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亲人

二月末,大雪纷飞,天地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但腊梅正开的鲜艳,所谓万山丛中一点红。

贺霖正翻着手中的医书,这些书都是秦知月的,只能说像极了在学校背道法书的感觉,枯燥乏味,而且字都没认全。

她也有坚持锻炼,体力变好了,但身体没变好,简单来说,就是增长攻击值不加防御值的脆皮射手,当然也没有这么高的攻击力。

清风在树梢间流窜,在人流中穿梭,如同轻柔的薄纱,微微敛过表层。

家宴的那件事过后,叶业将贺晴提为了二等婢女,又把清歌调到了这边工作。

贺晴的活倒是一下轻了不少,过年拿到的新布料也在织成衣服。

廖仪雯因为自己三番五次的死人,这些天的心情阴晴不定,调查出的结果一看就草率,大概她从来没被如此下过面子,还和叶业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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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窗外静谧,无丝竹,手有书卷。

院子里正有三位算得上是悠闲的人,一位坐在门口织着衣服,另外两个则在看书。

时不时传出的几声谈话,倒也不少惬意。

贺霖手上的不是医书,是贺晴以前小时候看的用来认字的书。

“小霖,这个是什么字啊?”清歌再次抬手指着一个字问,她以前没学过,是刚调到这边来的时候才开始学的。

清歌自从到这边来了之后还清闲了不少,毕竟贺霖她们也不会命令她做什么事。

“小霖,你学得好快啊。”清歌有点羡慕了,贺晴是识字的,可以教贺霖,“我年纪就很大了,来不及学了。”

“又没关系,晚一点学又没什么大不了。”贺霖说,“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

清歌很受振奋。

笑死,班主任给的寄语真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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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小霖,刘管家找你。”清歌从外面进来,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

虽然已经三月,天气也回温了,但还是该多穿点,尤其是贺霖。

三月暖阳,花开了,路边的绿意逐渐加深,白色已经消失了。

来到刘澈的地方,清歌被拦着不能进去,担忧地看着贺霖,但还是站在门口。

屋里只有刘澈和贺霖,贺霖大概也能猜到,就是杀凌冬的事。

刘澈让贺霖坐下后,就开门见山了,“你为……”什么杀凌冬,但这话他自己就能回答,他想问的是这个吗?

贺霖见他说一半不说了,就直接回答了,“之前刘管家说,在家宴的时候,凌冬他们要害母亲,我做不到旁观,你说你会解决,可是你的做法只能保一时的平安。”

“你看,像之前一样保护母亲,替她躲避危险,有用吗?还不是一直都不善罢甘休,而我的做法,一劳永逸,不好吗?”

刘澈沉默了,他认为贺霖说的对,但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正常,他居然认为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孩说杀人才能平息是对的。

“这,不太正常。”刘澈有点磕巴地说。

“正常,什么是正常?丞相府里哪里正常?”贺霖反问。

都不正常,哪都不正常。

“不正常才会有我这种人存在。”贺霖说。

刘澈又被反驳的无话可说,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他正在听一个八岁的小孩讲道理。

“刘管家,既然我们都想母亲好好的,那你就该听我的意见,你不是也觉得有道理吗?”

刘澈几乎是恍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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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已经是很温暖的时节了。

据说叶业在朝堂上提出的方案被采纳了,而且效用不错,一时间,叶业彻底坐稳了丞相的位置。

早年的丞相府,掌权的人逐渐过世,叶业又还这么年轻,难免被人说没这个资格坐丞相之位,但现在算是实力打脸吧。

在叶业处理完这些杂七杂八的奉承事件之后,他直接不顾外界言论将贺晴抬为姨娘。

而贺霖也直接成为了真正的二小姐。

这件事另令许多人震惊,廖仪雯也是个强势的人,这件事都没和她商量过,于是直接和叶业吵了起来。

本来廖仪雯并不怎么在乎这个地位低下的婢女,她可是世家小姐,丞相府的主母,也只当贺晴是个意外。

没成想,叶业居然是真的看上那个婢女,而且以贺晴的身份,她的女儿确实能当个庶出的二小姐,但贺晴最多能当个侍妾,姨娘算的上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了。

这不和规矩,但朝廷之上,因叶业有功在身,并未予以干涉,只有廖家进行了反对,笑话,当家主母都未同意,叶业凭什么不经过她的同意。

但叶业丝毫不退,“虽说丞相夫人乃一家之母,但掌事的是我,我为什么不能抬一位姨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家之主是丞相夫人,说话做事全要经过她的同意。”

