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时,程南正和老妈大眼瞪小眼,身后还拦着那只才闯祸的猫。
原本按照老妈的行程规划吃完饭应该去医院值班,但无奈跟新朋友相谈过欢,导致晚上的值班调给了同事,也导致没准备好让老妈和猫见第一面的程南,此时像只瘟鸡。
“你把猫交出来!”
程南摇头,“我会把它收拾干净的。”
“我是不是说了家里不能养宠物?你上学我上班,谁有空照顾它?谁管它吃喝拉撒?”
这是老妈从老爸去世后不知道第几次情绪外泄,但所有的情绪都是发怒,对他没有过一次好脸色。其实他无所谓,平时脸面都未必见得上的人,难得对他发一次火也是好的。
所以程南没有顶嘴,只是任由老妈数落。
老妈生气时眉头总是高高耸起,像庙里青面獠牙的罗刹。
只是在骂声最后,老妈冲他伸手时,程南却仍旧护着脏兮兮的三花。
它还很脆弱,小小一只才几个月大,吃的猫粮都得泡在羊奶里才能吞下。
放出去,活不活得成都是个问题。
认识了它,他就希望它可以活下去。
“给不给!”
“我会养它。”
余昉冲程南伸手好几次,都被灵巧躲过去,半个多小时过去都没能抓到那只三花,气恼地指着程南的鼻子。
“你非要养它,就滚出去养!学也别上了!你就养它!”
“成绩成绩上不去,逃课骗人倒是会了。你自己看看一个礼拜去几天学校?天天把你妈当傻子耍有意思吗?从今天起你爱学不学!你的生活我不会再过问一句!”
“随便你,以后是读书还是要饭,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程南低着头手背在身后。
三花估计是在用爪子勾他的衣摆,扎在皮肤上刺得隐隐作痛。
按照惯例,老妈生气之后应该会以一巴掌结束这场战斗,可今天大概是结交的新好友给了她点好脾气,意料之中的掌风并没有来。
一通医院的电话把她叫走。
人民医院离新家很近,病人哪怕半夜三更有个好歹,老妈都是第一个冲去医院的。
家里蓦地恢复平静。
好在老妈生气没有砸东西的习惯,程南把猫放回窝里,起身冲了点羊奶,在碗里倒了点猫粮,然后蹲在猫窝边看猫时才想起那条在慌乱中发来的消息。
消息发于十五分钟前。
是条语音,程南顺着阳台门坐下,双腿屈起,安静地点开那条三秒的语音。
“同桌同桌!我要许第一个愿望啦!”
语调微微上扬,三花跟认出来声儿似的,从第一个字出来它就顶着个小花脸黏了过来。
对着手机呼噜噜地叫。
程南用手背轻轻推开它,又点了一遍语音。
小三花又迈着小短腿蹦跶着过来,用脑袋顶了顶手机。
“她不在这儿。”
“喵~”
“不在。”
“喵~”
……
一句话播放完,猫爪往上伸了伸,戳戳屏幕。
程南又点了一次语音条。
“同桌同桌!我要许第一个愿望啦!”
“同桌同桌!你怎么不回消息!不会是后悔跑路了吧!”
第一条语音播放结束,自动切到了刚发来的那条语音上。
听起来比他现在还有活力,程南头一回怀疑老妈会误诊,闻悉实在是比这三花还能闹腾。
程南:没跑路,刚在给猫喂饭。
馋嘴猫:“我要看!”
程南:不给。
馋嘴猫:?
