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外表老旧的破屋子前,老黄按住门,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把门推开。
只见那疯子抱着沾血的铁桶,拿着画笔在画板上疯狂的画,眼里闪着疯狂的光。
黄夫人忍不住了。
“畜生,给我死!”她大骂着挥刀砍去。
老乞丐画的正投入,突的被那一声大吼给吓到,猛的抬起头,但眼神迷离,只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勇敢的挡在自己面前。
“他是个好孩子!”这是她发出的最后的声音,下一秒菜刀横砍,断了她那一只手就能勉强抓住的脖子,干瘪的头轻轻掉到到地上,暗红的血从两个断面不急不慢的流出来,干皱的脸上挂着解脱的笑。
老乞丐看那没有头的尸体,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当他看见那流出来的血时,那呆滞迟缓的老头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他一把将那尸体抱过来,一手提桶,一手扶脖,接那流出的润泽。
“!”黄夫人愣了一下,然后又骂了一句,“畜生!”
又是一刀,将那东西的头,砍到他心心念念的血桶里。
她不再说一句话,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只是把门猛的碰上。
·······
“你在哪?”
无人应答。
他抱得更紧了些。
时不时几个陌生人路过,没有人肯低头看他一眼。
某个门里传出一阵争吵,非常激烈,两人从屋里打到街上,一个人摔到他身边,狠狠的撞到墙上,人们一哄而上,可怕的抢走了所有能抢走的东西,那人被拖走了,人们都走了,没有人曾哪怕一秒注意到他,即便有人用脚把自己往一边赶。
有个人哼唱着奇怪的歌,甩着书包路过,有个人跳着奇怪的舞,顶着碗蹦过去,有个人········
好多人啊。
原来这里有这么多人啊。
好多事啊。
原来每天都有这么多事啊。
好热闹啊。
原来周围这么热闹啊。
可是,都,不能与我有关吧。
“真可怜啊。”他想起谁对自己说过这么一句话。
莫名的,他感觉到很害怕。
他缩的更紧了些。
“你一定会来吧····”
他没有来。
没有人来。
·······
“啊········”
“你去哪了呢?”
世界失去所有色彩,黯淡下来。
·······
一切都是由他而生,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他自顾自的插手了自己的生活,他自私的毁掉了他们的幸福,他使天使垂泪,他让爱人不堪,他把神灵破碎。
一无所知的少女,何以变成这种模样?
满怀梦想的少女,何以沦落于此?
他高洁而纯真,无暇而美好的信仰,何以堕落到这种地步?
都是因为他。
一定是因为他。
只要把他终结掉,一切痛苦都会消失。
········
他听见越来越强的脚步声,他看见愈走愈近的黑影。
“你来啦!”他欣喜的抬起头。
“!”
·······
她边走边思索着,边走边回忆着。
思索着她对那东西的恐惧,思索着她对那小子的态度,思索着她对儿子的所作所为。
回忆她仍是少女的日子,那时的她是多么的美好,有鲜花簇拥,有宝钻环绕,精致的妆容,华丽的百褶裙,她曾是世界的中心---起码是在那时的她眼里。
那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开始回忆之后的故事:
母亲被流氓拐骗/与流氓狼狈为奸,父亲气绝身亡,她自高空坠下,至腐臭的垃圾堆,被丈夫救下,生下孩子,虐待孩子,与丈夫毫无意义的冷战,无休无止的争吵,遇上妈,遇上畜生,杀了他们俩。
嗯·······
是恨吧。
恨流氓抢走母亲,恨流氓杀死父亲,恨流氓逃之夭夭,恨自己无能为力。
没能在那时拽回母亲,没能在那时拦住父亲。
没能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冲上前去终结他的生命,就像·····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她对孩子的恐惧和怨恨,她对丈夫的冷漠,她对街坊邻里的恶意·····都源于她对那畜生的恨,滔天的,汹涌的,源源不绝,无处发泄的恨。
而现在他死了,无法行动的,没有心跳的,失去任何生命体征的,确确实实真真切切的死了,由她亲手杀死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这样的话,恨,就可以由此终止了吧。
街坊邻里的仇恨,就此放下吧!与他们和谐的生活!
丈夫的爱,接受吧!热烈的去爱他!
孩子想画画,就去画吧!全力支持他!
她轻快的走着,一蹦一跳的前进着,鞋子哒哒哒地敲击着地面,晶莹剔透的水晶鞋重新被她踩在脚下,她两手拈起裙子两边,像个公主一样快乐的奔跑起来,脸上的愁霾随风消散,岁月摧就的皱纹随之舒展(由内而外的展开了),灿烂的笑容迸发而出,干瘪的脸恢复了饱满和滋润,那头秀丽的黑发自朽烂的毛孔争先恐后的溢出,专属于少女的热情再一次自那枯黄的身体中绽放出来。
一切都有了转机!
她激动的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