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不再有高墙,天地不再有棱角,这是一个与我的世界无比相似的世界,无比庞大,又无比空旷。
天空中悠悠飘落无数燃烧着的白色纸张,干枯的灰焰不紧不慢的侵蚀着孱弱的纸张,被侵蚀的部分蜷曲,消散,散为洋洋洒洒的灰色尘埃,密密麻麻的字如蚂蚁一样在纸上无谓的逃亡。每一张纸都在触碰大地的那一刻燃烧殆尽,不见踪影。
空中的尘埃一触碰到大地就融入其中,变成“灰”的一部分。
在天之下地之上悬着一个巨大的白茧,无数自天上垂下的“丝线”牵附在蚕茧上。走进一看,原来“丝线”其实是一根根的纸卷,拿臂对比,每一根竟都有胳膊粗细,茧的外皮也是一条条的白纸织成的牢笼。
随手在空中抓来一张纸,上边的内容差不多已经烧完了,只能看得见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小群体。
“只管捏神造事颂高天之歌,祭那不曾之有之虚妄也。”
再抓来一张。
“虽千里万丈之目不可穷其端也,虽蚁蝼之掌亦可环之也。”
抓了许许多多张,都是完全不同的内容:
“老死而不相往来也。”“兔死而狐始知悲也。”“涸泽亦不觉难也。”
“高台戏子,自在无束。”“司晨司晓,司恍司昏。”“星辉既没,命火将熄。”“柱抵独岛,柱抵四方。”“天灾**,骤而独孤。”“天塌地陷,谁人可料。”“星辉既没,万物待枯。”
“盎然之境,蓬发之林。”“可怜英才,沉沦如泥。”“不朽之木,万古长青。”“随风而歌,沐日而飞。”“随锈而朽,随夜而曳。”“子嗣遍地,恩赐为席。”“山崩裂,云霏开,地塌陷,暗云散。”
“山河草木,遍踏遍历。”“怪气离乱,尽揽目中。”“太古之前,天曾为撑,地曾为盖。”“机策以避害,妙笔而生花。”
但都是一样的看不懂。
还有一些如“蕊食不才乐尽,花生坎中侃叶。”一般逻辑混乱的字句。
还有一些文体截然不同但同样混乱的段落。
“啊你看天上的地上那只翅膀穿鞋牙刷在那里可是我还要拿遥控机别吃吃冻核桃但是兔子拿着萝卜不让我刷牙所以那条鸟光着头那根脚在砍树不要尿我的头发无所谓了灯在跑我在叫。”
奇怪····!......等一下!
······
什么也没发生。
刚刚那些纸好像在向上落。
应该是错觉吧。
从那些神神叨叨的字眼里什么都看不出来。
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在那茧里。
如果我碰不到那个人,那还可以到达新的世界吗?
试试就知道了。
两手轻按在茧上,一阵刺痛传来,我吃痛的缩回了手。
啊呀,还是会感受到疼的呀。
疼痛稍从即逝,以后怕的形式留存在我脑海中。我的两只手除了红肿了些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等等,那是什么?
我按到的那两个地方留下一抹鲜艳的红色,那抹嫣红蔓延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没在白色之中。
茧被一层一层的剥开,外边一层向外扩散,里边一层紧跟其上,一层层的将世界分段开来。
中心是一团同样褪色的光团。
“程序好多。”我嘟囔着走了进去。
.......
“醒醒,醒醒。”昏昏沉沉中听到了轻柔的呼唤声,肩膀被轻轻的摇动着,毛茸茸的触感。
是什么?
睁开眼,是一只.....白毛母鸡?那只鸡坐在我的腹部,两只尖锐的爪子小心的抵在我的腿上,尖锐的鸟喙就悬在距离我的脸不足一寸之地,不禁想象,如果我没醒过来是不是会被啄穿脑袋。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见我睁开眼,母鸡放松的呼了一口气,拍打着翅膀从我身上跳了下来。
“请问,”
“等一下,我先去完成我的工作。”母鸡慢慢的走到门外,对着天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发出一声嘹亮的啼叫,外边的天空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好了。”她拉过来一张很大的椅子,提起屁股坐上椅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嗯....”我尽力抛却对于面前生物的形体的奇异感,然后问道,“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跟我们所有的居民一样,你是叶化成的生命,是‘树’的孩子。”
“树?什么是树?”树的孩子?我可不是什么植物的造物.....应该吧....
“啊等一下!”她又跳下来往外跑去,约莫十分钟之后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进来,她把那锅汤放在墙角,拍了拍身子又往我这里走来。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她拉起我。
“等下....我还有一些问题,”
“先解答你的这个疑问吧。”
“可是,”我还没说完,一只黄色长毛狗就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打断了我的话。
“祭司祭司!!我爹吃饭呛到了!”它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喊道。
“什么!!”母鸡立马甩开我的手往外跑去。
那狗并没有立刻跟上去,反而是走到墙角那锅汤那里,看来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你想干嘛!”我大声喝住它。
“!”它顿了以下,猛的一回头,看见了我,“没,没什么...我绝对没想偷偷喝汤!”然后狼狈的逃走了。
出于警惕,我看了下那锅汤,汤呈棕黄色,可以模模糊糊看见银白色的锅底,闻起来像熬煮过的梨水,甜丝丝的。
应该没什么问题。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她终于又一次回来了。
“啊不好意思,事情有点多。”她站在门那里,并不进来,“你能先出去一下吗?”她礼貌的问着,可是那眼神却不由我进行任何分辨
“哦哦好的!”估计暂时是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了,那条狗称她为祭司...这是什么宗教世界吗?
恍惚之间,我好像看见什么绿油油的东西。
我揉了揉眼睛,发觉那是一颗直入云霄不见其顶的参天巨木。
好大的树啊,难道那就是她嘴里的树吗,或者说...喙里的树,哈哈,不过这里好奇怪啊,一个人都没有,全都是动物,难道说那墓碑下埋葬着什么动物吗?不会的不会的,那样也太离谱了。
刚醒没多久,就有那么多问题亟待回答。
先往那里走吧,边走边想。
“等一下!”刚迈开步子,那母鸡就跑了出来,“我好了,你要去树那里是吗,一起去吧,正好我在路上帮你解答。”
还挺快。
“好啊。”
“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
“树是世界的根源,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树的的造物。”
“什么意思?”
“有一个自太古年代流传下来的传说,”她抬起头看向那颗树,眼里满是崇敬之意。
“太古之时,天地草木,皆为虚物,独一万物之长,千态之灵,生不知,出不晓,立于虚中。”
“其见虚无,顿感荒凉,先坠一叶,化而为天,次落一叶,化而为地。”
“晓天之单调,升至天际,为云,明地之松垮,曼生万万根系,为撑。”
“又感天地空旷,断三枝九叶而成山河草木,峡谷溪流;”
“觉孑然一身,又陨数叶,幻万千生灵。”
“恐生灵过盛,剥其繁殖之能,于是生灵皆源于树,树只管满足生灵。”
“我们到了。”她将我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出,我才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树之前,如此巍峨的身躯,却如此的温柔,筋络恒生的表皮,完全不露凶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