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树一中有初中部,中秋节他们排了节目,其实按以往惯例来说,这些节日无论排的多么盛大,高三都是不让参与的。
节目肯定不如电视上的中秋晚会好看,有这时间还不如做两套真题。
学校领导美曰其名说高三学习压力太大,学生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容易出问题,要适当劳逸结合,让大脑休息休息。
还说到时候在会场点名,不能有人缺席。
多少有点强制参加的意思了。
晚饭前,一人发了两个月饼,五仁馅的,沈晴打开了一个,咬了一口没咬动,转身对正在吃晚饭的从檬吐槽说:
“这月饼是水泥做的吧。”
从檬将筷子放下,走到她身边,接过月饼:“我瞧瞧。”
从檬用两只手掰,但月饼纹丝不动:“奶奶的,这是砖头加水泥组合。”
沈晴被她滑稽的语气逗笑,顺势倚靠在床边。
“你不吃饭啊。”
从檬重新拿起筷子,疑惑的问。
“没胃口。”
“你不能这样,天天没胃口,身体会吃不消的。”
“无妨。”
从檬看劝说无用,也不在劝。
等她们到会场时,台上放着音乐,已然有了节日的气氛。
由工作人员负责发给每人两个荧光棒,对折在一起就是两个荧光手镯。
因为是露天的会场,此时天还泛着光,夕阳西下,逐渐隐没在夜色之中,整个环境很乱,他们是按班级坐的,钱易江在沈晴后面,问她月饼好吃吗?
沈晴抖了抖肩:“我的牙可能征服不了学校的这块月饼。”
“你泡热水里面,这样肯定能征服。”
沈晴不知道他从哪想的这些反人类的办法。
“我那还有一个,你泡热水里,当早饭。”
钱易江眼眯成了一条缝,笑起来牙能漏出来八个:“那倒不用。”
“沈晴你的嘴真是不吃一点亏。”
从檬在旁崇拜的看着她。
沈晴假笑了两声,看着夜幕一点点降临,整个会场都是荧光棒发出的光亮,领导开场讲完秩序和对学生的期许后,整个晚会拉下了序幕。
四个主持人,两男两女,大概是高一高二的学生,因为身高样貌上看着不像是初中生。
他们还特意租的西装礼服,站在台上明朗大方,咬文嚼字也很清晰,听说凡是学校里举行活动主持人都是他们四个。
沈晴上初中时,看着台上明明和自己一样年纪却优秀沉稳的主持人,不免羡慕。
现在长大了,看到台上比自己小的学弟学妹,讲话控场,信手拈来,也不免感叹世界之大、人才辈出。
夏天遍地草木,很招蚊虫,出来时沈晴特意换了长裤外套,静静欣赏着节目,伴着习习凉风,倒也惬意。
“月光拉长了身影,萤火虫,一闪闪……”
“偷偷地,在思念,那是我们相爱的味道……”
台上咿呀咿呀的唱着《樱花草》,听到现在,沈晴断定这应该是整个晚会唯一的一首关于爱情的流行音乐,其他有亲情、有友情,但更多的是传达正能量的歌曲。
沈晴听身旁的人说了几句,原来刚开始选拔时,报上去的全是关乎情爱的歌,但都被砍下来了,这首《樱花草》的曲风比较甜美活泼,所以才侥幸逃过那些老古董的耳朵。
两个小姑娘的声音有些颤抖,仔细听能听出整体有些跑调,但沈晴相信,她们私下唱的肯定比现在好。
她们的紧张,沈晴能理解,一如那年,她站在讲台上,无数双眼睛看向她,生理性的紧张扑面而来,她的眼睛里撞进来一抹身影,那一会,已经来不及思考歌曲还在不在调了。
听很多人说,薄唇的人薄情,沈晴经常想起这句话,而脑海中匹配的场景便是梁和风的唇,以前她望向他出神时,他还调侃她是不是对他“想入非非”。
她不敢承认,但事实确是如此。
她现在能坚持下去,所来的动力除了父母就是他。
深夜刷题到凌晨时,困意席卷全身时,她趴在桌子上,会想象与他重逢时的场景是怎样的一副场景,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大概是在校园的小道上,或面对面碰见,或一前一后,他喊住她,叫她的名字,语气中透露着不可置信,也可能在班级的栏杆前,她假装路过,然后轻轻唤他的名字。
等清醒一点后,她又怪自己瞎想,因为所有的相逢是不可预料的,千百种场景都想尽,也不一定能预料出瞬息万变的未来。
可这些场景都是她一点点勾画出来的,光是想想,她便很满足。
她太渴望与他重逢了。
中秋再过半月,是国庆节。
期中考试在节前,本来说是过年才让回家,但今年,带着中秋的假期,国庆一共给了五天假期。
这个假期,在预料之外,所以大家只能临时买票,国庆人流较多,有好多地方已经买不到票,其中包括临县。
钱易江找了个私家车,沈晴当即投奔他,喊着从檬一起。
考完试他们便去校门口,车已经到了,私家车快些,两个多钟头到县里,沈林国来接的她。
