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我一定早点去自首

夏兮野当然有想到过会收到姜蝶的死讯。

在发现她背叛她们的时候,在得知她被【猎】放弃的时候,也幻想过会在她入了狱后,被判死刑后。

但的确没有想过,会在姜蝶看清现实,第一次选择了正确的路之后。

说实话夏兮野之前本身还是自私了,她尝试去询问了裴妄能不能给姜蝶一次机会。

凭什么?

裴妄这么问夏兮野。

夏兮野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大概是说错了话。

尽管她们后来知道裴胜并不是姜蝶开枪打死的,但她无法替裴妄原谅姜蝶。

只要是真心实意为犯罪组织卖命过的人,谁不该死?

可后来,裴妄还是任由她们自己去处置姜蝶了,他只提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要在抓捕到【猎】之前,姜蝶要受到法律上应有的判决。

于是大家便选择了劝她自首。

相较而言,其实李时比她更为偏心。

混乱的记忆卷土重来,消磨着夏兮野的精力。

她刚回到酒店躺下,就收到了剧组那边的新消息。

大致意思是下午还得加一场试镜,注意留好时间。

她住的是一个高层的商务套间,是裴妄主动请缨帮她订好的,整体而言十分舒适,但对于她这样的“小明星”来说,还是太过奢靡了。

新来的两个助理也是裴妄安排的,她们在卧室外清理着物品,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应该是不想打扰到她休息。

“小妍。”

“怎么了,兮野姐。”

房门被推开一点点,冒出一个披肩短发的脑袋,轻言细语:

“是休息结束了吗?”

“不是,”

夏兮野笑笑:

“把酒店续订一晚,改掉今夜的机票,明天再走。”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嗯,导演下午还要加一场试镜,我再争取争取。”

“好的姐,我现在去办。”

女孩刚想离开,又转过身来:

“兮野姐,我一点整叫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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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队!新尸体的检验报告出来了!”

“李副队!”

“诶?”

新来的警察冲进刑侦的办公室:

“你们知道李副队去哪了吗?”

大把的烟蒂散落在公安局偏栋栋的天台,烈日灼心,高温扩散着弥漫的烟味,从男人的嘴里呼出。

李时听到下面隐隐约约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又好像听不见。

裴妄告诫过他。

李时,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太容易信任一个人。

而做我们这一行的,怀疑一定要大过相信。

裴队,你太小看我了,你看着我大大咧咧,其实我精着呢!

什么狡猾的犯罪手段都不会逃过我的法眼!

李时,你不能只怀疑手段,你要怀疑人。

要把这个人整个地推翻,去颠覆性地怀疑。

“把一个人整个地推翻,去颠覆性地怀疑…”

李时又点燃了一根烟,他的手颤抖着,烟对准了好久才放进嘴里,大呼一气:

“什么啊…什么叫我太容易相信一个人!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砰”地一声,男人一拳砸上了水泥凝固的硬墙体,他佝偻着背,仿佛一把八十度地垂下身子,干枯乱糟糟的卷发耷拉着往下,太阳要把他的灵魂给几乎要烘烤出来,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李时第一次觉得白昼不如漆黑的天。

至少夜里,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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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盛夏花香弥漫。

季逢木的死亡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又不至于让他们太过于惊讶。

当查到季逢木这么些年来与于去崇有暗地里往来,并习惯于周旋于“李氏集团”与“令女集团”之间的事情后,裴妄就基本上能够确定,季逢木身份的暴露,会让她自己自取灭亡。

如果不是她故意去到综艺现场看夏兮野笑话,并且打了夏兮野那一巴掌,裴妄就不会派人去给她施压,找麻烦,她也就不会那么快进入重点追查的视野当中,而’猎‘也不会这么快地如同壁虎断尾一般,将她果断放弃。

毕竟死亡,才是一个人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

“李时?”

女孩的声音从上至下,钻进男生的耳朵里;

“你今天怎么来了?”

姜蝶和李时已经很少才见面了,自从出了那件事后,李时便一直以工作繁忙为由,大部分时间住在局里的宿舍。

“季逢木死了,我来找白想声商量点事情。”

女孩踏到一楼的地面,愣住:

“季…季逢木..,死了?”

李时没有看她,面不改色地盯着电视机:

“怎么了,很奇怪吗?”

“你在’猎‘的手里待了这么多年,他们的手段,你还没领略过?”

“我..”

