多么大的委屈,不管受了多么严重的伤,总会有人在那里温和而有耐心的倾听你的抱怨,接受你的苦水,温柔的抚摸你的头从胸腔中掏出抚慰你的话,总会有人提着齐全的医疗箱子极尽温柔的为你上药包扎,不管多么耍脾气多么蛮横,总会有人充当吸纳一切的海绵毫无怨言的吸纳你的负面情感,加满速一头撞上去也只是被轻柔而缓慢的弹回来。

他们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他们是我最不会设防的人。

我可以毫不顾忌的与他们分享欢乐,我可以毫无顾虑的向他们倾诉苦水,而不用担心惹到他们生气或者让他们感到不耐烦。

流浪儿出身的我被那么温暖的氛围给捂的丢掉心眼,丧失警惕,这是情有可原的吧?

荒野之人最宝贵的品质,就是那不论何时何地都能够随时保持活性的警惕。

警惕突如其来的危险,警惕恰如其分的威胁,警惕醉生梦死的欢乐,警惕无处不在的暗箭冷枪,警惕优柔寡断的善者,警惕两面三刀的恶鬼,警惕毫无作用的辩驳,警惕置身危险的争论,警惕无休无止的争吵,警惕一己之见的贬低,警惕假心假意的称赞,警惕自依自盛的傲慢,警惕妄自菲薄的轻贱,警惕毫无由来的绝望,警惕不切实际的期冀·····

对一切都持有最高的警惕,对一切都留有最原始的疑虑,对一切都抱有最深挚的绝望,对一切都不抱哪怕最微小的期待。

不要放松,不可相信,不能期望,不许奢求。

这样才有一丝可能在危机四伏的钢铁森林求得一线生机。

可是在安稳的温床里,我完全的丧失掉了这种警惕性。

这也就是我之为何而坠吧。

我们的成功自然而然的带来的很可观点财源,我的一场演出都能顶的上过去马戏团一年的进项,而我是每个月都很忙的。

这么多钱,大家收入增加了许多,大家的生活改善了很多,不愁吃穿,又闲来无事,酒足饭饱里,各种罪恶就开始滋生:

包养,嫖赌,烟草,黑灰产业,以及更为致命的东西--drug等等数不胜数。

要不是马戏团的壮大,我可能一辈子挤破脑子也无法想象的出我最亲近,和蔼可亲的家人身上居然会有这么发人深恐的黑暗。

当然那时候我也确实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在失败之后我才慢慢调查到的。

再说说我的失败吧,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这么一看,团长也走了两年了·····

恶人逍遥法外,好人一命呜呼,真是可笑的现实。

还是继续说我的失败吧。

我们一如既往的在各地巡演,那一次我们正好来到了这个城市,这个日夜不休,富庶非凡的城市,多亏了那些记者,我们的到来激起了很大的潮涌,人民聚道欢迎,车流停滞不息,烈日高悬万里无云,声震天野热气升腾,要不是警察的大力驱散,我们可能会直接被闷死在人海里。

我记得那次事件死伤惨重,九十万六千五百人,包含警察等防护人员在内,甚至比去年落景市大地震的死伤人数还要多,我们的到来,甚至比自然灾害还要恐怖,有时候真不知道天灾和**哪个的危害更大。如果我们的到来会造成这么惨痛的损失,那这种只为敛财的表演是否能沾染上丝毫与正确相关的墨汁呢?

而团长的善行善举,是否能与所有的过错相抵消呢?

如果选择悄悄的进城,展开一场场悄无声息的表演·····那样我们就难以生存了,而且悄无声息也完全不可能,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好像在被不知道哪里的眼睛窥视着,无从躲藏,无从逃离。

我们这些人的生命一定要依靠着其他人的死亡来延续吗?