时隔一个多月,再回临县,有种恍然若失的感觉。
她不在是那个想家时偷偷抹泪的小女孩了,应该说,她学会了伪装情绪。
“累了吧,仙云。”
仙云这个名字随着她越走越远,也变得越来越不真切了。
“不累。”
很反常的是,这一路,沈林国没有问她一句关于学习的事。
沈晴跟他分享趣事,还顺便吐槽了下学校、还有那令人讨厌的教官。
沈林国一直笑着,和沈晴说江海蓉买了很多她爱吃的菜和零食。
沈文轩早早放了假,窝在沙发上的姿势千年不变,不用猜就知道是在打游戏。
他率先看到的沈晴,往里屋喊道:“妈,仙云回来了。”
没大没小的臭小子。
江海蓉走出来:“我听到了。”
沈晴坐在沈文轩旁边,喊了江海蓉一声。
“吃饭吧。”
“好。”
吃完饭,沈晴在院子里散步,家里的饭菜太香,她一贪多,撑的胃有些涨。
月牙悬在空中,忽明忽闪的几颗星星伴它左右。
沈晴第二天去打字社打印了一沓试卷,往屋内搬时江海蓉都傻眼了,与街坊领居聊天时也不免感叹说沈晴转了性,从小到大她都没见过沈晴对学习这么上心。
五天假期一瞬之间,返校时的大巴按理说会路过二中,但那边好像修路,临时绕了东环路。
国庆后,平添了几分秋意。
座位平移后,她和路嘉不在是同桌,但路嘉依旧来找她讨论学习,有时还会闲聊天。
那天路嘉神秘兮兮的笑着问沈晴是不是很喜欢苏轼?
“何以见得?”
“你的昵称好像是《定风波》的另一名称。”
“词牌名是《定风波》的多了去了,你为什么觉得是苏轼的那首?”
“就觉得那首词里的“也无风雨也无晴”很像你的风格。”
沈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被掩盖了过去。
从他的身上,沈晴能看到与梁和风的相似之处,但他不是梁和风。
路嘉看似很了解她,其实他只看到了表面的她。
她若是真有诗里那句所表达出的豁达,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了。
沈晴路过办公室时,听见班主任正在训班里的一对情侣,班里谁和谁有猫腻,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心照不宣。
班里穿插着班主任眼线,她又何尝不知,老老实实的,不在班里搅弄是非,班主任会给一份体面,但如果在班里无视他人,卿卿我我,扰乱班内秩序,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对情侣,在班里可以说人人厌烦,每天上演大尺度的亲吻戏码,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们的座位。
给到他们的处分是回家反省一周,检讨五千字,请家长。
在这分秒都金贵的高三,一周的时间,太重要了。
这次事件后,班里的情侣都收敛了不少,这些人里,不乏有班里前几名的,看着他们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差,只能说,学霸也难逃爱河。
立冬的第二天,天空飘来了第一场雪。
其实还是有所期望的,去年的那场暴雪掩埋了许多不开心,片片雪花都是回忆,她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一直都没从那场暴雪中走出来。
雪下到中午停了,太阳露出头,地上的雪像一层霜,沈晴有预感,今年可能就这样了。
后来节日堆积到一起,又迎来平安夜和圣诞节,沈晴脑子里全是未解开的数学题,都忘了这些个节日,还是傍晚回教室上晚自习时,路嘉给了她两支阿尔卑斯棒棒糖,她才想起,又到圣诞了。
沈晴推脱着说一支就可以,她也没准备什么回礼,但路嘉说什么也不要,沈晴只好留下,晚上回去给了从檬。
要一支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路嘉给其他人都是一支,她想隐晦的告诉他,她不想当那个例外。
可路嘉没能明白她的用意。
二十六号的晚自习,钱易江、路嘉、从檬还有几个平时和沈晴玩的好女生偷摸摸的跑了出去,过了五分钟左右,学校的广播响起:
“祝高三十班的沈晴生日快乐,下面是你的朋友为你点的生日歌……”
沈晴有些惊讶,班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她,她的心脏猛跳起来,生日快乐参差不齐的进入她的耳朵,沈晴反应过来,连忙道谢,插进来的生日歌很短,他们几个回来后已经播完了。
从檬走到沈晴身边,说:“听见了吗?”
