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居然才九张卷子。”龙文也捻起试卷,数了数。
“九张?”游子靖不信,翻了翻,“还真是。”
见两人对真相毫无所知,陈晏生无可恋:“因为我们亲爱的朱老师还没布置。”
数学和英语老师是卷子大户,每次派发都是几张几张的。这周,虽然历史和政治只布置了背诵,但数学一来就三张!
龙文也坐庄:“赌朱老师发几张!”
陈晏委婉:“一。”
一不是数字是希望。
游子靖点了点数学试卷:“三,前几周她和老何都是三张,这周老何还是三。”
过道对面的郑少琪插嘴:“这么保守?我压五!赢了是我实力,输了算我幸运。”
陈晏握拳:“去你的,谁稀罕你有实力!”
“怎么跳过二?二得罪你们了?”龙文也在草稿本上记下,“我来赌二。”
“来了来了!安静!”
通风报信的一喊,顿时鸦雀无声。几分钟过去,见到庞蝶抱着试卷出现,大家才松懈。
龙文也招呼她:“!!!庞!!几张试卷?说一嘴!”
“两张,”庞蝶回。
龙文也开心地崩溃:“我赢了,啊啊啊啊,我们赌注是什么来着!好不容易赢了,不会没有赌注吧?”
庞蝶分发试卷:“朱老师说一定要认真写,下次月考话题**不离十。”
“哇!”
“作弊啊?”
“这么好?朱老师能这么好?”
“以后她就是我心中最好的了。”
七嘴八舌,排名榜末尾的朱老师今天就要登顶。
陈晏这才知道期中在第二次月考前。他还以为这个学期只剩期末了!怎么还有两次大考?!
背着一书包飘轻的试卷,陈晏好震惊地跟周泊川讨论,反被严文磊笑。
严文磊问:“你不看校历啊,小老弟?”
谁看校历啊?
严文磊耸肩:“我啊,什么眼神。不倒计时放假,如何安心上课?小老弟,你还有得学!”
“呵。”这么无聊,周泊川会看?陈晏撞了撞周泊川。
周泊川胳膊肘往里拐:“他比较无聊。”
严文磊横竖两眼:“呵呵呵呵,你们俩就继续这样吧!我真告辞了。”
轮到周泊川值日,陈晏当仁不让地掺和。一张张桌椅摆整齐,黑板都给擦得干干净净,比二班干值日还认真。
“我——”
“我来。”周泊川抢先一步拿走拖把,陈晏只能随他。
关完所有的窗子,等周泊川拖完地又洗拖把,陈晏继续说月考。
他假设:“你说,我这次要是变成B,会不会把所有卷子都抄三遍,手变成鸡——”
“……”周泊川背好书包,“你最近上课睡觉了?”
陈晏高喊:“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我举个例。”
“你不会,”周泊川不听举例,“该背的好好背,数学考试前继续做试卷练手。”
“啊?”陈晏道,“不好吧,作业都写不完。。。”
周泊川瞥他一眼:“到我家写。”
陈晏习惯边写作业边玩,本想借此推脱,不料对方开了天眼。他退后两步,在人背后呲牙咧嘴。
“不走?”
“来了来了。”
临近月考,抱佛脚的人越来越多。早读声音洪亮到郭小春进来又倒出去看班级牌。
据龙文也的小道消息,月考由校外老师出的题,超级无敌巨无霸的难,密封到校,谁也看不见。
犹记朱老师说做完试卷月考就月考没跑了。现在不由得令人怀疑,她能看见试卷吗?!
没人敢去质问朱老师,生无可恋的人英语书翻得比废品还烂。
转眼间,月考像鬼惊悚地宣布开始。教室里的桌子板凳搬到过道,前后排隔出天与地的距离。
陈晏考场在六班,进考场跟回家一样。他的座位离周泊川不远,考前指定碰碰考神的桌子沾点‘考神’气。
“现在开始考试。”
五花八门的考法,想一出是一出,这边隐含点信息,那边明示点要求,陈晏害怕下笔轻松的自己,他担心已经走偏,频频检查到头发都抓了几根下来。
“好难啊,我靠,哪个傻逼出的题,能不能打他一顿?”