程南看了眼猫,按下语音键。
“我们家三花说听到同类被困在手机里了,一直哭着要救你出来。”
-
五一收假上来的英语早读,众人精神萎靡,睡觉的睡觉,走神的走神,任由老钱喊了几声都没有集中注意力的迹象。
闻悉也是其中之一。
最近几天家教课密集得比上学时还多,各科老师进度才到一半,家教都打算让她期末考了。闻悉抗议过两回,可家教说他同学的学生都已经开启紧张刺激的高三复习之路了,而她还在掰手指过日子。
不愧是清北名校出身的,连家教都得卷死所有人。
也正因如此,自从那天跟程南说完自己的愿望之后就没了下文,收手机收平板,练习册各地试卷成堆成堆地往家里搬,现在到学校于她而言才是真正的假期。
老钱大概也是发了善心,难得一次没指责这个懒散的班级,只单单拿出成绩表,点了几个吊车尾的家伙。
全年级倒数第三的程南在班里喜提倒数第一,对此吴白有点幸灾乐祸甚至得意忘形。
刚下早读就举着他的卷子舞到还在趴着睡觉的程南面前。
吴白边说边摇头咂舌:“啧啧,南哥,你说我这第一的宝座怎么就被你给抢走了呢。”
卷子甩得哗啦啦响,杨静怡也转过来,靠在椅背上冷不丁哼笑了声:“就45分还好意思炫耀呢。”
“那也是进步!”
“你上回80!”
“那……”吴白突然哑了声,“那这不是期中卷子比月考难吗。”
杨静怡白了他一眼,随即从书包里掏出几根棒棒糖放到闻悉桌上,“吃吗?”
闻悉打个哈欠手里黑笔一丢,拿起一根绿的拆开塞嘴里:“哪儿来的?”
“楼上二班班长给的。”杨静怡随便拿了个递给吴白,“喏。”
吴白:“我也要绿的……”
杨静怡:“你别吃了。”
吴白:“吃吃吃……给我给我。”
闻悉看着俩人斗嘴傻乐,青苹果味在充斥在嘴巴的每个角落。这个比同桌给的甜,奶味比水果味还重点,甜得有点齁嗓子眼。也只能当个平替吃吃,毕竟同桌给的那个糖,闻悉在网上找了一圈都没翻到。
“笑什么呢,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自从程南做她的同桌,闻悉都开始习惯从身边莫名其妙冒出个声音来这种情况了。
闻悉淡定地转头,递了根棒棒糖给他,“你上回给我的糖,是哪儿来的?”
“路上捡的。”程南低头看一眼,“我不吃糖。”
“哪条路?”
“你准备去捡?”
闻悉皱了下眉,“我是要去买。”
“糖吃太多会蛀牙。”
“可它比我吃过的糖所有的都清爽,简直是压苦味的不二糖选!”
程南手肘支在桌面上,发下来的英语考卷看了两眼,叠好塞进桌洞里:“那下回我再去给你捡几根来。”
“那多不好。”
“那不吃了?”
闻悉摇摇头:“也不是,你下回……”
窗户被人敲了两声,闻悉回头,发现是英语课代表,起身把窗栓拽下来打开条缝。
“程南!徐星喊你去德育处!”
……
英语课代表嗓门大,一吼全班都听清了,目光齐刷刷往后门这儿看。
教室里像被按下静止键似的沉默了半晌,吴白挠挠头,“徐星是不是发现你逃课了。”
“不知道。”
程南满不在乎地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把校服套上,临走时袖口被拽了拽。
他低头,闻悉正皱巴巴地看他,“你别和星哥吵架,那人更年期,吵个架没准会请家长。”
……
“我妈不会来的。”
“你不懂,徐星他告状堪称四中一大特色,很厉害的!吴白高一那会儿抄作业……”
吴白抄起张卷子挥了挥:“诶诶,说话就说话,别翻我旧账。”
闻悉看他一眼,回头继续:“他爸妈在国外度假都给叫回来了。”
程南戳戳皱得越来越深的眉头:“知道了,我不吵架。糖不好吃就别吃了,下回带你一起去捡糖。”
人顺着走廊越走越远,闻悉忍不住心里泛嘀咕。
下回,徐星要是发动叫家长技能,程南生还恐怕都是件难事。
-
程南在德育处消失了。
上午的课全都结束也没见人来,闻悉吃完梁秘书送来的饭就下楼和杨静怡汇合压操场,顺便去小卖部转了一圈,买了块乳酪蛋糕。
闻悉挖了一口塞进嘴里,“今天广播站轮到谁了?”