沈晴点点头:“嗯,听到了。”
“你们跑出去就是为这件事啊。”
“嗯,一开始我们几个不敢进去,是钱易江进去给广播员说的。”
沈晴扭过身对钱易江说:“谢谢。”
钱易江眯着眼嘿嘿笑着。
路嘉塞给她一张纸条,讲真的,沈晴打开时有点紧张。
里面写着一行字:【沈晴大美女,生日快乐!】
她松了一口气,对路嘉笑了笑。
沈晴的十七岁,除了怎么做也做不完的试卷,还充满了温暖与感动,有这些朋友在身边,高三的日子好熬了不少。
沈晴不是一个光彩夺目的人,但所有人对她说生日快乐、几十双眼睛看向她时,那一刻她成为了焦点。
第二天,沈晴去超市,买了一些小零食,给宿舍里还有班里的同学分了分,算是感谢他们的祝福。
下半场的学业水平测试在十二月底举行,班里人几乎都请了假,回原先学校参加考试,沈晴傍晚到的临县,从檬家就在县里,沈晴也和方问雨早早约好,订了酒店。
沈晴将自己带的床单铺上,方问雨拎着一兜零食进来,细数一下,她们有小半年没见了。
方问雨瘦了不少,她们没有寒暄,和从前一样,说说笑笑,时间于她们而言,并不是感情的阻碍。
第二天要早起,她们没敢熬夜,有些话,两人见面后,就不必再说,一切都在行动中。
早晨的风很厉,一中就在酒店附近,沈晴要骑共享单车回二中,方问雨把她的围巾戴到了沈晴的脖子上,并嘱咐她路上慢点骑。
那是条粉色的纯色围巾,又大又长,将她的脖子紧紧围绕,抵挡了一路的寒冷。
考试在一天内进行完,中午下了考场,沈晴在女生宿舍石碑前等陈思雨,她早早给沈晴发了消息,说一起吃午饭。
沈晴将手机收起,抬眼的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像是梁和风。
他站在学校大门口,也正望着这边看着。
沈晴不确定他看没看到她,但沈晴却是一直看着他出校门,消失不见。
一直以来,好像他们更多地是对望,而不是并肩。
考完后,再回到茂树一中,到了元旦节。
元旦前夕下了场雨夹雪,地上湿哒哒的,沈晴不愿出去,只宿舍班里两点一线,饿了就吃些零食泡面。
元旦那天停了雨雪,久违的出了太阳。
班主任喊着几个班干部出去买了些水果干果一类的零食,她自费。
班里有几个女生在讨论跨年,以及衍生的一些问题。
沈晴以前对跨年没什么概念,她一直都是看中农历新年,所有的仪式感也给了农历新年。
以往元旦这天都是放了假,在家度过,就是普通的假期。
这次隆重起来,一向严格的班主任还给放了电影,吃着零食看着电影,这是学生时期快乐的最高配。
在电影的**部分,她走神了,因为她突然想起高一那年,没有什么仪式和意识的元旦,让她有些怀念那个时候。
脑海中出现梁和风站在校门前那幕,清冷疏离,散发的气场拒人于千里之外,她看到他,却不敢开口唤他的名字。
她也不明白她在怕什么。
远处活动室正在举行元旦晚会,这次没让高三的参加,在教室只能隐约听到一些伴奏的声音,应该是快到了晚会的尾声,因为现在还没到零点,却传来了他们在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一……”
沈晴在心里默数着,随着他们的欢呼声,电影也结束了,所有的热闹到此为止。
“元旦快乐。”
她听见自己说。
只是四面高墙,风劲弓鸣,鸟入樊笼,难托情意。
“风劲弓鸣”取自“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观猎》--唐·王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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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