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号

会面地点在新海市高空观光缆车的废弃线——七号环线。

这条线二十年前就停运了。车厢像一串生锈的罐头,挂在五百米高的钢索上,在楼宇之间晃晃悠悠。官方说法是“待检修”,实际上早就被地下世界当成了临时会面点——因为这条线的信号屏蔽是天然的,神罗的监控扫不到,谁也截不到。

林夜把摩托停在七号站的废弃月台,沿着生锈的阶梯爬上第二节车厢。

车厢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手已经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支改装过的□□,能在两秒内让人心脏停跳三分钟。

车厢里只点了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

角落坐着一个人。

灰色旧风衣,兜帽压得很低。他的脸——林夜眯起眼——他的脸笼罩在一层极其微弱的电流干扰里。不是面具。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视网膜和摄像头的信号扭曲,让你“看着他的脸,却记不住任何特征”。

林夜见过这种技术。神罗军用级。黑市上有价无市。

她没摘头盔,在他对面一米五的地方站定。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反应距离。

“我就是夜枭。”她说,“你要我的情报?”

兜帽下的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经过了电子处理,中性、平缓,分不出男女老少。

“准确地说,我要的是关于'林夜'这个人的全部可验证信息。”他说,“她是谁。从哪里来。耳后那块芯片是什么。”

林夜笑了一下。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最清楚。你为什么要买?”

“因为你自己也不清楚。”

兜帽下的人抬起手。

他指尖在空气中一点,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展开——

林夜的呼吸,停了。

那是一间实验室。

白色。干净。白得不像新海市的任何一间房间。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十几个透明培养舱整齐地排列在房间两侧,每个舱里都泡着一个人。

孩子。

都是孩子。

他们闭着眼,身上插满了管子,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

林夜的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把冷铁。

“神罗集团。”兜帽下的人说,“2079 年。‘普罗米修斯计划'。”

“他们在全亚洲的孤儿院里,筛选大脑神经结构特殊的孩子——具体指标是额叶镜像神经元密度高于常人 47%。被选中的孩子,会被'领养'到神罗的地下实验室,植入实验性桥接芯片,培养成**情报终端。”

“你的大脑,林夜,可以同时处理 1200 条信息流。”

“你以为这是天赋。”

“这是产品规格。”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钢索在风里发出的呻吟。

林夜没动。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抖——非常轻微,轻微到她自己花了两秒才意识到。

“……胡说八道。”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稳。“我有记忆。我在旧城区长大。我妈是——”

“你母亲死于帮派火并。”兜帽人平静地接下去,“2079 年 11 月 17 日,第三街区,红蝎帮和铁皮会的冲突流弹。你那年七岁。”

“对。”

“但你知道吗,”他说,“2079 年 11 月 17 日那天,第三街区根本没有火并。”

林夜僵住了。

“那场火并,是老鬼编的。”兜帽人说,“连同你的母亲,你的童年,你在旧城区东躲西藏的那十年——全部是植入记忆。”

“2082 年,普罗米修斯计划因为内部泄露被紧急叫停。神罗下令,所有实验体,秘密处决。”

“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他顿了一下。

“或者说——唯一还活着的'产品'。”

林夜猛地站起来。

她的手已经把□□拔了出来,枪口直直指着对面的人。她的手稳得像铁。

但她的声音在抖。

“你到底是谁?”

兜帽人没动。

他慢慢站起来——他比林夜高半个头。他往车厢门口走,每走一步,那层笼罩他脸部的信号干扰就弱一分。

走到门口时,干扰几乎完全散去了一瞬。

林夜只看到半张脸。

眼角到颧骨,一道长长的、旧的疤。

“我是那个没能逃出来的人。”他说。

然后他推门走进了缆车外的风里。

林夜举着枪,站在原地。

她想追。但她的脚像钉在了车厢地板上。

因为她的芯片在她耳后,正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跳。

视网膜上,她很久没见过的一段画面,自己跳了出来——

白色的房间。

日光灯嗡嗡响。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蹲下来,和她平视。女人的手很凉,摸了摸她的头。

女人说:“七号,你听得见我吗?”

林夜。

不。

七号。

她听见自己心脏”咚”地一声,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了一面鼓。

缆车在五百米的高空,轻轻晃了一下。

窗外,新海市的万家灯火,像一片她从未真正看懂过的星海。

她慢慢地,慢慢放下了枪。

头盔下,她的脸在应急灯昏黄的光里,白得像一张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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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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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不打烊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