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老师喜欢上课提问人,和别的老师不一样的是,他喜欢提问最后两排的“混子”,他是故意的,他明知后面的张口无声,磕磕巴巴的回答不上来,每次都像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一样,讽刺完被提问的同学,然后把后面的也都再内涵一遍。
大家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可沈晴,虽然学习不是拔尖,但也没受过这种委屈。
可偏偏,她由于前面缺了课,后面有些跟不上,老师提问时她也只有垂眸纠结的份。
“看着你挺聪明的,怎么把自己学成这个样,算了,你先坐下吧。”
化学老师这次算是嘴下留情了。
沈晴下课借了杨月的笔记,准备补一补,赵青田这时喊她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玩游戏。
“我还有很多笔记没补完,你们玩吧。”沈晴委婉拒绝道。
“写了也没用,还不如多玩会。”一个男生说。
沈晴尴尬的笑了笑。
“你看后面哪有学习的,来了这一片,就是混子了。”
他们还笑的张扬无比,丝毫没觉得说错了什么。
“让人家学习吧,老师说了,沈晴是聪明人。”赵青田开口道。
沈晴面无表情的抄着笔记,没有理会他们。
沈晴放学和杨月一起去食堂买饭,一路上,杨月说她前面那个女生是班里的第三名,她同桌这次数学考了130,还有她前位非常会讲题。
“沈晴?”
“嗯?”
“是不是后面挺乱的?”
“还好。”
“你下次考试加油,前面的学习氛围好些。”
沈晴抿嘴笑了笑,她实在有些疲惫,不想应付。
临近食堂门口时,杨月再次开口:“那不是赵泽和梁和风吗,他俩不是不一个班吗?”
沈晴抬起头,看到了赵泽和梁和风为首的四个男生,手指上都提着午饭。
学校的广播里播着薛之谦的《演员》,这首歌现象级的爆火,他们时时都能听到。
沈晴与梁和风对视时,歌里正唱着:你演技也有限。
他们走近,沈晴站在原地,梁和风停下脚步,他们中间只有两步远。
赵泽先开的口:“师傅你回来了。”
沈晴点了点头,异常乖巧。
“瘦了。”
梁和风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又很清晰。
“瘦点多好。”
“不好。”
“嗯?”
“可以停飞机了。”
“梁和风!”
“在这呢。”
他勾着最后一个字,故意招惹她。
沈晴本来低沉的心情瞬间被激发,她现在只想揍死他。
可他溜得快,逃过一劫。
沈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连眉梢也飞扬起来。
杨月看沈晴春光满面,不似刚才百无聊赖。
进入高二起,她还没见过沈晴神情如此轻快。
好像是,吃了特效药一样。
九月最后一天晚自习,沈晴一如往常在座位上写着各科留下的作业,后面说话声嘈杂入耳,沈晴也习惯了,一般不会被影响。
赵青田和身旁的男生打闹,夹杂着笑骂声,慢慢还用上了工具,是用草稿纸团成的球。
沈晴写着字,两三个纸团偏了方向,扔到了她面前,还有一个扔到了她的背上。
她将纸团尽数扔到垃圾桶。
赵青田瘪着脸,可能自知理亏,也没说什么。
沈晴被搞得心烦意乱,也做不下去题。
潘延凑过来脸问:“你高一是不是和王明轩一个班?”
“是,你也认识。”
潘延翘起二郎腿,往后退了点:“太认识了,初中同学。”
“挺巧的。”
沈晴和王明轩不熟,关于他,也和潘延说不上什么话。
第二天,是国庆节。
沈晴早上回的家,在车上碰见了沈亦。
在公交上见到他,倒是挺稀罕的。
“被分几班了。”
“十五班。”
和梁和风一个级部。
“沈晴,方问雨是不是谈恋爱了?”
“嗯。”
沈晴没打算瞒他。
“她不好好学习了?”
