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省会所在地涵盖着整个省的文化，炎城也不例外，著名的景点很多，一部分在繁华富饶的市中区，她们走走停停，一天的时间只足够游玩几个相邻且具有代表性的。
毕竟天气不适宜，炎城的“炎”可不是空有其名。
炎城作为闻名世界的泉水之都，拥有“七十二名泉”，依山傍水，荷柳相应。
泉眼处的泉水翻滚着，像台永动机，永不停歇。
小学的语文课本中，有一篇是描述其中一个泉眼的课文，课本上出现的景象印照在眼前，从课本前到现在的眼前，竟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心情。
回到表姐的住处，手机上显示运动步数已高达两万六千多步，都赶得上沈晴在家半个月的运动量了。
江涵秋正在接电话，她的手机从下午便不停歇，从言语间能听出，应该是关于工作上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候，无论是在大城市还是在小镇上，都是忙碌的季节。
看江涵秋休班也不清净的模样，沈晴想她在这里会不会让表姐的生活更加忙乱呢。
“仙云，你舅舅发消息问你怎么样呢？”
江涵秋拿着手机走进来，手上还回复着消息。
“挺好的呀。”
也就两秒的间隙，江涵秋的手机又响起了铃声。
“喂，爸爸，”
“嗯，挺好的，”
“我在网上看了几家公司，明天带她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仙云在呢，在我旁边。”
仙云，电话—
沈晴把手机接过来，贴在耳边：“舅舅。”
“如果工作不开心，在你姐姐那多玩几天，让她带你吃吃玩玩，就回家来吧。”
“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我会回家。”
沈晴颇无奈的笑道。
“没有，只是觉得你还没到步入社会的年纪。”
“哪有那么可怕。”
电话那端笑了两声，无奈的说了声傻孩子。
沈晴确实高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她的妥协来的比想象中早一些。
江涵秋在各个招聘网站上寻找需要临时工的公司，但结果却差强人意。
大部分的公司更热衷于长期稳定的工人，要不就会有年龄限制，还有些则不适合沈晴去做。
她挑挑拣拣也只有两家公司还算入眼，都是客服工作，对于沈晴来说更好适应一些。
走到写字楼外，沈晴心跳开始加快，伴随着紧张接踵而至，她甚少在不熟悉的区域松弛下来，讲到底，就是适应能力差。
所要去到的公司在这座高楼的第十七层，江涵秋在上楼前就已联系好了负责人，所以她们走出电梯，就有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有些胖的男士在等着。
沈晴微笑着打完招呼，余光略过他的胸牌，上面写着经理。
紧张使沈晴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她规矩的跟在江涵秋身旁，听江涵秋跟经理了解公司情况。
江海蓉说起过，江涵秋工作以后变化挺大的，以前一天说不了几句话，胆子也小，现在很能说会道，江海蓉还说，果然大城市更能锻炼人的本领，以前不想说话可以不说，全凭自己的心情，而工作后，有些事情最先考虑的往往不是自己。
沈晴并不认可江海蓉说的话，一个人想做什么事情不都是为了自己开心吗，既然不开心，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做呢？
她嘴上附和着江海蓉，心里却叛逆的想，她以后可不要这样。
简单了解后，沈晴觉得还不错，工作环境很干净开阔，公司并不大，工位上坐着的人，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所以为什么是经理亲自接待也有了答案。
大概是经理胖胖的原因，感觉上挺平易近人，沈晴也不想去另一家了，因为去了同样的局促还要再面临一次，她不太想。
江涵秋这两天也有些疲惫，看着沈晴也算喜欢，简单商议后，算是定了下来，明天可以正式上班了。
沈晴记得，那天是周三，走进公司，就有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姐姐带着她去到一个工位，然后拿了一沓电话名单，又给了她另一沓打电话中要用的话术，嘱咐她每句话怎么讲，该讲什么让别人有兴趣也是门学问，让她好好研究。
那个姐姐安排了沈晴几句，说今天她的任务就是能成功打出去一百个电话就可以了，说完便匆匆离去，没有热情，没有寒暄。
一开始沈晴还不适应，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惹得她不喜欢。
但半天下来，沈晴发现大多数人都是这样，上班、工作、吃饭，都是没有表情的“机器人”。
她们相熟的可能会在下班时联络几句。
中午，沈晴在楼下快餐店里买了一个肉夹馍，她胃口不是很好，慢吞吞的吃着饭，手里乱滑着手机。
十二点二十四分，江涵秋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仙云，还适应吗？”
江涵秋应该是刚忙完，沈晴听那边的环境是乱糟糟的。
“挺好的。”
“那就好，再待几天就得心应手了。”
“嗯，”沈晴故作轻松地说：“公司里的其他人都感觉好忙，都不打招呼的。”
