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大约两周左右,顺子哥点名喊出来几个在班里个子高的男生女生,站在走廊里,从他周围散发出的气场讲,应该不是挨训。
阳历三月初,还未立春,风里带着刺。
“学校在五月中旬要参加市里举办的排球赛,要在众多班级里挑选出男女两支队伍,代表学校参赛。”
沈晴在人群中的最外层,兴致缺缺。
“今天下午第四节课在排球场选拔,你们几个都去试试。”
沈晴蹙着眉,等大家进去教室后,她弱弱的开口叫住班主任。
“老师,我就不去了吧,我体育不好。”
何顺打量着沈晴,哼了一声。
“全校那么多人,也不一定选中你,你参与都不愿意参与?”
沈晴明白何顺的意思,说她摆谱,他这个班主任说的话在她这一点重量都没有吗。
简而言之,不要忤逆他。
见状,沈晴很识时务的点头说愿意。
何顺没在理她,头也没回的走了。
第三节课下课,班里几个受班主任“点化”的一起去了排球场,场上已经到了很多人,沈晴以为都是班里最高的选拔来,但事实是,有一半的人都是平均身高。
后来沈晴才知道,身高只是锦上添花,而天赋,才是至关重要的筹码。
沈晴眼珠飘来飘去在人群中搜索一番,但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同班而来的女生拉着沈晴去排球场中心位置,很多人都聚集在此,等待教练。
沈晴看见了于欣,她正从对面而来,和沈晴擦肩而过。
于欣的眼中无任何波澜,沈晴想,许是于欣对她已经没了印象。
可她是谁呢,于欣为什么要记得她呢。
耿耿于怀的从来只有她沈晴一人。
好几个老师并排而来,是学校里比较老成的体育老师,没有顺子哥,证明顺子哥还年轻。
其中一个老师宣布了选拔流程。
从弹跳力、体力、敏捷度、协调和整体素质这几个方面考察。
沈晴跟着排好的队伍一样样的完成,还算顺畅。
在所有项目完成的差不多时,另一个老师拿着一个排球,站在发球处,示范和教学如何发球,还有两种不同的发球方式。
简单说了说,便让三人一组,站成一排,听哨声发球。
看似简单的发球,实则另有门道。
人数过半,发球合格的只有寥寥几人。
他们有的用力过猛,发过了;有的力气不够,没过网;有的将球发歪,反而扣分;有的球直接发不出去,在原地徘徊;还有的直接扔,空有高度,距离不行。
老师在一旁频频摇头,有些无奈。
到沈晴时,后面已经没几个人了,老师估计也倦了。
沈晴在脑海中回想刚才老师示范时讲的要点和动作,她将球拿在手里,选好角度,摆好姿势,将巧劲汇聚在拳头上,一鼓作气,球落,弹出了一个弧度。
就这样,她误打误着的成功了。
而她,则稀里糊涂的进了校排球队。
沈晴欲哭无泪,但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信条和只要是落在她身上的任务就一定要做好的原则,逐渐接受了她不擅长的这一领域。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沈晴觉得自她进了排球队后,顺子哥看她的眼神也变得慈祥了。
慈祥—
想到这个词,沈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经过两天的选拔与筛选,选出男女各十二人,比赛时再从这二十四个人中挑选十二个人,为男女各六人。
其余人为替补,训练期间有不合适或主动退出的,留到最后都是可以上场的。
按老师的话说,每个人的潜能不一样,到最后谁能力出众还不知道,黑马比比皆是,但大家只要努力,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排球的训练时间是每天下午的第四节自习课和周末两天。
大家可以根据班级的安排选择合适的时间来。
沈晴以前没了解过关于排球的任何信息,是新手中的小白。
她从没摸过到熟悉排球打法和规则用了三天。
前三天老师没有刻意安排任务,只让每个人各拿一个球练习发球。
两种发球姿势都要熟练无误的使用。
练完场外发球,后面开始了垫球。
十指重叠,拇指紧靠伸出,轻盈的垫出想要的方位。
双手正面垫球、下蹲垫球、向后垫球。
还有传球,分为正面双手上手传球和侧传球。
刚开始先不站位置,一人或两人搭档着训练。
沈晴觉得还挺有趣,可不过两天,她的手腕上垫球垫的皮都是黑的,还结了痂,根本不能屈腕伸腕,一碰水伤口处犹如撒了一层盐,刺痛发紧。
沈晴不止一次的担心手腕处不能恢复从前的白嫩模样了。
不光是她,所有参与训练的都是这样的情况。
有两个练过排球的高三学姐安慰她们,这是练排球的必经过程,除非提前防护好,可能会好些,但也没事,手腕上的肉砸皮实了,褪去黑痂,自然就好了。
经过安慰,虽然心里好受点,但沈晴那几天还是尽量穿袖子长些的衣服,遮盖住那一片紫黑色的痂。
训练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沈晴每次回到班里先写作业,然后听陈思雨讲她不在班里时发生的事。
沈晴每天的日子都很充实,对于班里那些琐事也不如从前兴趣大了。
陈思雨从网上买了几本过期的杂志,这样价钱能便宜一半,沈晴在下课时会翻来看看。
几乎每一篇都是悲剧,沈晴吃饭、睡觉时回味,总觉意难平。
后来她也买了几期,再后来,她的书架上摆满一本本载满青春的杂志。
教室在一楼的好处在于训练完和跑完操不用再费劲爬楼梯。
沈晴训练完从排球场到班级的那段路喜欢慢慢的走,虽然慢慢这个词并不符合高中生的状态。
立春过后,昼长夜短,有时晚自习还没开始前沈晴回班级时一抬头便能看见十四班所在的三楼,梁和风经常在栏杆前,与同学闲聊。
但他们的目光没有一次相聚过,沈晴远远看见栏杆前有人,走到那段路时就不会刻意抬头。
训练慢慢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沈晴平时不喜欢运动,所以体能这块有些吃力,负责训练的老师们也知道这些人中练体育的并无几人,所以一有时间就会进行体能训练。
每天的加速跑和分段跑让沈晴吃尽了苦头,可虽累,她也不是不能坚持。
只是每次训练完她都吃不下东西,或许太热,又或许是胃病捣乱。
三月底,教练开始检测这近一个月的成果,她们轮换着,每个位置都试一试,看谁最擅长。
大概是因为这项运动本就不是一项速成的运动,大家表现的差强人意,只有几个练体育的学姐学长还比较像样。
没有办法,已经踏上了这条路,这是市里的比赛,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教练和他们要做的,是比赛时能发挥出最精彩的一面。
沈晴从开始不情不愿参与选拔,到现在只想全心全意练好项目,对于身心都经历了很大的一个跨越。
也有很多人问沈晴,都高二下学期了,别人都在争分夺秒的学习,她还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无关紧要的比赛上,值得吗?
