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面的时候,元妩心里一直盘绕着一个问题,于是在看到林砚吃碗面还把两个人的碗筷洗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时,她终于头铁了一把。
“林砚,你真的是来送菜的吗?”他送的菜是免费的,所以具有很大的随意性,而且从来没有这么早过。
最重要的是,既然是来送菜的,送完就该走了,至于在这里磨蹭吗?
正在擦手的林砚闻言忽然抬头,眼光直直打在她脸上,烫得她眼眸一闪,避开了。
“对,不是的……”他如是说,后面的话不言自明。
他就是为了来见她的。
元妩轻咳一声,往门口移动,“我今早上要值班,你、你先回去吧……”
“那我中午来接你?”
“嗯,好!”说完,元妩飞快地跑了。
缠绕了他一晚上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门口,林砚消失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起来,她没有要赖账的意思。
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竟然为此一夜没睡,林砚就觉得自己完蛋了。
卫生室里的元妩正襟危坐,对着之前看的书装模作样,等到林砚走了,她才站起来,伸腰抻腿,而后在门外走来走去地消食。
一大碗面,确实太多了。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马路上有人慢吞吞地走着,脖子伸长了往这边看。
她大惑不解,想着是不是来看病的,却不好贸然问,跟他们对视了几眼,就钻进卫生室了。
没想到人家跟着来了,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出于善意,元妩问他们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以进去说。
来的是两个五十多岁的男性,元妩叫他们叔叔,请他们坐下。
结果,他们一直看着元妩,像是在确认什么,问道:“你是救了我们支书的那个医生?姓元,是不是?”
“是啊,怎么了吗?”
“吔,我昨天见过你,你不记得了?”
元妩有轻微地脸盲症,不是很好意思地摇头,“不好意思,您是?”
“昨天早生(早上),你找林砚问我路来着,你记不到咯?”
“就是噻,你也问了我。”
原来是他们啊,当时她忙着找人,确实没太注意。
元妩连忙表示歉意,又问他们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但是他们齐齐摇头,起身就要走了,边走还边大声对话。
“我就说我没得认错嘛,你还不相信。”
“吔,林砚找的这个媳妇还得行嘞,看起很喜庆,有福气,还是个医生,厉害嘞。”
元妩:“……”合着他们是过来八卦的啊?还当着正主八卦!
什么她就是林砚媳妇了?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还有,他们特意来打听,该不会到处去说吧?
想到这儿,元妩不由得吓了一跳,她倒是没关系,反正也待不了多久了,但是林砚不一样啊,他是在这里生活的,要是……
要是她走了,岂不是要传出更难听的话来,那他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于是一早上,她都被这事情干扰着,做什么都无法专心。偏偏周锦还在她耳边聒噪,元妩一生气,勒令他看书。
周锦嘴巴一瘪,跟个受气包似的打开了抽屉里尘封已久的书。但是不到一分钟,他就去擦桌子,擦完桌子又去喝水,然后又去上厕所。上厕所回来,忽然发现地上有点脏,于是开始扫地。
元妩都被他气笑了,“让看个书就跟上了发条似的,要在地里,你套上铁犁都能犁两亩地了。”
周锦哼哼唧唧,在他的人生中,就没有比读书更痛苦的事情。只要不读书,一切都好说。
忽然,外面响起了熟悉的摩托引擎声,林砚来了。
还没到十一点,他竟然就来了。
周锦仿佛看到了救星,扑到门口噼里啪啦地控诉了一堆。
元妩缓缓起身,走到门口。
一早上的顾虑和担心,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忽然就消散了。
她很清楚地知道,她喜欢眼前的这个人。
以前身边的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地谈恋爱了,她在羡慕的同时,也很好奇,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当然,林砚也不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也谈过恋爱,但是后来也无疾而终。她以为自己是没办法很喜欢一个人的。
然而事实证明,林砚可以。
“你怎么来了?时间还早啊。”
林砚直接忽略周锦,回答她,“文姐他们要走了,我们想给他们摘点水果路上吃,一起去吧?”
“他们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有人要走,元妩居然心中一跳。
可是仔细想想,他们本就是来玩的匆匆过客,要走实在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是啊,待了一个多月,要换地方了。”林砚倒是接受良好的样子。
“那走吧。”
“我也要去!”周锦一蹿三尺高,说着就要跳出去了,却被林砚一把摁了回来。
“你在这儿守着。”
周锦不敢置信,“砚哥……”
但是他从小敬爱的大哥,却根本连个眼神都不分给他,载着元妩走了。
“咦,我们不去跟他们汇合吗?”才出发,元妩就发现他们去的方向不是民宿。
林砚转动车头,拐上了一条小路,“不用了,文姐和文哥在做饭,徐湘陆绪他们去摘樱桃,我们去摘杨梅。”
所以他们现在是去杨梅园吗?