“真的好脑残的题,泥马读题干都花了好多时间,根本做不完。”
“烦死了,从来没遇到过这些题,出题是不是全靠幻想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成绩。”
一致的抱怨,让陈晏心情更加沉重。一个人说难和一堆人说难,完全不一样,前者他觉得别人大事不妙,后者,他才大事不妙。
走廊上,严文磊靠在桌子边抛橡皮擦:“这么难过?周泊川去趟办公室,不是去天堂吧?”
陈晏肘击他:“胡说八道什么!我正在祈祷下周再出成绩!”
他想好好过个周末,无法面对周老师即将苛责的眼神。
严文磊啧叹:“你低估了老师这种生物,周末铁定出。”
试卷录入电脑批改,放学后,郭小春留了两个人去分卷子。
办公室外的过道上,五个学生抱着一沓试卷,按班级分开。陈晏屏气凝神,手分卷子耳朵听办公的讨论。
“成绩明天早上能不能出来?”
“主任,这太赶了!”
“中午?不能再晚了!全县还要拉通排名。”
“哎!加班加班!”
“王老师,明天早上换节课行不?”
“阔以,你顶我后天早上第一节课?”
陈晏:“。”
老师过于无私奉献,也会让学生苦恼呢。陈晏多想大喊一声,收手,放过他的老师!放过他!
周泊川敲门:“老师,这些是没写名字的同学,可能需要再分一下。”
他本来没被喊来,分卷子就找了九班和二班的两个班干部,他是自动加入的苦力,不听墙角的良民。
邓主任道:“好,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家吧。”
辛苦谈不上,只有心酸。也不知道做苦力能不能加点人情分。
周五,陈晏左脚踏进教室,右耳就被通知成绩出来了。
整个早读,他眼睛就没落到书上,眼巴巴地盼着郭小春开口。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陈太丘与友期行!期日中!过中不至!太丘舍去!去后乃至……”
……
早读结束,郭小春背着手走出教室,全程没说一个字。
“憋死我了!我们肯定考得差!”龙文也观察了她一个早读,“她一早上都没笑!”
游子靖道:“她平时也不笑。”
“真的?”陈晏不相信,“为什么她脸色比昨天黑?”
庞蝶认真道:“讲台灯没开。”
大家观察细致啊,就陈晏心脏噗咚噗咚跳个不停。
“哟,周儿来了。找陈晏是吧?晏子!快出来!”
陈晏跨过几个凳子,抄近路:“怎么了?你下节不是体育课吗?”
他们班体育委员和班长老喜欢打球,周泊川被迫成了搬器具的第二责任人。
周泊川道:“刚碰到郭老师,她让你去办公室。”
陈晏好不容易不跳的心脏又乱窜起来:“叫我?!叫我干什么?!开心地叫我还是不开心地叫我?”
“没注意她表情。”周泊川实在回忆不起。
“拜拜拜,我先走一步!”
陈晏猴一样蹿了出去,到办公室门口酝酿半天。
“咚咚。”
郭小春道:“请进,来了,过来吧。”
陈晏客套:“郭老师早上好。”
郭小春问:“感觉这次考得怎样?”
陈晏尬笑:“我已经抄好一张试卷了。”
昨天作业少,很适合罚抄。
郭小春笑:“这么不自信?你是我们班为数不多发挥比较好的。看看你成绩吧。”
笔记本朝着陈晏方向半天,他始终上昂头的,在听到指令的那一刻,微微下垂。
和上次差不多的分数,陈晏快贴她电脑上了:“郭老师,你们会不会加班不清醒啊?”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郭小春哭笑不得,“扫描的条形码怎么可能出错?你上次进步这么多,这次属于稳定发挥吧。不过,其他同学没发挥好,对比之下,名次涨幅就很大。”
他到A 了!49名!陈晏想请全办公室的老师喝汽水感谢他们给自己这么高的分!
郭小春好奇:“你和六班的周泊川是小学同学?”
“嗯!我们还住得近!”陈晏眨眨眼,“怎么了吗?”
郭小春仰头:“没事,看你俩平时走得近,朱老师跟我说你们做笔记的方式很、好。”
陈晏:“噢。”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郭小春道:“先回去吧。让庞蝶下节课后来。”
“好。”
回到教室,陈晏还沉浸在成绩的喜悦中,完全没顾得上听课。
一下课,陈晏一个弹跳起步,差点忘了跟庞蝶说。跟人说完,他站在过道张望小周儿。
“陈晏?陈晏!”
