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吃苦耐劳的决心,也有不畏困难的勇气,这些品质加注在他身上,是一个完整的梁和风。”
“很少见你对一个人评价那么高。”
赛道的终点处,梁和风被好几个人簇拥,这是冠军的殊荣,也是他为人的成功。
杨月看着沈晴眼中忽明忽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再言语,直到沈晴忽然轻轻开口。
“他身上是不是有光散出。”
“正是得意时,这一刻不多得。”杨月回复她。
裁判和工作人员将搭的小帐篷一个个的拆下,主席台的广播处传来了百米获奖人员去领奖牌的声音。
沈晴不急,估计得等跑步项目颁完奖才到他们这些项目。
明日的项目除各种接力赛外,还有跳远。
班里有些获奖者已领到了属于他们的奖牌,今年的奖品是一个杯子加一个学校各种奖项都会有的笔记本。
中途沈晴去了趟厕所,回班时走到半道被小羽拦下,说广播上喊了铁饼获奖人员去主席台一旁等候。
沈晴匆匆跑过去,站在主席台的左边,瞧了瞧前后左右,还没人来。
她松了口气,台上正在进行三千米的表彰。
大约过了两分钟左右,三千米表彰结束,换铁饼获奖者上台。
从一旁楼梯上下来几个人后,沈晴登上楼梯,刚迈两步,梁和风便出现在她眼前。
他的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拿着奖品。
树缝里透下来的光影和微风格外照顾他,将少年不羁的脸庞勾画。
十六七岁,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主席台并不高,不过数十阶。
如果有能够让时间静止的魔法,此刻便能看到,少年从主席台往下,少女顺着阶梯往上,一上一下,这一瞬间被定格住。
少年挑眉,少女垂眸。
学校为了整齐好看,让他们这些获奖人员全部穿上校服领奖,冥冥之中,却很相洽。
夏季的白色校服短袖和黑色长裤是青春中不可或缺的颜色。
短短几十秒,仿若一个世纪之久。
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连空气都随他而去。
他好像说了句什么什么错了,她也没听清,只慌乱的往上走。
沈晴突然有些后悔扎了高马尾,垂散的头发好歹能遮一遮她的心事。
画面回到一年前,他们在班级后讨论下一年要报什么项目,到现在,他们都夺了冠,很多话也在慢慢实现着,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她听见心底深处有声音响起—
“总算不负青春。”
领完奖后,沈晴才知道,梁和风说的错了是什么意思。
主席台右边的阶梯是上行,左边是下行,她一慌张,走错了。
第二天的接力赛是班级与班级间较量,整个操场上的秩序不如昨天整齐。
沈晴夜里睡得不踏实,醒过两次,但精神却出奇的好。
陈思雨参加了女子4*100的接力赛,她是第四棒,沈晴提前拿着水去终点接她。
第一棒是二十四班是第一个传的,可后面的班级奋起,最终二十四班是第二名。
也是很不错的成绩,沈晴陪陈思雨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又坐在床上里歇了歇,回到操场,班主任正在嘱咐班干部事情。
无非是安排运动会结束后的一系列后勤工作,把东西搬到班级里,把自己脚下的垃圾打扫干净,所有人都回班级,不许在外面逗留。
等所有的项目结束后,更精彩的来了,属于学长学姐的炫技时刻。
整个操场再一次沸腾是因他们,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他们拼尽全力,把汗水洒在他们朝夕相处的操场上,因为过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将和它告别。
大家感受了一场视觉盛宴,这样的场面,本就激动,更何况,跑道上还有认识的人,沈晴此时,心潮澎湃。
总会结束,无论什么样的盛会,热闹过后,是无边无际的孤寂。
沈晴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依旧是这几个地方来回奔走。
离排球比赛还有七八天,训练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又过了两天,校园里传着小道消息,说县运动会今年在二中举行,各个乡镇的中学生代表来比赛。
消息得到证实是在第二天,顺子哥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消息,听说沈晴举过牌子,找她去给县运动会帮忙。
全校一共找二十个,不用选拔,排练了一次就定下了,沈晴在队伍中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想着来的应该都是有举牌子经验的。
沈晴被分到前湖镇第一中学,学校里参加各类项目的运动员大概二十几人,未脱稚气的面孔,朝气蓬勃的笑脸,虽没差几岁,但和他们讲话中,沈晴能感觉到自己成熟了不少。
排练前,沈晴刚到地方,就看到带队的老师急忙忙的在找人,他身旁的学生们都不敢吭声,只有带队老师一人咆哮。
经过简单的了解,原来是一起来参赛的一个扔铅球的小姑娘找不到了。
沈晴对校园更熟些,于是毛遂自荐,帮着一起找。
沈晴从南到北,找了一圈,最终在厕所前面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小姑娘。
沈晴靠近,发现她蹲在墙边,抱着双膝,垂着头,肩膀不停地抖动。
“你是叫童笑吗?”