“他们是今天才决定离开的吗?”元妩说着伏在林砚背上,双手抱住他的腰身,声音软软的,情绪并不高,“怎么之前都没有听说啊?”
“对啊,今天早上做早饭的时候决定的。”
“怎么这么突然啊?还是说,他们一直都这么随性而为?真的有人可以这么洒脱的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文姐他们在旅途已经好几年了,应该早就习惯聚散了,你不习惯吗?”
“你好像接受良好?”
“人生聚散无常,相见且欢娱嘛。”做了这几年的民宿,也早就习惯了,“你很难过吗?”
“倒也没有,只是觉得惊讶,当然,也羡慕。”羡慕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洒脱,羡慕他们漫漫旅途,有同行者,有无限风光。
“别羡慕,人生本就各有精彩与风霜,有得必有失,有失就有得,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就是最好的方式。”
两侧的树木快速地从眼前掠过,元妩不自觉收紧了拥抱。
她实在是喜欢这个人,喜欢到明知道自己只是个过客,也要贴近他,喜欢到从来都吝惜表达自尊高于一切的人现在会克制不住地主动。
不一会儿,车子停了。
“到了吗?”元妩抬头起来,发现周围确实有不少的杨梅树,但却不像果园的样子。
林砚用手扶着她的胳膊让她下车,自己再踩下边撑将车撑稳,抬腿跨下,“这里都是野生的,虽然不像人工培育那样大颗,但是味道很好。”
元妩咋舌,“味道好不好不知道,但是够高的,这……怎么上去?”
她站在路边,仰头便是粗壮得需两人合抱的树干,褐色树皮爬满深浅纹路。枝桠舒展得自在,绿叶层层叠叠间,红透的杨梅缀满枝头,伸长了手,也就能勉强触到最底下的果子。
“那当然了,这些树比我们都大了,而且也不用上去。”
林砚说着从车子后面的背篓里拿出网兜和伸缩杆,快速拼装好。
网兜直接伸到果枝下方,一套一扭,就连果带枝地摘下来了。
“尝尝。”林砚将第一簇果子递给她。
野生的杨梅个头确实比较小,但是果肉结实,也更甜。
元妩边吃边观察,等吃完那十几颗,也看会了,便道:“我试试,你先休息。”
“好,你来。”林砚把伸缩杆递给她,但是却没有待一边儿去,而是在一旁看着,脚步、视线,都跟着她一起动。
这个事情倒是不复杂,但是费胳膊。
元妩只摘了四五枝,胳膊就酸得受不了了,又还给林砚。
路上吃毕竟吃不了多少,何况还有别的,所以摘了十几分钟,林砚就把工具拆解放回去了。
元妩仰头看着苍翠高大的果树,半开玩笑半试探,“剩下的要留一点给我,我走的时候也想带点回去。”
“好,一定。”
话接得干净利落,好像要走的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死死抱着她的人是谁!
元妩立刻收回目光看向他,差点出口的“你都不会想我吗”在唇边打了圈又掉头回去了。
但是林砚无知无觉,把车推到路中间,示意她上去。
元妩上车了,却不像来的时候那样抱着他,而是扶着自己的膝盖,与他的后背隔出一条缝来。
砚山小筑里,文姐夫妻俩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徐湘他们也早就从樱桃园回来了,就连大江也从楼上下来了,在餐桌边坐着。
元妩抓了几颗樱桃,走到大江身边坐着,他的那首歌,她还念念不忘,只是人家不是卖唱的,她也还算不上是他的朋友,所以不敢贸然请求。
林砚把杨梅从车后卸下来,简单处理后拿个塑料袋装了起来。忙完这边,他又去厨房帮忙端菜。
全程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元妩气哼哼,虽然在跟大江说话,看他腿上的伤,但是余光却一直追着他。
大江看破不说破,只是说今天有鲫鱼,是林砚特地捕来的,问她闻到香味了没有。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那个香味确实从厨房传过来了,元妩只能不是很情愿地点头。
大江心中早就笑翻了,但是依然憋着,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来,“今天看着,倒比那天心情好了不少。”
元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大江哥,我刚说你蕙质兰心,你怎么……”她今天明明很生气,哪里比那天好了?!
大江扶额,“你确实是比第一次见的时候状态好啊,还有啊,‘蕙质兰心’不是这么用的……”
元妩大感识人不明错失知己,垂着脑袋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