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还没上桌,人就喊着起劲,喊好久才能吃上。
陈晏瘫在沙发上,将电视的声音调高。
厨房里,黄英红炒菜,刘康明跟着她转,洗碗擦桌子尤其勤快。
没他什么事,陈晏盯着动画片迟迟不动,等广告跳出来,黄英红语气彻底变了,才不情不愿地放下遥控板。
“去洗手。”
正靠近桌子,陈宴就被黄英红推开。他去厨房洗个了三秒钟的手,一路甩水。
上了桌子,才发现午饭吃得很差!
两道菜,苦瓜炒蛋和芹菜炒肉,精准踩中陈晏的雷区。
苦瓜啊,芹菜啊,世界上最恶心的食物,什么都能沾染了上它们的味道,居然一顿饭凑齐俩,陈晏看得直呲牙。
黄英红给他夹了一块瓜,美其名曰清清火,吃苦瓜好。陈晏紧闭双眼,跟吃药一样咽下,一口不嚼。
餐盘边,他挑了坨独立的鸡蛋和肉丝,放到嘴里,还是难以接受。
他夹着白米饭,慢慢地吃着,保持蜗牛的速度。
黄英红说:“数米呢?吃快点儿!下午还要出门。”
刘康明吃得快,下了桌就进房间休息。黄英红看不惯陈晏磨蹭,念陈晏两句,收拾多余的碗筷进去洗。
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黄英红一个没留神,陈晏端着自己的碗筷开门又关门。
他真吃不来苦瓜和芹菜,也不能说他挑食吧。周泊川家就不买这两个,陈晏撇嘴,三分钟后,站到了人家的家门口外。
“泊川哥哥!!!”陈晏喊道。
里面的人不一会儿就来开了门,嘴巴上带着几分油色,果然,他们也在吃饭。
周泊川见他来主动介绍:“今天吃蒜薹肉丝。”
蒜薹肉丝!
陈晏星星眼,比周泊川还先几步到饭桌边坐下。虽说菜少,但也比自己家好。
饭桌边有四个凳子,一个没人坐堆满杂物,周泊川和周爷爷对立坐在靠外的凳子,周泊川里面的,便是陈晏的专属宝座。
他夹了两筷子蒜薹,哐哐吃,不再执着大米的颜色和黑色的一条线是什么。
怕黄英红抓到他又来蹭吃,陈晏多夹了几筷子,堆到碗边。
不忘道:“等我吃完饭来找你!”
“知道了,”周泊川点了点头,捞起袖子,收拾桌上的残局。
回到家,黄英红就坐在沙发上,颇为无奈地看着他自己添了新菜。
以前,陈晏只能端着碗去舅舅家,路远,他不常去。
现在周泊川来了,倒是方便他,一不符心意,下个楼就到了。
吃完饭,黄英红问他:“晏晏,下午有什么活动?去不去叔公家?”
“啊?”陈晏愣住,“可是我要和小伙伴呢去玩,我们早约好了,不能说话不算话。”
黄英红问:“你们想去哪儿玩?”
“还不知道呢,”陈晏挠挠脸颊,“我们都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黄英红说:“那这样,你问问他们想不想去摘桑葚,不远,摘了可以直接吃,还可以做桑葚酒。”
他们家只有葡萄酒,还没做过桑葚酒,陈晏也还没吃过呢!
“好,我问问!”
等何斌斌和方聪一来,陈晏主动提了摘桑葚的事。
能吃能玩没见过,大家觉着新奇,一致通过了这突然的活动安排。
陈晏没想过这么顺利。他们经常见面了才商量活动,说这个不满意不去,那个不喜欢不去,最后讨论半天就留在周泊川家看电视。
几个小鬼头在院子里集齐,听从黄英红的安排调度,人手一个真知棒。
正午时分,五个人加一只狗的大部队往陈晏叔公家赶。
出了主街道,他们经过很大一片农田,还在往前。
不远也有点远了,好不容易等黄英红停下,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哦,好,看到了,对,拦住了,好,嗯,我知道。”
黄英红率先翻越围栏,几个小孩腿没那么长,要扶住围栏边才能翻。
走在田埂上,左边庄稼地,右边杂草丛生,黄辉站在不远处招手,看到这么多小孩有些诧异。
陈晏带头喊:“叔公,下午好!”
“叔公下午好 ”
“叔公好!”
“叔公好!!!”
“下午好下午好,哪来这么多小朋友。”黄辉笑了笑。
陈晏喊叔公。几个小伙伴都跟着喊叔公,这是他们在路上讨论的结果。
不大的地儿,一会儿这个问叔公这是什么,一会儿那个问叔公厕所在哪儿,跟来春游一样。
方聪指着玉米杆:“那是玉米!”
这要不认识才奇怪,玉米杆子最好认了。
何斌斌蔑视:“我还认识那个呢,大白菜!方子,这么明显,你咋不说小黄是狗呢?”
