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
班长在班会上宣布学校国旗队要纳新,要大家踊跃报名。
江涵秋托着下巴,手指在笔筒上点兵点将,根本没有听进去一句话。
开学两个月了,她当初中考成绩不理想,勉强考上市里分数线最低的一所高中,这里学习氛围和管理也就比职高好那么一点,平时各种活动倒不少,这也是二十一中的“特色”。
“涵秋,你下午自习课陪我去面试国旗队。”
说话的是光敏,是她目前进入这所高中后关系最要好一位同学。
“好啊。”
下午的那节自习课是自由活动,她也没什么事情,便爽快答应了。
下午第三节课是历史课,快要下课时班级内一片骚动,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跑出门外,老师对这种现象已经见怪不怪,她不慌不忙的收拾完资料,然后看了眼手表,说:“今天就到这,铃声响了才能出去。”
等到铃响,教室瞬间走空,光敏从座位上跑过来拉着江涵秋往学校会议室的方向跑去。
“跑那么急干嘛。”
“早点过去,胜算更大。”
江涵秋不知她在哪听到的说法,但也没反驳,默认了她越来越快的速度。
到了地方,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正往里面进着,有男有女,看过去,大都是相貌比较出挑的应试者。
江涵秋站在门外等光敏,会议室的门是半敞开的,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往里看,满满的好奇心。
“怎么不进去?”
身后传来一道男生的声音,把江涵秋吓了一跳。
她看向身后发出声音的人,这人比她高了快一头,她需要将脑袋抬起来,才能看到他的脸。
面前的人没什么表情,中等身材,双眼皮,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细边框眼镜。
江涵秋以为他也是应试者。
“我是……”
话说一半,又听他问:“你是来应试国旗队的?”
“不是。”江涵秋否认道。
“有兴趣进国旗队吗?”
“啊?”
“你叫什么名字?”
江涵秋被他的一系列问题问的有点懵,她怎么觉得现在这状态有点像一对一面试。
“同学……”
“请回答我的问题。”
他将手从兜里掏出,认真说道。
“我可以吗?”江涵秋小声问道。
看着面前逐渐松动的话语,奚峤声调很高,带着愉悦:“再合适不过。”
“我叫江涵秋,你……”
“奚峤。”
“我叫奚峤。”
就这样,很多专门去应试的人被刷了下来,而江涵秋,则稀里糊涂的进了国旗队,好在,光敏也被选入其中。
“涵秋,你都没进会议室,怎么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光敏疑惑的问道。
“小敏,你知道奚峤这个人吗?”
光敏是班里有名的百事通,虽然刚到学校没多久,对于这个人的信息她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学生会副主席,在高二二班,分管国旗队和文体部,长得帅还单身,能力出众,老师喜欢。”
江涵秋对他的身份有些出乎意料,更被光敏的收集信息的能力震惊到:“所以是品学兼优的学长么。”
“错了,”光敏摇了摇头,惋惜道:“据说人品似乎不错,但成绩一塌糊涂,就像美玉有瑕,这一点是他完美人设上的最大瑕疵。”
只是江涵秋没想到,这个受很多人追捧的“近乎完美的男人”,却对她一见倾心,青睐有加。
学校账号上在传一张照片,是一个女生站在操场的树荫下,拨弄头发,随着点赞和评论的人越来越多,这个女生也被扒了出来—
是高一新生,江涵秋。
江涵秋虽然没有倾城容颜,但是她长相温婉,樱桃嘴,柳叶眉,身上自带江南女子的气质。
江涵秋很苦恼,在学校被人讨论有正面声音,自然也有负面,很多人夸奖她当然高兴,可平白无故受人谩骂,她很无辜,也很无奈。
风波起了没两天,突然平息了。
原来是那张照片被删除了,久而久之,大家也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声音也少了很多。
江涵秋托光敏去打听,谁在管理学校这个账号,结果令她意外。
是奚峤。
周一是每周的升旗日,他们一行人早早在操场集合,穿上专门升旗的正装后,沈晴在队伍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同班同学白藏,她笑着点头算打招呼,白藏站在那儿愣住,像是没想到她会注意到他。
江涵秋没有在白藏身上过多停留,因为奚峤从操场的南门走了过来。
他看着队伍走了两遍流程,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宣布原地休息,等待所有学生下早自习,然后进行升旗仪式。
江涵秋脱掉帽子,将额头前被汗打湿的两缕头发整理好,还未抬头就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江涵秋,对吗?”
