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洗桃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大课间时,广播里很不正常的放了粤语歌,还是老歌,沈晴猜测广播站应该是去了新人,虽听不清楚歌词,可旋律动听,她也不自觉的哼唱了起来。

第二个**后,沈晴实在想知道歌名,问了同桌,可她也没听出来。

身旁有个喜欢听粤语歌的,可他们自从这周开学以来好像还没说过话,沈晴心里存着一口气,想的也多,怎么都开不了这第一句。

这些日子沈晴劝自己不该执着于梁和风以前的事,可她还是不受控制的郁闷。

心里有两个小人打来打去,一个高傲,一个平和。

但每次都是那个高傲的赢。

歌曲随着音乐进入最后一句,快结束时,沈晴心一横,出声叫了他的名字。

他疑惑扭头。

看到他的面庞,心中的无所适从也消散了些。

还有一个多月放暑假,他们好像真的没有多少的时间在一处了。

“你知不知道刚才广播里放的是什么歌?”

“你不是流行音乐小公主吗,什么时候对粤语歌感兴趣了?”

“我可没说,不限语言,只要好听都喜欢。还有,谁是流行音乐小公主,你怎么天天给我起外号。”

梁和风抿唇笑了起来。

沈晴疑惑道:“笑什么。”

梁和风从座位上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沈晴:“我是觉得,咱俩对歌品味竟然差不多。”

沈晴本想脱口说这首歌我挺喜欢的,可话到咽喉转了弯,出来便是:“谁和你的品位一样。”

“好好,还想不想知道叫什么名字了。”

他总是知道什么能让她服软。

沈晴眨了眨眼睛,“想。”

“周慧敏的《最爱》。”

沈晴这么久来听他唱给她的都是一些激昂热血的歌,她便认为摇滚乐是他喜欢的,只是她还不知,他也喜欢这些缠缠绵绵的情歌。

他在她心中有无数个小“正”,被一横一道填了上去,也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

她想问他能不能在唱一遍,可又觉得话太过直白,有些难以启齿。

梁和风像是有双知人心事的双眼,问她想不想再听一遍。

她的眼亮晶晶的,能够心想事成,有些小确幸。

“想。”

她终于听懂了歌词,原来是——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她用双手捧着下颌思量着每一字带来的含义,不得不佩服作词人的才华,曲调融合,梁和风虽不似原唱那般标准和韵味,可他也不是语气空空,词不达意,他那磁性嗓音唱出这缱绻风情,她也不会出戏。

至少她听到的是这样,只是不知道是听者有心还是本就是这样。

唱歌就是唱自己,须得投入,才能动听。

沈晴坐在座位上,手里抄写着黑板上的知识点,脑子不知道飞哪去了。

也不尽然是这一次听歌后的回味,只是许多事情碰撞在一起,存在一起,点滴经过串联到一起,她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比如,听说这次高二是三个部混合起来分班,以前只是级部内部小分班,这是第一次这么大的动静。

偏偏让他们这一届赶上了。

沈晴本想,就算高二分不了一个班,起码在一个级部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也还好。

可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受控制了,他们的距离,或许一南一北,也或许一头一尾。

她不敢想,可又不受控制的想最坏的结果。

是困扰,她往身旁无意看了一眼,而后叹息。

更是千万不舍。

因为每周周一第四节课被数学老师用来加课,班主任的的班会便改到了周二下午,可这周数学老师出去学习,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大发慈悲,放了电影。

又提前喊出去几个班干部,没过一会几个人搬着箱子、提着袋子走进来把东西放在讲台上。

是零食。

有苹果、桃子、糖果。

地下是欢呼与讨论声。

片刻后,班主任进来,让他们几个把东西分发下去,她将电影暂停,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状,开口道:“高一也快结束了,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都很听话,暑假后我大概要回炎城了,进入高二离高考就很近了,那时可能也没什么时间放松,所以,今天好吃好玩,明天继续乖乖学习。”

话至此处,地下有些敏感的女孩子已经在抹眼泪了。

本以为班主任会在这多呆两年,听到这消息沈晴心里也涩涩的,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人从一出生就是相遇相离,总会遇见,总得告别。

班主任也有些动容,可她一直笑着,她总是这样,生气难过或是开心,都没有起伏。

可她也是个二十六岁的小姑娘。

她初入社会,自己还是孩子,却要做一群孩子的家长。

沈晴突然明白了她的严厉。

班主任也是从她们这个年纪一步步成长到现在的。

大家的那些小心思她都懂。

所以平时对班里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班主任怕自己在这大家会放不开,叮嘱了几句后便回了办公室。

班干部给每人发了一个大苹果,两个桃子,一捧糖果。

桃子是毛桃,沈晴揪了点纸,把毛桃包起来,想着下了课再去洗,这动作引起了同桌的注意,梦云好奇问道:“你是不是对这种毛乎乎的东西过敏?”