反正是毫不退让,廖仪雯还被禁足了。

反正家族的压力在叶业身上,贺霖只要保住她们的小命就行。

贺晴她们搬离了原本的破屋子,住进了一间陈设较好的房间,里面的东西也很好看。

有四四方方的大桌子,有睡起来很舒服的床,有漂亮的花瓶,有不再打补丁的衣服,有很多人,不再是清清冷冷的了。

贺晴以后不需要再去干活了,但也习惯了不闲着,就在院子里种了些花,是琴叶珊瑚。

叶业还给他们拨了几个婢女侍奉,这事是刘澈安排的,所以都是刘澈信的过的人。

本来贺晴住进新院子——弥吉阁的时候,清歌是回到了原本的职位,但贺霖把她要了过来,也是试探了一下叶业。

她其实也没想到,叶业居然是真的很喜欢贺晴。

清歌一开始还有点紧张的,毕竟现在贺晴的地位上升,她还只是个婢女,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

但贺霖的一句,“清歌姐姐,看书了。”就把她的紧张消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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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叶业一再提高贺晴她们的地位,能自由出入丞相府,几乎能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贺霖又和清歌出门,带着几个侍卫,主要是贺霖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而且,也是想能不能碰碰运气,见到贺程他们。

帝都的街道十分热闹,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熙熙攘攘的道路上,有两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的人开心地交谈,偶尔在地摊前稍作停留。

但都城繁荣昌盛的背后,也有凄苦惨淡的阴影。

不过也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孩,在一个基本无人踏足的肮脏又黑暗的巷子里,躺在地上,好像是睡着了。

她好像就是在这么个地方睡了一晚上,或是一直都睡在这,就像当初的贺霖一样,生死不知。

女孩醒了,看了看四周,起身走出了巷子,然后走到街道的一边,抬手起势,悠悠地跳起舞来,行走不停的人群渐渐被吸引,为她停留。

有人为女孩留下了几枚铜钱,大家都纷纷称颂。

有人却心思阴暗,女孩就像误入人间的精灵,吸引了恶人的注意。

女孩停下舞步,捡起铜钱离开,恶人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意识到被跟踪的女孩有些慌乱地离开。

“你好。”声音却是一个孩童的。女孩转身,是一个和她一样漂亮的女孩,精灵好像遇见了明月,于是她被月亮带走了。

月亮和她说,“坏人已经走了,你是安全的了。”

月亮问,“你叫什么名字?”精灵摇了摇头,她没有名字。

月亮又说,“那你叫长生,长生不老的长生。”精灵点了点头。

当精灵遇到月亮,就如萤火遇上星河,她从此不再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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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悄然流逝,年华在匆匆而过,记忆就像是永远停留在了昨天。

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三年了,这三年跟着秦知月学医术,不算高明,却也是能看些普通的疑难杂症。

三年里,长生还是不爱说话,总是习惯点头或摇头,也没提过什么要求,很随缘的一个人。

“霖儿,我们一起去见见你师傅吧。”贺晴说到,这些年,贺霖的聪慧,让贺晴习惯性地想听她的意见。

“好啊。”贺霖站了起来,“长生,你还是不去吗?”长生点了点头,然后又继续认字。

贺晴三人也知道长生不喜欢出门,这孩子太安静了,除了能和贺霖说两句以外,其他人几乎没听她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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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尚书府,“贺姨娘还是找秦姨娘吗?”引路的侍女问。

“是的。”

贺霖一进房内,就见宋筠一直看着自己。

好嘛,这孩子自从第一次见面,就说喜欢自己,不过,小孩子的喜欢最不值钱了,而且贺霖又不是小孩,所以贺霖看宋筠就像是母亲看儿子一样。

秦知月见她俩来了,也并无表示,只说随便坐。

贺霖也十分不见外,坐到她旁边和她聊了点关于医学的讨论之后,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师傅,听说周刺史的儿子为了求取一位平民女子,和自己父亲闹得很大,还被打了。”

秦知月看了贺晴一眼,贺晴也没办法,这孩子就爱聊八卦。

“我觉得这周刺史的儿子就很傻啊,明明自己可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为什么要娶一个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人啊?”

秦知月一直都觉得这孩子太在乎利益了,但她对自己人又很好,她也不便多说,“只要相爱,在一起未尝不可。”

贺霖顿了顿,“可是没人会同意。”这种事,在现代都不一定有人做得到,更别说是古代这种阶级观念这么深的时代了。

秦知月没再说话,她知道,确实不可能。

“那不聊这个了,我听老爷说,皇后娘娘在宫里举办了宴会,邀请了很多人。”贺晴见秦知月不再说话,就换了个话题。

贺霖听了,“替大皇子拉拢势力而已,又不是真的感情好,而且叶思佳有可能是大皇子妃哦。”

“不过周家的千金和陈家的千金也有可能,毕竟地位都很高,周小姐是个活泼开朗的,陈小姐就比较端庄,稍微有点过于恪守礼仪。”

“皇后从去年就开始为大皇子物色王妃了。”

“所以像皇后娘娘这样的人,如果我是皇帝,我肯定会想娶她。”贺霖又补了一句。

宋筠一直看着她,听到她这么说,就问,“你又不喜欢她,为什么啊?”

