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拍卖会外消失的人

灯光如熟透的蜜糖,流淌在拍卖厅琥珀色的空气里。

周遭浮动的尘埃中充斥着昂贵香水的水雾薰香,带着独属于夏日末夜晚的丰盈与慵懒,室内的冷风因人们的交谈与走动而自由起来。

“丰饶之墙”由葡萄、椰子、等各色夏季水果堆叠起来,第一个拍品被安置在一块棕榈叶造型的石台上,是某高奢品牌的手提包,竞价十万起,座下的各个名流瞥着台上的物品,在谈笑风生间以十万数往上加价。

裴妄和夏兮野从后门静静走进来的时候,手提包已经被拍到了七十万。

侍者引导往前走,男人摆了摆手,在稍微靠后的桌旁为夏兮野拉开丝绒覆盖的座椅,然后二人入座。

晚夏是最热的,幸好室内有冷气,不过,也不至于这么冷吧?

女人往旁边瞟了一眼,裴妄的那只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法郎手表的手臂放在桌面上,目光俯斜着盯着拍卖台上和前方流露出金银气味的人群,沉静优雅的笑声被柔软的地毯吸收,举牌的风声与拍卖师的声音一唱一和。

他没有看她一眼。

夏兮野深呼一口气,耸耸肩,坐直了身子,收回视线。

第二件拍品,是一位知名画家的女性题材作品,被一名女星以240万拍得。

第三件拍品,一件国际品牌未展示过的真丝长裙,被一个带着女伴来的富家公子拍得。裴妄瞥见那人,竟然是董深,这么快就找到女伴了。

第四件拍品、第五件…慈善物品拍卖的速度很快,在场的人没有什么犹豫,或举或放,或加价或礼让。

裴妄与夏兮野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交流,就只是静静坐着。

而耳机里依旧是沉寂的安静,敌方还在潜伏,还是放弃了?

百无聊赖,昏昏欲睡,手的骨节撑着头,夏兮野尝试保持清醒,直到看见眼前的号码牌被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夹住,往上举起。

她愣愣地抬头,看向那个高举不下的牌码,松开支撑着脑袋的手,又看了看台上的拍品。

一枚全钻的绿宝石胸针。

前方在疯狂竞价,男人将号码牌递给一旁的侍者:

“举好。”

之后他便双手交叉,躺回座椅,眼眉浅敛,静静地等待着拍品花落他家。

可视线依旧一瞬也未往夏兮野这边来过。

举牌不落,势在必得。

裴妄的右耳细细溜进一句轻声调侃,宛若一条要从耳畔钻进他心脏的小蛇:

“裴总又要消费了?”

女人笑了笑,似乎是来了什么性质:

“报复性消费啊。”

男人不予理会。

也不看身边那条小蛇。

“买了送谁的?”

女人明知故问。

“我觉得那胸针和我这裙子很搭诶,你觉得呢?”

夏兮野也不管裴妄看不看她,理不理她,反正就要自顾自地搭话,笑眯眯地望着一脸沉静严肃的男人,顺便还把戴着戒指的手悄悄伸了过去,勾了勾他的手指,然后将手钻进男人的手掌之下,指尖偷偷蹭着男人手上最敏感的皮肤。

结果是被裴妄一把抓住,不准这条蛇再拱火作乱。

他另一只手往后一勾,又走来了一名侍者,而此时此刻,台上的拍卖师已经为他定锤。

“三楼一号私人休息室,有一条白色披肩,”

男人指了指夏兮野:

“给她拿过来。”

夏兮野歪了歪头,笑笑:“裴总真体贴。”

“手这么凉,不要乱动了。”

“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男人又沉默了。

“胸针是不是送我的嘛?”

沉默。

夏兮野不死心。

“如果不是送我的,那我要下个拍品,”

她看也没看是什么,往上一指:

“你送不送我?”

沉默。

“裴妄你这个醋坛子!”

“我想公开。”

两人的视线猛然交汇。

忽然撞进男人那深潭般清寒的眼眸里,夏兮野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怔然跳动。她望着他凌厉的眉峰,鼻梁的阴影幽暗明灭,望着他瞳仁中在灯光下倒映的自己,只有自己。

那藏着的是种怎样的情绪?愤怒?失望?不甘?深情?光好暗,实在是看不清。

她想把手抽回去,裴妄这一次竟然放开了。

夏兮野没有料到,倒是显得她的手滞留在半空,收不回躲不掉。

紧接着,男人离开了座位。

她一瞬的慌,目光追随,可下一秒,自己的后背上就被披上了一条暖和的羊绒披肩。

顺带着,桌上的号码牌在拍卖师正要拍案定锤的前一刻被举起来了。

他们都没有去看那聚光灯下,被累累硕果围绕的高昂拍品。

他们一站一坐地对视,保持距离。

二十万拍下一幅被令女基金会资助的小学里孩子画的儿童画。

夏兮野看着裴妄说完“我想公开”后的眼神,酸而晦涩。

直到两个人的耳机里终于传来今夜的第一场变乱,于是这个不言而喻的话题,被暂时搁浅了。

“温向晚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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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劣势,这可不妙。

募捐副会场的人群比起拍卖厅的来说不算多,站在门口与粉丝搭话的牧斯年身子一愣,连忙抬头,找寻到了站在会场帘幕前,往外看风景的苏臣,两个人对视一眼,迅速作出决定。

苏臣点头示意,放下香槟,礼貌地借过人群,往二楼林曼曼与温向晚所在的区域走去。

而牧斯年则留在原地,静观其变。

“April,April?”