沈晴拍去不小心粘在手上的毛,摇了摇头:“不是这会没水洗吗,不包起来,粘的到处都是。”

“同桌,你有洁癖啊。”

沈晴笑着回她:“没那么夸张。”

洁癖没有,强迫症倒是有一点。

可能她俩的谈话是压着声音,梁和风只听到了过敏什么什么的等字眼,他从水哥那借来一片湿巾,扔到沈晴桌子上,正在和梦云聊着的沈晴被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

“过敏就别碰了,正好拿来给我吃。”

沈晴这下明白了,他以为她桃子过敏。

“想的美。”

“你再逞强,一会你手上就起红疹,然后蔓延全身,又疼又痒。”他颇认真的说。

“要你管。”

“那我的确也管不着。”他挑着眉故意说道。

和他心理博弈这一块沈晴就没赢过。

沈晴最喜欢看别人恼羞成怒的模样,在别人面前一向稳重的她,却时常让梁和风惹得气急败坏。

“你杯子里水还是我接的呢,那还给我吧。”

沈晴不讲理的从梁和风桌子上拿过杯子,没想到里面的水还有些烫,眼看要握不住,梁和风接了过去,但沈晴也不松手,两人僵持不下时,梁和风开口说:

“你可别晃它,快松手,这水太满了。”

沈晴偏是与他作对,故意抖了一下手,梁和风以眼神警告,但这眼神实在没什么震慑力,沈晴又加了点力气,梁和风一个没握住,水就要洒出来,还是往沈晴这个方向。

完美的诠释了自作孽不可活。

沈晴退无可退,只能睁着眼睛接受热水的洗礼。

千军一发之际,梁和风用另一只手将杯子转了方向,那么紧急,也只能往相对的方向洒去。

那一会,把沈晴唤过神的是梁和风的闷哼声。

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

沈晴嘴里说着对不起,把纸递过去,也没办法替他擦一擦,因为被水浸湿的地方实在尴尬。

沈晴心里既愧疚又想笑,身旁有看热闹的人笑着说:“呀,梁和风,你怎么尿裤子了。”

身边的人都笑着,梁和风瞧着沈晴想笑不敢笑的模样,捉弄道:“怕是烫破皮了。”

沈晴想笑的心思散去,紧张的问道:“疼的厉害吗?”

她后悔,觉得自己太能作了,她没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赵泽在一旁说:“能不疼吗,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得负责。”

他的话难免不会让人想多。

沈晴的脸涨红起来,又羞又愧的看向他:“我不是故意的。”

“那我怎么看到你是故意的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不是知道错了吗。”

赵泽看沈晴是真的害怕了,立即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但还是笑着。

沈晴不管他的取笑,望向梁和风。

毕竟是在班里,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擦那处,只用干纸在周围轻拭着,沈晴不敢直接盯着,但从余光中能看到不那么湿了。

“你还真是狠心啊。”梁和风脸上语气都没什么起伏,沈晴也猜不出他是否真的生气了。

她只能一脸抱歉的望着他,不敢搭话。

怕说错了话对他进行二次伤害。

教室里的风扇时不时送来几缕带着热气的风,沈晴此时内心正如夏日的阳光,燥闷无比。

还好是夏天,裤子不一会就干了,梁和风看着沈晴的可怜模样,也没继续逗她。

“被烫的是我,你怎么还闷闷不乐起来了?”

沈晴不答话。

“嗯?”

这句是在催促她回答。

“那你还疼不疼?”沈晴轻声问道。

“哪有那么脆弱。”

“这和脆弱有什么关系。”

沈晴一改往日气势凌人的风格,小心的问着他。

“我没事。”

“真没事。”

“嗯,真的。”

梁和风眯着眼一遍遍的耐心回答着她,享受着她“温柔”的时刻。

“那你一会洗桃能帮我一块洗了吗?”

她故作放松的语气,试图改变这奇怪的气氛。

“到底是你做错事还是我做错事。”

沈晴露出假笑:“我。”

“但这是我请求你。”

“我如果不答应呢?”