模糊不清的声音逐渐变得熟悉,陈晏还没记起声音的主人,就见放大版的熟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是……
“什么眼神?胖点就不认识了?”何斌斌的声音逐渐和记忆中重叠,笑容加载到高清。
“何斌斌!!你怎么进来的?”陈晏发誓他不是破坏氛围,可他们学校前后门都有保安亭,外人靠近就会被怼。
“哦,我说我上厕所哈哈哈,混进来的。”何斌斌耸肩,颇为自得,“对了——”
“何斌斌?”
周泊川记性比陈晏强,他一眼就认出了何斌斌,两根烤肠,陈晏一根,何斌斌一根。
何斌斌惊讶:“周泊川!你也在实验?谢谢你,中午我也请你们。”
陈晏恨恨道:“好啊好啊,你在蓉城怎么样?好玩吗?我们咋还有一节课!等会好好聊聊!”
周泊川问:“你今天怎么没读书?”
陈晏叹:“对哦,周五不上课吗?”
何斌斌苦逼道:“我们一个月放两天,周五下午到周天下午,校车走得早,我蹭车回来的。你们先去上课,我去找个地方等你们放学。”
陈晏一口吞完烤肠:“去小卖部吧!那里有凳子!饿了还可以吃!”
何斌斌挥了挥高档的手机:“你们有手机吗?到时候怎么联系你们?”
“呃,”他们当然没手机!
周泊川道:“你十二点别乱走就行,我们几分钟过去。我先回班上了。”
“拜拜拜拜。快上你们的课。”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
陈晏上着课,脑子里全是大变样的何斌斌。
比起小学,比起他们,何斌斌穿得好看多了,一下显得他们就像土老帽。
蓉城这么fashion?
放学,陈晏和周泊川先回家报备,何斌斌跟在身后,自然跟几个大人打招呼,语气如旧。
他们选了家就近的面馆,周泊川买的单,何斌斌也不拘泥。
他点完面坐下,热烈地回答陈晏之前的问题:“蓉城比万县大几百上千倍,CNM,街道比万县宽,地面也干净。我去了电竞城、网吧、KTV,RNM太好玩了。草,也不是觉得万县垃圾,一回来,发现这里还是什么玩的都没有,待着跟坐牢一样……”
他说的,陈晏没玩过。陈晏听见的,喂了他心口一根辣椒:“是吗?”
周泊川道:“不是吧。”
“是!别不信,没跟你们吹牛B,”何斌斌放下筷子,“吃完了?打不打游戏?加个好友?”
陈晏回:“我们真没手机。”
“买啊!没手机怎么活?”何斌斌嘴角下撇,“我被收了几个,拿我妈的钱又买了个,都不知道。”
陈晏问:“你吃完饭想去哪里走走吗?”
“网吧,”何斌斌道,“你们去不去?”
周泊川回:“我们下午还有课。”
何斌斌说:“我草,我都回来了,你们还上什么课?万县这个教育水平,上不上都垃圾。我这么久没回来,你们不跟我——”
“不了,”周泊川打断他,“我们还要上课。”
“行吧,”何斌斌耸肩,“感情淡了!随便你们,我去找方聪,他肯定要去。”
陈晏留意到何斌斌的不满,不知如何答话。
没有按照预计的,聊到上学。吃完饭,周泊川借口回家拿作业本,拉着陈晏走。
他们在面馆分别,什么也没说,就连再见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陈晏一路沉默。
他和周泊川都不是背后说人小话的性格,他没跟周泊川讨论自己的想法。只是,他头一次意识到,距离的恐怖。
原先很久不见的朋友,顺理成章的陌生,对话尴尬,互不理解。毕业未结束的友谊,居然在重逢时画上句号。
周泊川正声道:“别想了,背会儿书。”
陈晏郑重道:“周泊川,你敢丢下我,我把你腿打断。我说真的,我发誓。”
没有坏人,只是接触的东西不一样了。受到大冲击的何斌斌,年龄不大, 他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一切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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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奇怪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