不,不,一定还可以有别的路可以走,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完全摆脱过去的影响而已,现在的我还是太过偏颇。

言归正传,我们来到这座城市巡演,最初的最初,一切都很正常,像骤雨前的天空,晴空万里,无比的平和,宁静,当时还是孩子的我初来乍到,当然要好好的发散孩子特有的调皮的好奇心,于是我就遇到了洛秋。

我们的相遇与梦中无二差别(如果你告诉我的是真实的梦境的的话),突如其来的相遇,结识,住院(可怜的洛秋),玩耍,然后是·····

那是表演的前一天,下着大雨,我由于要做一些表演前的准备,白天并没有去找处在医院的洛秋,我清楚的记得,下午四点以前,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平静,我在挑衣服,然后团长进来了,同来的还有黄大叔,

黄大叔是副团长,跟团长亲如兄弟,在马戏团最艰难,大家都要离开,濒临破碎的时候,坚定不移的跟团长站在一边,力挽狂澜,将大家重新聚合到一起,马戏团能延续下去有黄大叔很大的功劳。

我悄悄躲到柜子里,想要吓他们一下,结果他们怒气冲冲的在争论这两个关系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吵架,我很不清楚,而且当时我身上还残留着孩子常有的孱弱优柔寡断,我就一直躲在柜子里不敢出来,结果目睹了那么恐怖的一幕:

“钱!给我钱!”黄叔拽住团长领子把他按到柜门上,野兽般的嘶吼,角落的灰被震得大片的飘落,为了不被呛的咳嗽,我死死捂住自己口鼻,“钱!我要钱!你把钱都藏哪去了!”

“我不能给你,你陷的太深了。”团长丝毫没有慌张,任凭黄叔抓吼。

“钱!我要钱!”

上一秒还在失去理智的大喊,下一秒突然就跪倒在团长面前,声泪俱下的哀求:“求求你求求你,给我钱我要钱!我真的需要钱,求求你求求你!”

“我不能给你,你,你们都,都快无可救药了!”团长正颜厉色的呵斥,“你们,你们一有了钱就搞那些,”

“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

“不可能,”

“看在你我共度难关的份上?”

“不行,”

“看在我独自力挽狂澜的份上?”

“不能,再说我也没钱给你,收入都分给了你们,我哪来的存余?”团长略微有些动容,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如果你实在缺钱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我们总能挺过去的。”

“啪!”黄叔猛的把手拍开,自己站了起来,冷笑一声,“哼!想别的办法?好呀,我这有个最有效最实在的办法!”

“什么?”团长不自觉退了退,可惜退无可退。

“把你那些个小金库的门稍微给我打开几个,一切不都解决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哪有什么钱?”我听到门把手那细微的支扭声。

“别装了!你瞒得了别人,可是瞒不了我!钰鸳的哪一场收入不是先由你揣兜里,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抠出来分给我们?要说你一点油水没吃,那些个蠢蛋们或许会信,但我可不傻!我和你呆的时间最长,底细摸的也最透。我最知道你是什么人!”

“你什么意思?!”

“哟哟哟,都到这种地步上了,还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道是该夸你耐性好,还是该骂你好狠心呢?”

“······”支扭声越来越大,但门被我反锁了,完全拧不开。

“那我就直说吧,”黄叔又拽起团长领子,紧紧的贴住他,不让他有丝毫逃离的空间,“每个月定期朝各个孤儿院,福利院开的车,是谁指使的呢?”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

“不光如此,我还知道你的那些钱都去干嘛了,”

“你能理解我的,对吧,毕竟钰,”团长试着想要挣脱

“闭上你的臭嘴!你这比我还畜生的东西,怎么敢在现在,当着我的面,提她的名字!”黄叔掐住他的脖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么勤勤恳恳的送钱是为了支持那暗地里的器官买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趁机把每个孤儿院当做你密不透风的私人金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每夜冥思苦想睡不着觉是在担心你那些金银财宝的安全性?你这披着羊皮的恶魔,你这烂到骨子里的东西,你以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光鲜亮丽,谦和有度,和蔼可亲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个道貌岸然,两面三刀,自私狡诈,杀人不眨眼,吸无辜孩子的血的畜生?你怎么敢跟我提钰鸳?”

“不,不····不,是你想错了····不是这样的···你完全错了····不是这样的····”

“那你慌什么啊?”