“那……”

话未尽,随后扔给他一个威胁的眼神。

梁和风无奈扶额,显然对她的“变脸速度”已经见怪不怪。

“你不怕我洗不干净。”

“你敢。”

“你也只敢对着我耍横。”

语气尽然是无奈,沈晴却听到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压制住砰砰乱跳的心,抿着唇做了一副拿我怎样的表情。

当然,傲娇不能丢。

班里并没有多安静,后面两排基本上是男生,不管是上课下课,基本上是最闹腾的一片区域。

刚开始沈晴和梁和风闹着并没太注意,可现在声音听起来有些冲,沈晴回头,便看到她这一列最后一个座位围满了人,沈晴约莫着也知道因为什么了。

那个位置只有一个人坐,没有同桌,学习不好,人也瘦小,独来独往,不喜言语。

是班里不亮眼的存在。

这样的性格没什么错,可错就错在别人总喜欢欺负这样的人。

出气、嘲笑、甚至借闹着玩的名头进行殴打。

以往大概是逆来顺受,没有激起他们的愤怒,听梦云讲,这次,貌似是他不情愿给他们几个洗桃,他们便各种冷嘲热讽,推搡拿捏,他桌子旁围着人,沈晴通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看到他桌上摆满了桃,他垂着头,不说话,不辩解,沈晴感受到的,是他的无力感,还有破碎感。

沈晴有些看不下去,相信很多人也早有这种感觉,可也都止于此。

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换沈晴,她也不觉得自己会为一个没说过两句话的同学出头,得罪那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人。

这不是无情,而是怯懦。

下课铃声响起,沈晴没抬头,心情有些低落,后面并没有散开,梁和风起身往后走,本该右转出后门去洗桃的他,改了方向,向左转去了最热闹的那一处,众人不解地望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小典,我看你桌子上这么多桃,一起去洗?”

名叫小典的少年缓缓抬起头,眸子里疑惑道:“这不是我的。”

“没事,我帮你。”

说完不顾小典的回答,便把沈晴的那颗装进上衣口袋,手便伸向桌子那一片。

梁和风在班里属于不掺和任何事,但他为人坦诚仗义,班里男生一般会给他些面子。

他过来,就说明他管了这件事,虽然他们心里有不服气,但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撕破脸,其中一个头见梁和风伸了手,笑着说:

“让你洗,多不好意思。”

梁和风说话也没拐弯:“不好意思就各洗各的。”

他从口袋里把桃拿在手心:“都是男生帮女生洗,那有大男人还让别人洗。”

“哦~”

他们只是起哄,但并不知道梁和风拿的是沈晴的桃。

可沈晴知道啊,搅得她内心起伏不平。

他的无心之举,倒成了她日后的反复回想的期盼。

他从前面进来,将没有一点水渍的桃递给沈晴。

沈晴向他竖起大拇指,以表夸赞刚才的英雄行为。

可他回到只是回到座位上,并没有很得意的向她炫耀。

在沈晴咬下第一口后,才听到他说:“我不可能一直帮他啊。”

少年总是想着拯救天下,可少年终究是少年,他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些。

但沈晴觉得,他已经是英雄了,这班里四五十个人,都不如他。

虽然不能一直帮他,可你已经很勇敢了。

桃子很好吃,也很干净,你也很好。

后来有人问沈晴,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她这么多年放不下。

沈晴笑而不语。

他让她心甘情愿的奉上所有热情与爱情,这样的人,无法用三言两语去描述。

和他相处的那些春夏秋冬里,她对他心动无数次,可每次的心动的点都是不一样的。

后来听大徒弟说,小典其实和他们在一个宿舍,他的情绪一直不太好,他虽然不说不闹,可他的那份寂静是不同的。每到深夜,洗手间会通过年久的门框飘来香烟的味道,梁和风一个不抽烟的人,会下来陪他吸一口,然后把烟捻灭。

待个几分钟,两个人在各自回到床上。

男生可能没有各种心灵鸡汤,不会打鸡血,可他们也有属于他们的方式去开导。

后来沈晴想,不是每个人的青春都是灿烂盛大的,对有些人来说,青春给予他们的是凌迟的噬痛。

他们在青春中存在的每个时间段里,对于他们而言,都是煎熬。

那些时光里,充当治愈剂的那个人,一直都是默默掌灯,帮助迷失在黑暗里的人逃脱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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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风雨也无晴
连载中水中鹿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