对面的粉丝又喊了牧斯年两句,他才回过神来。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我们刚才聊到哪了?”

他笑了笑。

这个女人与他相熟,她甚至不仅仅是粉丝。他所在的电竞俱乐部总是让他好好地陪好每个有钱的“粉丝”,尤其像这种愿意为了他不惜花大几万的慈善晚宴票价进来见他的女人。

不过也好,有个人聊天至少能掩人耳目。等事情过去,报完亲人的仇,他就不打比赛了。

毕竟生得一副好皮囊,加上各类节目、广告的邀约,还有这种粉丝的打赏,存下的钱够他花一辈子的了。

“我想问你节目结束之后,还会不会去上秋季赛首发?”

女人与他碰了个杯,红唇扬起:

“我去线下看你。”

“去,”

牧斯年喝了口酒,笑眯眯的,乖顺服帖的模样:

“当然会回去上首发,这不肯定还得工作嘛。”

“我到了。”

苏臣的声音镇定自若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耳机里。

然后便是林曼曼的呼唤。

“这边。”

“向晚说要去一趟洗手间,我站在外面等她,十几分钟了还没出来,我喊她也没人回应,进去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苏臣对着耳机:“谁能报一下陆风和杨霁的位置,还有于去崇。”

“于去崇在拍卖厅左侧坐着,我们盯着的。”

夏兮野悄声回话,看着裴妄沉思的面庞。

林曼曼焦急地直踱步:

“杨霁和陆风的位置太不固定,盯梢就太明显了。”

裴妄:“那就是他俩了。”

“我在五..滋滋…储..滋滋..室。”

“滋滋”,电流声,“砰”,一声巨炸响,是什么物品被摔碎的声音,然后恢复寂静。

是温向晚。

“五楼储藏室!”

所有人异口同声。

苏臣和林曼曼果断沿着楼梯往上奔去。

拍卖厅。

裴妄拍了拍夏兮野的肩膀,淡淡道:

“我们这边得加快进度了。”

“嗯,”

夏兮野依旧端坐着,看着男人整了整西装衣袖,又将敞开的外套扣上,显得稍微稳重了些:

“你看着办吧。”

长腿一迈,裴妄终于穿过氤氲的黯淡金光与桌桌酒食,走近拍卖台那馥郁的果木香,身后的两名侍者也知趣自觉地紧跟了上去。

座下的明星富流,无一不再次投向目光,看他的模样,看他的手表,看他的西装,看他的一举一动、冷淡的视线落点,还有方才与他同桌的夏兮野,在高级的名流场合,一些令大众惊愕的私情不必被摆在台面上来说,也不足为奇。

1号桌。

他推开桌上的香槟,花瓶里的新鲜玫瑰掉落一瓣在他手上,被他随意扬去。

裴妄架起腿,仰头坐在这个聚光灯青睐的位置,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抵着唇。

“他是谁啊?敢坐一桌?”

“你说呢,和夏兮野走那么近,最近两个人的新闻那么火你不知道?”

“裴妄啊?那个裴氏的..”

“长这么帅?视频里都没拍到正脸。”

“他坐一桌做什么?千金为博美人笑?”

“怕是了…”

流言纷纷,但在身后,隐秘而小声,掀不起风浪。

无需他动手,裴妄身边一个侍者已经拿过桌上的拍卖牌,举得端正后,小费如流水般被裴妄塞进他的口袋。

后面的董深笑意渐浓,他又玩味地朝后看那个被自己同窗宠幸的女明星,与他印象里那个在时代广场上广告屏幕形象重合。

“深哥,下个拍品是项链诶,我想要。”

身旁的女伴忽地一撒娇。

董深身子一震,挑眉。

和裴妄抢吗?可别把他搞破产了。

忽然,他有了个点子。

“那个人,看见了吗?”

他朝坐在一号桌的那个背影抬了抬下巴,对一旁的女伴轻声道:

“你要是能拿下他,不只这一条项链,这全场的高奢竞品,你这辈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那可是..夏兮野的男伴..”

小明星当然对影后的名讳避之不及,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深哥,你还说你喜欢我,怎么转手就把我要扔给别人了?”

“是夏兮野怎么了?男人不就图个新鲜,而且…我觉得你比夏兮野更年轻,更漂亮,难道不是吗?”

“你跟了我,娱乐圈里的事我可帮不了你,但那个男人就不一样了,明白吗?”

董深的眼角弯弯,又朝裴妄那边看去。

“再说了,你就算只被他看上个一天两天的,也够你吃好多年了,乖女孩。”

“这样吗…”

小明星思虑忐忑,顺着董深的视线重新看向那个闪闪发光,又冷静自持的背影。

这个男人不接受任何人的搭话、敬酒。他置之不理,将周围一切视如空气,矜贵冷漠。

身旁的侍者举着拍卖牌,到拍卖会结束都没有再放下来过。

真…挥金如土。

她鬼迷心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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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的法则
连载中罗莎琳Rosali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