“谁说谈恋爱就是不好好学习,她男朋友很优秀,问雨自从和他在一起后,成绩上升了很多呢。”
“沈亦,你那么年轻,想法怎么那么死板。”
沈亦扯开嘴角勉强笑了笑,也没继续这话题。
到家正好中午,江海蓉这两天没去上班,所以早早做了午饭,一直等回来。
午饭是土豆块炖鸡肉,一如既往的好吃,充斥着家的味道。
可能是晕车的后遗反应,沈晴胃口不太好,从坐下头便隐隐的痛,两个眼皮不停地打架。
馒头只咬了两口。
“仙云,要不你先去睡一觉,我把菜放在锅里保温,你醒了再吃。”
沈晴点了点头,将筷子和馒头放下,晕乎乎的趴在床上,几乎是数秒入睡。
她本以为小憩一会,便能恢复活力,没承想,这一觉睡到了凌晨一点。
她被密密麻麻的头疼疼醒,记起似乎中间江海蓉喊过她一次。
沈晴揉了揉太阳穴,眼睛睁开看到的事物全是模糊的,脑子里像虫蚀般,又像千万个针尖全部扎在布满神经的脑实质上,沈晴摸索着开关,打开灯,突然的光亮眼睛不适应,疼痛也被胀大一圈,仿佛戴了个紧箍咒。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流下。
她翻了两片止痛药,服下。
她想的是如果能压制住疼痛,就明天再说;如果没有作用,就现在喊醒沈林国和江海蓉。
大约五分钟左右,疼痛没那么剧烈了,头也没那么胀了。
她躺在床上,困倦感来袭,眼睛合上,缓缓睡了。
这一觉一直到早上六点,沈晴只醒了两分钟,头是昏沉的,她翻了个身又睡了。
“仙云,仙云……”
“这都睡了一天半了,怎么还没醒……”
“你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吧……”
对话的声音将她从无尽的黑暗里拉出,一只稍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沈晴觉得头上的紧箍咒更紧了,包裹她整个头。
她嘤咛一声,睁开眼,眼圈有些肿。
入眼的是江海蓉关切的目光,沈晴嗓子发干,只能扯出一点声音:“妈,我头痛。”
因为暑假弟弟得了脑炎,全家还未从那次的阴影中走出,只要一听到是关于头上的病症就会过分的紧张。
江海蓉将沈晴扶起来,让她倚靠在床头海绵垫上,对身旁的沈父说:“林国,带仙云去县医院检查检查吧。”
沈林国点了点头,脸色严峻:“仙云,别吃饭了,去了那别再查血。”
然后又问沈晴:“疼了多长时间了?”
沈晴小声抽泣:“昨天下午。”
“别哭了,爸爸带你去看医生。”
一路都沈晴躺在车的后座上,两眼空洞无目标的看向前方,只要一动脑子就会加剧,放空能好点。
但她还是不受控制的想,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会不会很严重之类的想法。
头太疼,她只能掐大腿内侧的软肉来转移疼痛。
到了医院,挂的急诊。
急诊大夫问了病史,沈晴一一回答,沈林国在旁补充。
“医生,她前两周发过一次高烧,和那有关系吗?”
“还不好说,我先开个颅脑CT,你们先去查一下,排除一些疾病。”
“好,谢谢。”
沈晴跟在沈林国身后,进了放射科,听医生的安排,一切的一切她都照做,但后来再想全都没了印象。
急诊CT结果出来的快,沈林国去取胶片的窗口将报告取来。
沈晴看他皱着的眉松下,她心里也松了下来。
医生看了眼结果,说道:“看影像报告上没什么事情,估计和你那次发烧没什么关系。”
他拿起她的资料:“16岁,上高中吧,有可能是压力太大了,积聚在心,劳神伤身。我给你开点药,这两天回去养精蓄锐,不要碰电子产品。”
沈晴应着,拿了单子开完药沈林国带她去吃了午饭。
折腾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沈晴真的有些饿了,看完医生后她觉得状态好了些。
“仙云,以后少玩手机。”
“我最近都没玩。”
沈林国没想到她反驳,瞪了她一眼,又觉得她还是病人,收回了目光。
“幸好没事。”沈林国嘟囔着说了一句。
沈晴也这样想,幸好没事。
回家的路上,由于颠簸,沈晴的头又晕胀起来,她睡了一路,车一停,她打开车门,把刚才吃的饭菜全都吐了。
江海蓉在门口等她们回来,一看沈晴蹲在车旁吐,连忙跑了过来。
她递给沈晴一瓶水,又拿纸给沈晴擦嘴边的污垢,质问沈林国:“电话中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
沈晴冲完嘴,拉了拉江海蓉的手:“我没事,就是晕车。”
“你别说爸爸了,他已经开的很平稳了。”
吐完沈晴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头痛也也缓解了。
她笑着对江海蓉说:“这两天说不定还能瘦。”
江海蓉无心和她开玩笑,手轻轻拍了沈晴的后背:“你心还真是大。”
“去睡会吧,一会我下点面条喊你起来吃。”
国庆几天,沈晴拿手机的次数不超过三次,全家都监督他,这次就连弟弟也收买不了。沈晴只要一提手机这两个字,沈文轩就屁颠屁颠的去告状,沈晴就会得到江女士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
她每天按时吃药,按时睡觉,闲暇时江女士带她溜溜转转,像极了老年人的生活。
树叶仅存三分之一,她想起昨天看动态看到梁和风发的一条说说:又一个秋天。
她在底下评论:字里行间不像是你的风格。
是不像他的风格,他一向不发这些文绉绉、矫情的话语。
倒是很像沈晴的风格。
从昨天到现在她还没摸着手机,不知他是否回复了她。
她其实本来想说:第二个秋天。
今年的这个秋天是他们相识的第二个秋天。
任凭燕去叶落,她也独惘然。
茫茫无归期,茫茫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