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的 gap。
两根钢梁,每根只有二十厘米宽,悬空在三十层的高空。
林夜没跑。
她走。
——不。她不是走。她是用一种近乎走钢丝的、夸张到可笑的姿势,张开双臂,在那根细得像筷子一样的钢梁上,一步一步往前挪。
风在她脚下呼啸。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身后,7 号的脚步声上了钢梁。
他比她快得多。
军用义体让他的平衡感是人类的三倍。他在那根二十厘米宽的钢梁上,走得像在平地上。
“七号。”他在她身后十米处说。
“你小时候,最怕高。”
林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每次上培养舱,你都要哭。”他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哥哥会握着你的手。”
“哥哥是谁?”林夜没回头。
“我。”7 号说,“我是三号。”
林夜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血。
——三号。
K 先生也是三号。
不。不对。
K 先生是沈峰。沈峰自己说他是三号。
那 7 号说的“我是三号”——
“你不是三号。”林夜说。
“我是七号。”7 号说,“你也是七号。”
林夜愣住了。
“我们都是七号。”他说,“计划到最后,编号已经不重要了。父亲只认产品。”
林夜的脑子在飞速转。
她明白了一半。
——普罗米修斯计划,不是培养了十个编号不同的孩子。 ——他们是批量培养的。 ——七号不是一个人。 ——是一批。
她和 7 号,是同一批“产品”里的两个。
钢梁走到头了。
前面是隔壁楼的楼顶。
林夜一跃,扑了上去。
她在楼顶上滚了两圈,爬起来,腿在抖。
身后,7 号也上了楼顶。
他这次抬起了粒子炮。
“对不起。”他说。
然后他开了火。
红色的光束擦着林夜的耳边飞过,轰在她身后的水箱上。
水箱炸开,水花混着铁皮,砸了她一身。
她借着这股冲击波,整个人往侧面一扑,滚进了一排空调机组后面。
第二发粒子炮,把她刚才蹲的位置,炸出一个两米宽的坑。
林夜躲在空调机组后面,心脏擂鼓。
干扰器三分钟快到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芯片在耳后,正在一点一点”重启”。她眼前的数据流,正在像下雨后的水汽一样,重新凝聚。
——三秒。 ——两秒。 ——一秒。
“叮。”
世界,重新在她眼前亮了起来。
一千二百条信息流,同时涌进她的大脑。
她差点被这股洪流冲得眼前一黑。
但她抓住了。
她的视网膜上,瞬间拉出一张巨大的拓扑图——整栋楼、整个街区、7 号身上每一个电子设备、楼下街上每一辆车的位置。
她甚至看见了——
楼下停车区,她的“背弃者”。
引擎没熄。
她出门的时候,习惯性地留了一脚油。
她在屋顶上,对着自己耳后那个小小的接口,轻轻地说了一句:
“接。”
她的芯片,在那一瞬间,越过程序限制,直接接入了她停在楼下的摩托——她给自己的摩托留过一个后门。
楼下,“背弃者”的引擎,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区,“轰”地一声,自己转了一下油门。
7 号的头,偏了一下。
他听见了。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分神里,林夜从空调机组后面窜出来,沿着楼顶的维修梯,一路往下跑。
她跑到三楼露台的时候,“背弃者”自己从停车区升了起来,磁力轮吸附在楼体外墙上,斜斜地停在了她面前。
林夜翻身上车。
“走。”她说。
摩托像一支离弦的黑红箭,沿着楼壁,斜着飞了出去。
她身后,7 号站在露台上,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手,在耳后按了一下。
林夜的头盔通讯频道里,“咔”地一声,接入了一个声音。
“跑吧,七号,作为哥哥总要给妹妹一个犯错的机会。”
7 号的声音。
“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芯片会指路。”
林夜在飞驰的摩托上,一把扯下头盔通讯器。
她用一只手把通讯器捏碎,狠狠砸向路面。
塑料和金属碎片,在她身后散成一地。
她没回头。
“背弃者”扎进旧城区密密麻麻的楼宇之间,像一条鱼,游回了自己熟悉的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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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