实际上沈晴每次都会出于礼貌的抬起手，无人理会她，她又只好尴尬的将手放下。
“职场就是这样，再加上你年龄小，他们可能觉得和你说不上话，没事，你适应了就会觉得没什么，反而还觉得省去了很多麻烦。”
沈晴知道，江涵秋这些话属于半哄半骗，她是小，但不傻。
那些人可能是觉得她是临时工，又没什么实力，和她打交道，纯属浪费时间。
“好了仙云，我先不和你说了，晚上见。”
“嗯，晚上见。”
沈晴的嘴里塞了满满当当的一嘴，用来掩饰她已经变化的鼻音，所幸，江涵秋周围环境有些吵，没有发现。
吃完午饭后，沈晴回到公司，整层都没有人影。
沈晴坐到椅子上，看着面前被风掀起的电话名单，想起今天上午的状况，不禁头疼。
万事开头难，沈晴突破重重心理压力，很干脆利落拨打了一串数字，结果听了一会忙音，没接通。
第二个，通了。
沈晴将声音放柔和，开口“您好”，却被冷漠的挂断。
没关系，第三个。
对方接通了电话，也很耐心的听沈晴那略带乡音的普通话介绍着产品，对方说“不需要，谢谢。”
上午打出去三十个电话，一半人是很有素质的耐心听完，这一半人中还有几个有兴趣的和她多聊了几句，剩余的，要么是没通，要么挂断，要么说她是骗子。
出师未捷身先死。
思绪返回，沈晴想，这么多电话名单是怎么来的呢？
以往她也经常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她的态度好像并不比这些人好。
算了，挣钱哪有那么容易，慢慢的可能就好了。
她努力完成任务，也可以说她在逼迫自己完成这些她并不喜欢的工作。
第三天，在沈晴觉得已经适应时，至少她在和电话里的人沟通，已经波澜不惊时，麻烦却悄悄的找上了门。
那天天气本就不好，早晨出门时沈晴穿了一件薄外套，不悲不喜的踏进公司的门。
和同公司的同事依旧不太熟，但沈晴还是会习惯的朝她们打招呼，她也不想面对没有回应的脸，但她的教养还是无法做到看见人视若无睹。
天气很快阴了下来，在十七楼往天上望，乌云盖在对面的高楼上，不停地随风往西南浮动，那个方向，是回家的路。
天前预报说，今日有大风，有暴雨，沈晴出门时，江涵秋还特意给她拿了一把伞，并嘱咐她，下午回来时若是还在下着雨，就打个车回来。
沈晴正在工位上默背着话术，身后的窗户有些漏风，她转过身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好，经理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沈晴，”
她转身：“经理。”
“我看了看你这两天的工作，还不错，但是我们的目的是留住客户，并不是单纯地和他们唠会磕就算完事。”
“好的经理，我正在学。”
“好好干，对于你们临时工而言，我们这的工资待遇算是高的了。”
想起工资问题，沈晴勉强笑了笑。
大概十点钟左右，闷了半天的雷声，大雨终于落下，砸在地面上，点点滴滴往四处迸裂。
潮湿的空气，带着哗哗啦啦的雨声，天空瞬间昏暗，如昼夜颠倒。
沈晴将电话名单翻页，从上面找出电话，打了出去。
“您好，我们这里是xx保健食品有限公司，请问您有需要购买一些保健用品吗？”
电话那端起初没有声音，沈晴将电话从耳旁拿下，看看是否还在通话中时，电话那端传来了声音：
“你怎么弄到我手机号的？”
语气并不和善，甚至有些凌厉。
沈晴斟酌着怎样回答他时，他又一句话塞住她。
“你们卖这些假药就不怕遭报应吗？”
沈晴有些懵，反应过来说：“这是有益身体的保健品，并不是假药。”
“我听你声音也不大，怎么年纪轻轻不学好。”
沈晴想明白了，这个人如果不是存心找事情的话，那就是受过电话上的坑害。
沈晴想反驳他，更想挂断电话，可如果他举报她，她会被罚二百块钱。
沈晴至今还没看到一分钱的工资，不想再白白搭进去两百。
“如果您那边不需要的话，那打扰了。”
“TMD骗人精。”
“你怎么骂人呢。”
“骂的就是你。”
“神经病。”沈晴恼怒的说完后，将电话挂断。
爱举报就去举报吧，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怎么有人会没素质到这种境地，他不想听可以挂电话，还要恶语相向。
外面瓢泼大雨，雷声加上闪电，像恶人嘶吼的声音，挂在窗户上的雨水顺流而下，沈晴满肚子火气，这些火气中更多的是委屈，还有想要逃离的决心。
原来她并没有适应，只是强逼着自己将那些负面情绪压在心底，给自己洗脑，她可以。
有什么用呢？还不是风一吹，雨一淋，那些情绪，就又漂浮了起来。
沈林国给她打电话问她开不开心，她强忍着内心的酸涩说开心，就匆忙挂断了电话，因为再多一分钟，她会情绪失控，忍不住泪水肆意。
早上时，沈林国还给她发了语音，说如果干的不如心意，就回家来，沈文轩快放暑假了，家里没人，让她回家看着他，辅导他的学习。
沈晴知道，这些都是借口，也是给她的台阶。
亲人的每句关心，都沦为了她不算太狼狈的退路。
她每次想要逃避一件事情时，总会给自己很多心理暗示说服自己，在理性和任性之间反复拉扯，几乎每次都是理性占得上风，逐渐适应下来，挨过最煎熬的前几天，她也会得意，自己是可以的。
可这次，她想任性一次。
1.“炎城”的参考城市是济南。
2.“出师未捷身先死。”唐·杜甫--《蜀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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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