小姑娘有了反应,疑惑的看着沈晴,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沈晴看她反应便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你老师和同学一直在找你。”
小姑娘摇了摇头,眼眶里的泪再度流出。
“你可以和我说,我帮你。”
沈晴也不知道怎么劝说,只能小心翼翼的安抚。
“你帮不了我。”
小姑娘出了声,带着哭腔说。
“那我们先回去,老师总能帮你解决吧,他们都很着急。”
沈晴以为她觉得自己还是学生,没什么话语权,小姑娘不信她,于是搬出老师。
“老师更帮不了我。”
沈晴的耐心被她一点点消耗,大家都在原地等消息,再耗下去,估计得惊动领导了,那时候,小姑娘八成会被批评。
“你可以和我说说,也不一定帮不了你。”
沈晴想,她再油盐不进,她就只能先找老师了。
正当沈晴考虑着怎么通知老师时,小姑娘慢悠悠的开了口。
“他们都喊我大肥猪,还说如果不是因为我胖根本就来不了县里参加比赛。”
“他们?”
“和我一起来的那些人。”
沈晴要被气炸了,参加比赛的标准什么时候是看人的外表了?难道不是因为成绩优秀被选拔来参加的吗。
这些用别人外表来否认别人能力的幼稚行为竟然还存在。
童笑的状态,沈晴很熟悉,是无力辩驳和自我怀疑。
她现在的处境和无助的表情,把沈晴一下子拉回了她上初中的那段时光。
那一年,初二分班,初一的所有好友都分到了一起,最差也有两个人一起作伴,唯独她,孤零零的在新班级适应不熟悉的人。
初二和初一不同,初二大多数人身边都有初一交的朋友,沈晴只能快速融入新的圈子,代价是一切都得忍着。
那时候沈晴正处于青少年的尴尬时期,个子长的差不多时,人也慢慢的胖了起来,其实她自己没觉得这是什么烦恼,包括和以前的朋友们聊天时,也从不往这方面的话题靠。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午休后的班级,大家睡眼惺忪,沈晴一抬眼,便看到三五个人围在一起,朝她的方向看,还毫不避讳的说一些令人遐想的字眼。
比如:“胖”、“高”、“壮”等,还有一些更难听的,沈晴不想回忆。
沈晴从来不知道原来胖和高也能成为别人用来伤害自己的武器。
班里总有几个人是冒头的,沈晴心里再不愿意,但也不得不与她们周旋,因为反抗的后果是比这更艰难的处境。
吐沫星子不能淹死人,但会使人窒息和发狂。
沈晴记得,每次吃饭她都不敢多吃,因为只要比她们任何人吃的多一点,难听的话便会扑面而来,每次洗澡,沈晴都是自己偷偷去。
后来沈晴明白了,吃多吃少不是她们攻击她的理由,因为她好欺负,随便一个由头都能被当做是导火线,对她言语攻击。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二下学期,个子长足了,人也消瘦下来,沈晴慢慢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们才停止了对她的恶意,还试图将沈晴拉入队伍中,孤立和羞辱其他人。
沈晴没搭理她们,她们又转了新目标,继续有人再受荼毒。
沈晴无力改变什么,因为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这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不敢和父母讲,不敢和朋友说,怕别人拿异样的眼光看她,更不敢和老师说,老师只会敷衍。
沈晴走过去将童笑扶起来,投去和善的目光,眼神坚定。
“青春期的发胖和成长,从不是原罪。”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不能左右,但是童笑,夺得冠军,用奖牌让他们闭嘴。”
“不要将过错归结到自己身上,该反抗时不要犹豫,不然他们会得寸进尺。”
童笑从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就连最亲近的朋友也告诉她要忍耐。
沈晴笑了笑,说:“正视自己的优点,那些是他们遥不可及的。”
童笑看着眼前明媚的大姐姐,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句“青春期的发胖和成长,从不是原罪”这句话,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姐姐,我一定会得冠军!”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无论是否成功,你都找回了你自己。
初二的沈晴改变不了,但高二的沈晴想试试,她现在能保护自己,并且也想试着拉别人一把,她人微言轻,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沈晴帮着童笑圆了个谎,领队紧着比赛,也没多说什么。
几个做贼心虚的学生,面面相觑,对于童笑的“失踪”,还没回过神,像是吓到了。
有时候,“玩笑”不一定是玩笑,而是冰冷的利刃,蚕食心灵。
总会有人受伤害,无论多么严格的规定,也抹杀不完这些“恶”。
除了自保外,还希望每个人都能约束好自己,不成为施暴者。
因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总会灵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