“或者说,你被’猎‘精心培养出来的手段,自己没有领略过吗?”

“李时。”

姜蝶不再犹犹豫豫,从楼梯间黑暗的光线中走进客厅,直直地望向坐在沙发上的人:

“你劝我改过自新,但其实并不会相信我会改过自新,对吗?”

“裴队说我太容易相信一个人,我觉得他说得对。”

“如果这么容易就相信你,有失我作为警察的尊严,更何况,”

李时瞥了她一眼,神色不经意间染上些不知所措,他不自然地眨了眨眼,镇定道来:

“给你留足够的时间去自首,已经算我对你的法外开恩了。”

“好,那我明天就去自首。”

姜蝶的拳头攥紧,打断了李时的冷漠,不愿意再听下去。

“咔哒”,别墅的门开了,白想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浇水壶,身前的衣服还沾染到一些水渍,看起来应该是刚到花园里给蔷薇喷过一遍水。

他换掉带泥的靴子,自顾自走到客厅,看到姜蝶和李时两人大眼对小眼。

“…你俩又要打架吗,那我再出去浇点水。”

上次单独和姜蝶在家,被她差点勒死的窒息感又卷土重来,让他妄图转头就逃。

“叽里咕噜啥呢..给我回来!”

李时喝住,又嫌白想声畏畏缩缩,索性站起来把他拉了过来。

“说吧,季逢木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我看到你的追踪系统上有季逢木的位置信息留痕。”

李时挑了挑眉,指了指他打开并放在茶几上的黑色电脑。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密码了…”

“说!怎么回事!”

李时佯装揪住白想声的领子,对方立马举双手投降:

“喂喂喂,李警官,你是要抓我去审讯室吗?”

姜蝶歪嘴一笑,添油加醋地在一旁给了个白眼,摇摇头:

“对啊李警官,再怎么说也先抓我啊,白想声,后面排队去。”

李时一时气短,下意识转头轻声唤道:

“蝶子,别添乱。”

空气凝固住了。

白想声耸耸肩:“好吧好吧,我把季逢木的位置信息的跟踪路线放黑网上卖掉了。”

“应该,是被’猎‘的人买走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队说的。”

李时没搞清楚其中的逻辑,他木纳地松开了手。

裴队?裴队为什么要这么做?

“本来季逢木藏得很好,以她这么多年来的积蓄,足够她吃饱穿暖,享乐一辈子。”

“她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之后,立马就购买了出国的机票,没有一丝犹豫。但是,她这么久惹得一身骚,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脱去身上的这层羊皮呢?”

李时喃喃:

“裴队没想抓她…他只想至她于死地…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

姜蝶去厨房倒了杯水,冷不丁插了句话:

“杀裴胜的真正凶手,其实是季逢木吧。”

窗外月朗星稀,攀上外墙的蔷薇将夜色裹得扑朔迷离。

一阵风扫过,嫩叶与花瓣簌簌落地,月光大白,灵光乍现。

这下就说得通了。

裴妄为夏兮野找公道在明,报杀父之仇在暗。

可是..怎么会..

“不对,这不对,裴队怎么会想要自己解决掉她呢,他不应该…”

李时慌乱地解释:

“他不应该找全证据,将季逢木送交执法机关吗?”

【李时,你的弱点,就是太容易信任他人。】

【而做我们这一行的,怀疑一定要大过相信。】

“李时,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

姜蝶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

“裴妄真的适合做一名警察吗?”

没有人回答。

白想声拍了拍李时的肩膀,

“裴队对我有恩,所以他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办到,但至于原因,我不会多问。”

“反正我明天就去自首,”

姜蝶叹了口气,放下杯子,听到了季逢木的消息让她几乎心如死灰,

“裴妄这个人,太恐怖了。”

恐怖?

李时回过头。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裴队。

“白想声,我在’令女‘搜查到的消息都和你说得差不多了,我见你已经记录在电脑里了。明天我会去一五一十地交代,但是会省去有关你的事情的,放心。”

“行,不过明天你得自己去自首了,’令女‘给我布置了外派任务,要出南城一趟。毕竟你知道,我是看到和于去崇有关才接下的,所以…”

白想声无奈:“送不了你了,你也好自为之,别再动歪脑筋了。”

侍弄了一下午的花草,他也疲乏了,一身的泥巴味让他不愿再久留,便转身上楼去了浴室。

“最后最后再废话一句,”

白想声转过身来:

“祝你改过自新,好好做人,争取多配合警方,宽大处理。”

浴室门关上,寂静的客厅又只剩下两个人。

“好吧,既然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那我也上楼…”

“姜蝶。”

“嗯?”