小黄是方聪养的小狗,被他拉出来老开心了,围着他们脚边转圈。
沿着土坡,沟里种满桑树,黄英红搬动枝条,摘了几串紫色的果实,吹了吹,分给他们几个。
桑葚被太阳照得温热,从树上摘下,还有股木气,陈晏丢进嘴里,一口爆汁,纯甜,没有酸味。
“哇,好甜。”
“我去,”方聪手可快了,自己摘自己吃,站在树下吃自助餐。
吃着吃着还挑上了,非要选颜色漂亮,个头大的。
何斌斌吐槽:“你猪八戒啊!”
“阿姨,你要摘多少?”周泊川问。
黄英红掏出个巨大的塑料口袋,看起来能装下半棵树。
陈晏:“妈妈,需要我帮你吗?”
“不多,不用,装点酿酒,你们玩你们的,我多摘点你们好回去分。”黄英红动作熟练,进度飞快。
她见几个小孩兴奋过头,忍不住提醒:“你们注意看,桑葚没打药,有些可能有虫。”
“什么!”何斌斌大惊失色,“呸呸呸。”
一小会儿的功夫,他牙都染紫了,嘴皮跟中毒似的,像电视剧里即将命丧黄泉的路人甲。
另一边,黄辉比较奇怪。他没摘桑葚,一个劲摘树叶,不停往背篼塞。
陈晏伸手也摘了片叶子,放进嘴巴一嚼:“呸,呸呸!”
点都不好吃,他呸个不停,黄辉看见止不住的笑,说,“晏晏,叔公不吃桑叶,这拿来喂蚕的。”
蚕?
课本里说过蚕吐丝,化茧成蝶,他们都还没见过。几人一对视,立刻有了主意。
何斌斌好奇:“叔公,我们能去看看蚕吗?”
黄辉点头:“去嘛,院子里摆着。”
黄辉家是瓦屋子,门前一片空地,放着几个木支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白色的蚕。胖乎乎的蚕在竹板上蠕动,桑叶被啃出奇形怪状。
“长得不是很好看。”何斌斌认为。
“太多了有点恶心。”方聪扯下一片桑叶,给眼前的蚕盖住。
“还是桑葚好看。”周泊川说。
“桑葚还能吃,我们回去吧。”陈晏连连后退。
平时他们也抓蟋蟀、蜗牛,个数少看着还挺可爱,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只虫,多多少少有点超过。
何斌斌说:“我想上厕所,周泊川,怎么走?”
“直走就是,他们是旱厕。”周泊川好意劝告,可惜何斌斌不听。
他着急忙慌往厕所跑,看到厕所尖叫一声,传了老远,给陈晏吓一跳。
回到桑树那边,黄英红矫健地爬上了树,一个人站得老高。
她叉着腿,一条腿踩根树枝,胳膊上挂着的袋子,装了不少桑葚。
方聪惊:“你妈妈这么厉害。”
“那是,”陈晏颇为自豪。
黄英红一直很厉害。
她一个人带着陈晏几次搬家,独自收拾家里家外,大包小包。
有次,她一脚踩进螺丝钉,声音日如常,眼泪都没掉一滴,去老舅那儿简单处理一下又接着上班。
被厉害的黄英红感染,几个小孩认真了起来。他们摘桑葚的手不停,指腹深紫,用桑叶包着,装满两片叶子就往袋子里放。
“这个肯定是今天最长的!”
听到方聪介绍,他们不由得探头去看。就见他动作之快,眨眼桑葚就只剩了一半。
“?”
他们一脸问号,方聪却说:“我还没吃过这么长的。”
满满无语。
在这儿玩了几个小时,黄英红从最后一棵树上下来,热得满脸通红。
几个小孩累了,老早坐在树下拔草玩,见她下来也没什么反应。
“走吧,回去了。”
一声令下,小孩们拍拍屁股起身,立刻准备出发。
“嘬嘬,小黄,走了!”
回到家,黄英红将桑葚分了几个小袋子,让一个提一袋回去,她还在院子里散,各家领了点儿回去做桑葚酒。
陈晏怀疑过,是不是黄英红喜欢做果酒,练出了他的酒量,让他进化成酒桶精。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上小学时,黄英红严格管控陈晏喝酒,顶多尝个杯底。越大,她才越放开,陈晏才自由喝上。
家里的酒大多进了俩大人肚子里,黄英红爱酒,怀孕后却几乎不能碰。
她小腹隆起越来越明显,穿了衣服也见浑圆。
陈外婆三天两头提着鸡蛋、母鸡来,他们一周少说得送走十个鸡的亲戚。
渐渐的,黄英红肚子变得比皮球还圆,比西瓜还大,也几乎不怎么出门了。
她从早到晚都在家里转悠,看到什么张口就骂两句。
夏天闷声敲了敲门。陈晏换上轻飘飘的短袖,肉乎乎的胳膊冰冰凉凉,老被周泊川搓。
“陈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