有些问题的不是一时一刻能解答出的,值不值得也不是衡量一件事的最佳答案。
坚持的背后,是靠运动带来的能量。
在别人看来可能是在浪费时间,于沈晴而言,反倒让她的时间充分利用了起来。
以前,她坐在班级里,心情浮躁,一个晚自习的时间学不了多少,甚至胡思乱想,东张西望,心思不知在哪游荡。
从练习排球以来,她的时间得到了安排,在外面运动完了之后,心情豁达,也不总压抑着唉声叹气,性格也恢复到了往日的开朗,学习也能聚精会神起来,也没心思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连陈思雨也说,上学期和下学期的沈晴仿佛是两个人。
周四下午大班空,跑完操后,沈晴将套在身上厚重且肥大的校服脱下,走到黑板上拿起湿毛巾擦黑板,这周是他们组值日,周四排的沈晴收拾黑板。
擦到一半时,她听见讲台下的窃窃私语声,一开始她并没右回头,可她听她们一直在说,便疑惑的回了头。
台下的几个女同学并无恶意,投来友善的目光,其中一人说:“沈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沈晴有点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今年开学后还没称过体重呢。”
这是真话,从开学以来她每天都很忙碌,以前在意体重的她,现在是一点也顾不上了。
另外一名女生说:“你不知道,刚才你擦黑板时,我们在下面看你的腿,像两根筷子。”
沈晴觉得她说的夸张了些,她这身高和骨架,再瘦也不会像筷子一样。
沈晴抿嘴笑了笑,回过头继续擦黑板。
四月初的周六,是自习课,一大早就被教练临时通知训练。
因为已经连续下了一周的绵绵细雨,周六天晴,把男队女队统统拉到了操场上,加训。
所有人在操场上跑了1500预热后,在排球场集合。
沈晴和队里的搭档先走到排球场,其余人还在后面姗姗来迟。
沈晴站在排球场和其他人聊天,搭档喊了一声“沈晴”,沈晴反应过来,便看到搭档手里拿着一个排球要扔给她。
平时经常这样玩闹,沈晴下意识的往迈了一步,准备默契接球,可雨后的排球场地上如同刚冒出的青苔,又湿又滑,正常训练都会放慢脚步,照顾着脚下的泥泞。
可能是动作姿势不对,沈晴的脚不听使唤的往前滑,还是左脚,在滑到极限时,右腿直楞楞的往地上磕了去。
搭档见状,马上跑过来查看情况,后面的队友也拥过来,查看沈晴的伤势。
裤子没破,但沈晴感觉膝盖上火辣辣的,她轻轻动了动右腿,发现还能使劲,应该没动着骨头,沈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在队友的帮助下,沈晴轻轻将裤子卷起,右膝上一片擦伤,往外冒着血,局部伴着青紫色的肿胀。
教练走了过来,沈晴一脸愁苦的看着教练。
教练让两个女生扶着沈晴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并告诉沈晴歇息几天再过来。
沈晴只歇息了一下午,第二天如常训练。
就这样一瘸一拐的跟着训练了大半个月。
中间伤口会因为反复的屈膝伸膝加重,流水化脓。
也会因为裤子太紧,伤口和裤子上的布粘在一起,沈晴每次训练完都会硬生生的从裤子上扯开,后来沈晴把以前最不愿意穿的肥大裤子拿出来,让伤口透气,才重新愈合、结痂。
江海蓉问沈晴图什么,是图身残志坚的名誉吗。
沈晴笑着说能有什么名誉,别人谈论起,应该说她傻吧。
江海蓉看她又心疼又无奈,狠心说排球队又不是缺了她就不能运转了,再说沈晴又不是队里的核心人物,实在没必要让自己那么辛苦。
沈晴没有辩驳。
沈晴后来想了想,那时候还真没想图什么,只是想大家一起训练,本来就不如人家有天赋,再不努力就真的没什么能比的了,再说,缺一个人,模拟比赛人手不够,也不方便,她不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了全队的进展。
那时她太天真,但谁不想永远留住那份天真,傻傻的坚持,没有什么好报来临,只是后来想起,也并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