姜蝶咽了咽口水,一股莫名的紧张窜进心里,她背对着李时站定:

“做什么?”

“你觉得裴队是什么样的人?”

姜蝶听到问题,唉了一声,沉默了几秒。

“很重要吗?”

“重要,”

李时扯了扯嘴角,笑意苍白:

“他是我进入警局遇到的第一个人,教会了我许多为人处事,在好多个案子里都救我于危难,他正义,黑白分明…”

“他只会给你看到,想让你看到的。”

姜蝶转身,目光竟带着些怜意:

“但是你不能说他不好,我只是觉得,你这么说起来就像…”

“他想把你变成,他想成为的那种人。”

“因为他成为不了。”

李时疑惑:“他为什么成为不了?”

“因为他姓裴。”

“….裴胜的裴,裴氏集团的裴。”

李时的沮丧变得更为沉重,思绪万千,但思路却开朗起来。

骨子里商人的不择手段,永远无法与完全的公平正义相契合。

所以裴妄培养了他。

眼前的男生失魂落魄,试图接受着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姜蝶的手不自觉地伸出了几厘米,又落下。

还是…不要碰他了。

免得又白遭嫌恶。

李时转过身,像门口走去,他耷在后脑勺的卷发一荡一荡的,像犬类垂下的毛尾巴,连系着颓靡的神经系统。

走至玄关,他忽而停下身来,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回头看去,亮堂的灯光下,女孩不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戴着圆框眼镜,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她站在原地目送着他,随意扎着丸子头,作为伪装的眼镜早已被取下,露出圆溜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视线与他交汇起来。

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裴妄有,他李时自己也有。

你呢,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姜蝶的脑海里疯狂地、无限地重复着这一句话,但紧闭唇口,不打算说出口。

“我明天…要再去看一眼季逢木的尸体,我希望从法医室出来之后…”

“能收到你来自首的消息。”

姜蝶怔怔地“嗯”了一声。

她与李时拥抱过吗?她忘了。

但从未如此期待着和他的拥抱。

“我在警局等你,”

男孩打开房门,夏日的晚风吹起他的头发,声音变得和之前一样温柔:

“你早点来。”

他笑了笑,仿佛在说。

明天我们约会吧,你早点来,别让我久等。

可是,这种话,他们谁都说不会说出口了。

“我一定早点去!”

姜蝶喊住了他,男生关门的手一愣,身后又传来:

“我一定..早点去,会比你看到季逢木尸体的时间还要早。”

“你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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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点过五分,李时从宿舍出来,赶往法医室。

“我想再看一下季逢木的尸体,还有她的验尸报告,谢啦刘法医,给你买的早餐马上就到!”

李时笑嘻嘻地骚扰着刚上班的法医同志。

“等会儿等会儿,忙着呢,大清早刚送来一具尸体,最近南城怎么这么乱….”

刘法医嫌弃地把他推开,准备先清洗一些仪器和工具。

李时看了看表,往楼下望了望,警局外还没出现熟悉的身影。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李时心不在焉地转了转,随意搭话。

“你们肖队那批人发现的,还在勘察现场呢,你这几天又不值班,在查另外的案子,你怎么会知道。”

刘法医戴上手套,掀开床上的白布。

李时收回往外看的目光,跟着走了过来。

“砰”!

柜台上的仪器被一阵剧烈的撞击碰倒,刘法医往后一看。

李时的眼睛像一轮无限放大的圆,刺着惊恐的目光,摔倒在他的置物架上,身体还在剧烈发抖。

“喂李时,你怎么了!”

他赶紧去扶他。

“她…她…”

“她..?”

刘法医疑惑地转头:

“哦,你说躺床上那个啊?”

明媚的窗外有一片落叶飘过,静得如同听不见任何活人的呼吸。

“死者姜蝶,随身带着身份证的,女,年龄25,死在椰林大道与南海路交汇的路口,在无人处被一颗子弹当场击毙。”

“怎么了,你认识?”

白日光里,鸟叫蝉鸣,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呼唤着仲夏时节更多的奇迹到来。

【我一定早点去,会比你看到季逢木尸体的时间还要早,你相信我。】

【李时,你的弱点,就是太容易相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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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兽的法则
连载中罗莎琳Rosali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