江涵秋朝他看去,奈何初升的太阳在正前方挡住了她的视线。
“对,学长。”
她像只小白兔,乖乖的回答问题。
奚峤下意识的想,她这样软糯单纯地性格真的很容易受骗。
“能要你个联系方式吗?”
江涵秋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抬头。
“以后国旗队开会什么的方便联系。”
“哦,好。”
短暂的对话后,操场已经站满了人,一个班级一个队伍,等主持人宣布开始今天的仪式。
主持人依然是奚峤。
每次见他都要解锁一个新身份,江涵秋默默数着,心想他到底是身兼几职。
食堂里,光敏正在排学校里卖的很火的麻辣米线,江涵秋在饭桌上一口一口的吃着饭,无聊的等着她。
等来等去,没等到光敏,倒是等来了奚峤。
“不介意我坐这里吧。”他礼貌询问,但还没等江涵秋回复,自己就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随意。”
“学妹有男朋友吗?”
“没有。”
“那学妹能做我女朋友吗?”
江涵秋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她筷子上的菜一个没夹稳,又重新掉落进盘中。
她脸色羞红,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低声询问:“你在开玩笑吗?”
奚峤看她有些不自如,开口:“江涵秋,抬头。”
江涵秋轻轻抬起头,眼睛迟迟不敢在他身上停留。
“看着我的眼睛。”
她挣扎许久,最终看向他。
只见他嘴唇微动,看向她的眼睛无比坚定,她的心化成了一滩水,而他接下来说的话一字一字像小石子一样投进她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初中时,少年少女们对男女关系更多的是懵懂,一段恋爱中,大都是新鲜感高于所谓的喜欢,而高中阶段,少年少女们处于幼稚和成熟之间,对于喜欢这一名词,大多数人是能够感知到其中的含义,理解何为恋爱,对这一段关系的开始要付怎样的责任。
在很多人情窦初开,碍于诸多因素不敢开口言明心意时,江涵秋和奚峤已经并肩走在学校的小道上,过好当下,憧憬未来。
学校近期口口相传最多的话题便是学生会副主席和高一新生在一起了,消息一出,他们俩的很多爱慕者一夜之间全部失恋,但他们更多地是好奇,好奇他们两个怎么那么迅速的谈起了恋爱。
这件事,唯一的知情人是光敏。
那日食堂里,光敏端着刚出锅的麻辣米线回到坐位上时,正巧看到奚峤从江涵秋对面离去,她坐下,看江涵秋面色潮红,像是刚刚跑了八百米。
“刚才那个是副会长吧。”
江涵秋点头。
“他来做什么?下午去练习?”
江涵秋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她现在很需要找个人倾诉。
光敏嘴里嚼着米线,余光看向江涵秋,小脸还是红,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又问道:“你是不是中暑了?不对,这天气已经转凉了,是不是食堂太闷了……”
“奚峤刚才在追我。”
光敏不以为意的说:“他追你干什么,食堂那么拥挤,他不怕摔倒啊。”
说着说着,她反应过来:“谈恋爱?”
江涵秋顾忌的看了看四周,提醒道:“你小点声。”
光敏后知自己有些激动,但按捺不住好奇心,她觉得这比她自己谈恋爱还要兴奋。
“所以结果是?”
她期待的问,显然把不好的结果省略掉了。
“我答应了。”
“yes!”
光敏激动小声惊呼,随后没等江涵秋警告的眼神过来,自己很识趣的捂上了嘴巴。
结果顺她心意,她又马后炮的说:“我早看出来奚峤看你眼神有猫腻,果不其然,只是没想到这小子下手还挺快。”
此刻光敏也不喊他副会长了,一口一个“这小子”。
江涵秋默默听光敏分析以往奚峤对她的不一样之处,一开始还有理有据,后面越说越离谱。
在盘问这段关系中,光敏似乎漏掉了一个细节,那就是江涵秋何时对奚峤上心的,又为什么爽快的答应了奚峤的告白。
谁都不知道她初三来二十一中考计算机时,曾见过奚峤,奚峤作为学生会的一员,负责帮老师维持考前秩序,他们没有正面交锋,但奚峤却在无意间帮助了江涵秋,以致于她没有错过考试。
她想,爱情的种子大概是在那时就已经种下。
只是没想到陈旧的种子,竟等来了浇灌它的人,所以它开始慢慢发芽。
现在,嫩芽显然冒出了土壤。
这是个秘密。
这个秘密,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包括奚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