贺霖无所谓道,“她能给我带来利益,这就够了。”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其实也就是贺霖一直在说话,她对熟人一向话多。

宋筠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也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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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丞相府后,贺晴又被某叶叫走了。

贺霖不想看医书了,她想再出去一趟,“清歌,带点碎银,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些年贺霖出去玩的时候,碰到一些孤儿或者家境不好的人,都会稍作帮助,有些人她带回了府里,然后在她的院子里做事。

反正有贺晴在,叶业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贺霖这三年救济过的人当然不止十几个人,还有些资质较好的,她并没有直接带进府,而是让他们凭借自己的本事进来,本身他们也不差,就是没有途径。

牛B点来说,整个丞相府都在她的监控之下,但其实就是哪哪都有点自己人,尚书府秦知月那里倒也有一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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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霖走在街上,看着小贩正卖着糕点,想起刚来的时候吃的那块糕点,不免很感慨。

“叔叔,我想要两块甜糕。”贺霖走到一个小贩的摊前,指着两块卖相不错的甜糕。

清歌付了钱,贺霖拿起甜糕却没有吃,“清歌,来一块。”她拿出一块,给了清歌。

清歌很自然的拿来吃了,她们的相处挺像平常姐妹的。

贺霖走到一家卖簪子的店铺,“白阿姨,我又来了。”

白楠是这家店铺的老板,但卖簪子的店铺肯定不少,所以创立之初,吃了不少苦,还是这孩子的母亲帮忙的,资助了不少银子。

贺霖其实不是特别想亲近白楠,因为白楠比她还重利益,甚至有些不择手段了,创立之初的时候,她甚至故意陷害对家,害的对家在这个行业里做不下去,但这家店铺毕竟有贺晴的心血在。

“你想要什么簪子啊?”白楠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白阿姨低下来一点。”贺霖神神秘秘地说,“我想要一个很漂亮的,要鲜艳一点的颜色。”

白楠想了想,去拿了一个大红色的,带有吊坠的簪子,是用金做的,十分艳丽,有点像结婚用的。

她将簪子递给贺霖,但好奇地问到,“你买给谁啊?”

“我自己。”贺霖回答。其实是给贺晴买的。

“小姑娘这么快就想着嫁人了。”白楠调笑着说。

“不是。”贺霖有点无语。

白楠以为小姑娘害羞,就拖长声音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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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看到了的,是在这附近的啊。

贺程急匆匆的行走着,他身边的侍卫有点疑惑,主子这是要找谁?

贺霖将簪子装好后,转身欲离开,然后和贺程来了个对视,我擦,这是啥子情况?

“贺程?”贺霖叫了一声,清歌则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说,“这是七皇子。”

贺霖见周围都是人,便收回神色,对他行了个礼,“见过七皇子。”

贺程也回神,你吗,我见个亲人,还要有仪式感,糙蛋。

“嗯,免礼。”贺程表示,这放平时,我姐得敲我一脑门。

贺霖趁着时机,比了个“八”的手势,就是晚上八点见,贺程则比了个“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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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现在的天气温度不低,即使风吹得很大,也不觉得冷。

晚上八点,贺霖走到丞相府较为偏僻的一处,然后思考,贺程能不能找到。

“姐!”贺程异常兴奋的喊了一声,但好歹是在丞相府,他特意压了点声音。

贺霖也很高兴,“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今天去逛街的时候看到你了。”贺程说,“之前就查过了,我让人调查有没有叫贺霖的,查是查到了,就是你,但是我不确定,毕竟是丞相府,我不敢贸然前来。”

贺霖点了点头,但是对贺程的处境又很担心,她也调查过皇室,调查到了七皇子,也就是贺程,他的母亲家族地位不高,只是个小官,是后来选秀入的宫,但家族让她入宫后也就不管她了,她入了宫就只是个选侍,后来怀上皇子,但也就是个嫔。

贺程没有靠山,虽然自己也没有,但不妨碍她心疼弟弟。

“现在我过的还行,不用在意。”贺程赶紧说,“姐,你要离开丞相府吗?”

贺霖摇了摇头,“不要,而且……”

“而且我想让叶业退位让贤,我想做这个丞相。”贺霖在弟弟面前,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贺程惊讶了一瞬,但又觉得理所当然,自己也有野心,那姐姐的野心怎么会少。

贺霖也这么想,所以,“你要当皇帝吗?”

“当然。”贺程回答,“姐姐,你会帮我吗?”

贺霖一开始还在想,丞相作为一个大官,将来肯定要站队,既然在选项中有自己放心的人,当然要支持。

看来要加快进度了。

补充说明一下后宫的内容:

皇后,苏敏雨,大皇子贺亦、二皇子贺祁的生母

贵妃,钱诗意,六皇子贺洄的生母

妃,胡萱萱,大公主贺舒沁的生母

昭仪(昭容……),无

贵嫔,王嘉禾,四皇子(夭折),二公主贺笙的生母

贵人,朱依妍,五皇子贺洲的生母

嫔,罗媛,七皇子贺程的生母

才人,明溪

选侍,无

庶人,唐梦已(罪臣之女,已逝),三皇子贺季时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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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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