“四班,就他们那个声音贼好听的班长。”杨静怡每次说到他脸上总是挂着笑,“人长得也好看,个子很高,完全能满足各种手控颜控,还有你这个声控。”
四班的班长闻悉没见过,从高一开始,上三周请一周的,能认清班里这几位就不错了。声音好听她是记得的,但长得好看这事儿,总觉得班里有人能拼一拼。
“他长得有我同桌好看吗?”
“那可能没有,就是清秀吧,完全是两种长相类型来着。”杨静怡勺柄抵着下巴想了想,“而且我那个班长谈了好几个对象了,只可远观不可近玩吧。”
……
玩吗?
聊到这类话题,闻悉每次都得折服在杨静怡的虎狼之词下。
回教室的路上碰到刚吃完饭的吴白,往她俩手里一人塞了杯食堂二楼的奶茶,慢悠悠晃进教学楼。
在三人踏进班门的下一秒,广播里的音乐戛然而止,一串麦克风开启时的特有音阶响起,紧跟着传出的是个慵懒的腔调,对着话筒“喂”了两声。
有点耳熟,但闻悉能认出来那个声音不是四班的班长。
“今天广播站换人了?”
杨静怡摇摇头,从书包里翻出手机,“不能吧,今天就是轮到他们班呀……”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中午好。我是高二12班的程南,就前几次无故逃课旷课做以下几点检讨……”
……
闻悉沉默地往嘴里塞了口小蛋糕。
难怪耳熟。
杨静怡手机刚拿出来又塞回去,“不说长相了,你同桌这声音和四班班长比也是挺能打的。”
检讨从头到尾叹了两次气,停顿了三次,最后坎坷地读完,才过去十分钟而已。
后面一段音乐之后才是四班班长那具有辨识度的声音,但和程南比的确略逊一筹。
吴白:“唉……”
闻悉不解:“你叹什么气?”
“有时候想想看这么活也挺好的,恋爱谈了,逃课逃了,课上睡觉和检讨经历也有了,不比我们这种规规矩矩的校园生活更丰富吗?而且以后追忆校园生活还能说句,‘谁的青春不疯狂’。”
杨静怡:“这就是你总是缠着程南带你逃课的原因?”
吴白:“你不觉得这很酷吗?”
杨静怡扯了扯唇:“我只知道年少爱违纪,老大徒伤悲。”
吴白切了一声,小声嘀咕着杨静怡不懂他,转头却发现闻悉傻不拉几的看着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觉得呢老小?”
“嗯?嗯……程南作文应该能拿到高分。”
“谁说这个了,说程南这样的校园生活,搁你你想不想过?”
闻悉盯着他眨巴两下眼,缓缓点头。
吴白说的也有点道理吧。
听程南的这篇检讨是会对另一种校园生活有憧憬的。
甚至说到逃课,闻悉现在觉得,不试一次确实挺遗憾的。
闻悉只用片刻时间就想通了。
生命珍贵,每活一天都不应该留有遗憾。
余姨都说了,想做就得去做。
这份激情一直从中午延续到晚自习结束,12班唯四的走读生拽着书包带子往校门口去的途中,闻悉踏着晚风快走几步冲到队伍最前头。
她的头发不知是何时散开的,披在肩上,风拂过脸颊边的碎发。笑盈盈地站在灯光下,像准备发言的领导。
似乎是有预感闻悉要说什么,剩下三人很有默契地停下脚步,齐刷刷站在灯光外。
闻悉举起手里杨静怡给她的牛奶盒,清了清嗓子,笑眼弯弯。
“各位!我们挑个时间逃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