“不,你错了,不是这样的。”

“不,我对了!我彻彻底底的来对了!”

“你错了!不是这样的!”

“别嘴硬了!我知道这一切,你也该知道一旦我把这些都曝光出去,你,我,钰鸳,还有马戏团的大家,都会是个什么下场,你很清楚不是吗?你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吧?我也不想那样,我好日子还没过够呢,我还不想锒铛入狱。”

“·····”团长什么也没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只要你稍微的松点手,稍微的开开点门,稍微的让指缝里沾着的金沙流出来点,我就可以完全抛掉相关的记忆,当一个一无所知的傻子,”黄叔的语气柔和了很多,“我们所担忧的,我们所害怕的,一切,一切都可以避免发生,两全其美,很好不是吗?”

“而这一切的一切,只需要你从宝库里掏出来一粒金沙来,像丢给狗一样丢给我。”

“·····”

“多少钱?”

“呀,看来我们的狮子终于松嘴了呀,只要五十亿,偿还我的倾尽一生也无法偿还的赌债,不过对你来说一定很简单吧?”

“什么?五十亿?!”

“对,只要五十亿,就能挽你的马戏团于崩解,救你的老友于水火,这对你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小事吧?”

“······”

“哦!还是舍不得是吗,没事,我能理解,毕竟吸惯了血的蚊子是很难再把血吐出来的,我也不例外,那这样,我打个对半,二十五亿,怎么样?”

“也,给不出来·····”

“那你到底能给多少?”黄叔有点不耐烦了,重新把团长死死按住。

“五万,这是我毕生的积蓄了。”团长掏出一叠厚厚的钱包,递给黄叔。

“哈?五万?!你打发要饭的呢?五万连我被分尸了的一根毛都换不到!你说笑的吧!”黄叔一巴掌把钱包扇的远远的。

“我给不出更多了·····”

“别别别!是我态度不好,多少再加点行不行?二十五不行,二十也行,不行十亿?五亿?一亿?你真的忍心看你的老友死于非命?”又开始低声下气的哀求。

“给点,稍微给点,你的忠诚的老友的命,你的心爱的马戏团的未来,你自己的未来,再不行,你最亲最爱的钰鸳的未来,就这么不值钱吗?”

“你敢提钰鸳?”团长怒起,把黄叔狠狠推开,平生第一次大吼,“你,你滚!”

“别这么狠心啊!你的老友要暴尸荒野了啊!”

“别让我再看见你!”

“呃?”黄叔怔住了,好一段时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一样(病殃殃的毫无生机的黄色),也不说话,也不呼吸,也不行动,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团长被这场面吓到了,想要靠过去检查一下,可刚碰到黄叔的身子,那木头里不知道哪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尖笑,吓得团长连连退步。

“你也别想活!”从胯部抽出一把匕首,直冲冲的扎过来,等我反应过来,那刀已经差劲团长肚子里,像绞肉机一样转了几转,五脏六腑浆糊一样混在一起,当时我脑子就空了,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做,只是直愣愣的看着那尚有余温的尸体,跟那个可怕的杀人魔。

黄叔突然抬起头,透过密密的网正好与我眼神接触。

“钰鸳?!”黄叔惊恐的说,“不,不可能····我都干了什么·····”

然后疯一样大叫着跑了出去。

·····

······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揭开自己的伤疤。那是罪孽在犯人身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烙印,它象征着不堪的过往,它蕴含着不堪的精气,残留着不堪的气息,换而言之,它也是不堪的一部分,也是不堪。将不堪的事物大大方方的展现出来,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事情,仅仅是因为没有贬低的理由,并不能够认定它就值得歌颂。

柏乐通,我知道你的用意,但是····

有的东西,真的只适合沉沦湖底···

它们存在的意义,也的确只有浪费心情···

我不想再写下去了。

之后的故事便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最后我们是相面对的蜷缩在各自安全的角落,一声不吭,一言不发,沉溺于各自的噩梦里,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就这么结束吧。

下一个真的会要憋很久了。*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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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外传三:背弃相离的黯影-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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