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早夭

宋斫眠并没有在后面沐浴,简单换了个衣服扔给顾衔樾后,就让他滚去烧衣服,然后叫人换个新浴桶进来。

顾衔樾知道这是嫌弃自己呢,当即便连着浴桶带着衣服一起搬了出去。

毫不犹豫的把浴桶送回自己房间后,随手将自己那套粗麻布衣服烧掉,然后又换了一套新的,这才拎着小少爷的两套衣服去后院洗。

今天顺意那几道鞭子可是一点没留手,对顾衔樾来说虽说不是什么重伤,但也犯着膈应。

他本想着速战速决,把小少爷的衣服洗干净了就回去休息,却在回程的时候见到了一个生面孔,手里捧着个玉锦盒子,鬼鬼祟祟的正往宋斫眠院子的方向走。

顾衔樾脚步一顿,一个轻功跟了上去。

……

顾衔樾走后,宋斫眠叫人送了新的浴桶和温水进来,这才进去沐浴。

五日后的皇家春猎,他原本是不打算参加的,毕竟以他这幅身子到了狩猎场,怕是要分不清他和地上跑的哪个是猎物。

但那人却点明了五日后的皇家春猎让他亲自到场才会将第二条线索给他。

那人不知姓名更不知来历,与他来往也只用书信,甚至每次寄来书信的字迹都不一样,唯有一朵桃花作为标记。

此人是一年前突然找上宋斫眠的,一封没有落款甚至连地址都没有的信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的书桌上。

信上称他母亲当年的死并非是意外,和他身上毒一样都是人为所致,甚至还给出了他身上毒药的名称:早夭。

顾名思义,中了此毒之人必定早夭。

据那人所言,此毒乃是皇家禁药,早在几十年前就该绝迹了的。

此毒虽不会立刻致死,却是个会蚕食人身体的邪毒。

多被下在年幼的皇子身上,年纪越小越不易被察觉,就像是在身体里养了一只蛊虫。

在你身体里同你一起长大,然后随着虫子大了,胃口大了,便会开始“吃人”。

而表现出来的症状初步只是比别人消瘦一些,虚弱一些,后面身体便会越来越差,长年累月的病痛缠身,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娘胎带来的体虚还是毒素。

而越往后便发作的越厉害,从味觉开始,逐渐五感尽失,最后在虫子成年那天,也便是宿主成年的日子,早夭而亡。

成年日亦是早夭日。

中此毒者不仅会被无声无息的蚕食身体,还会断绝子孙,对皇室子弟来说的确是阴狠至极。

此蛊虫早在几十年前就因为太过歹毒,戕害了不少皇室子弟,而被先帝下令严禁,并一把火烧毁了当年所有蛊虫。

如今却又出现在了宋斫眠的身上。

身体虚弱,病榻缠身,下一步呢?

宋斫眠收到信时,足足干呕了好一会儿,浑身上下都恶心极了。

按信上之人所说,蛊虫成年需要十八年,所以一般都会下在孩童刚出生不久后潜伏。

而宋斫年今年刚好十八,五感尚在,所以这蛊虫决计不是在他出生时下的。

以他身体的虚弱程度和他第一次发病的时间来看,更像是七岁左右时开始的。

那年贤王事变被满门抄斩,也恰逢他生了一场大病,幸得白氏日夜不眠的陪榻照料。

许是那个时候有人动了手脚。

那人自称并无恶意,只是想请他帮忙,甚至还惋惜的写,只可惜有关于蛊虫的线索他只知道这么多,只能用来做敲门砖向他示好。

不过待宋斫眠替他做成第一件事后,他可以给出有关于宋斫眠生母当年死亡的线索,并愿意继续为宋斫眠寻找治疗蛊虫的办法。

这听起来倒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

可这来信之人的身份却始终是个隐患,藏头露尾,既是合作却连个面都不敢露,甚至还在他的院子里来去自如,活像个地沟里的老鼠令人生恶。

他身上的蛊虫,还有那封忽然出现在书桌上的封信,都在表明一件事,他的院子早就漏成了筛子,就连他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院子里的人个个看上去都是忠心不二的,漂亮话说起来一个比一个的好听,可细究起来,却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信任之人。

宋斫眠这几年来来往往院子里也换了不少人,可无论他怎么换,那人递过来的信总是会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他的书桌上。

他的院子如此,那当年传闻中难产而亡的母亲呢?

都说母亲是难产而死,生下他便走了,可他却总有那么一段似梦而非的记忆,恍惚间他是见过母亲的。

他的身上又为什么会有皇室的禁药?这和母亲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宋斫眠自认为自己这条命没什么值得稀罕的,若能用这条烂命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都拉下地狱,宋斫眠才能死的安心痛快。

如若让他找到给他下药之人是谁,他定要将那人抽筋剥骨,碎尸万段!

而那地下赌场,便是宋斫眠为他做的第一件事。

那人嘴上说的容易,请他帮个小忙,实则是让他去调查地下赌场真正的主事人。

宋斫眠也是足足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终于有了线索,也换来了那人递来的第一条有关于母亲的线索。

襄城。

宋斫眠这边前脚刚得到那人传来襄城的线索,后脚顾衔樾就跳了出来,说自己是来自襄城的流民。

他是病了又不是傻了,那顾衔樾浑身上下哪一点像个流民?

说是土匪强盗倒是能多几分可信来。

而最近京城中闹得人尽皆知的青龙神案则是他为那人办的第二件事。

办第一件事时他还要猜猜那人所谋为何,待第二件事一了,宋斫眠想都不用想便知这人就算不是皇室子弟也与夺嫡脱不开关系。

如今酬劳偏要他亲自去皇家猎场取更是认定了那人定是皇室中人。

皇子也就那么几个,宋斫眠随便一排就能猜个差不多来,想必那人应该也清楚这次才专门让他亲自出面。

文安侯府从不站队,多年来一直保持中立站在皇上这边,又有父亲主动释兵权才有了今日之繁荣。

而那人好巧不巧却偏偏找上他来帮这个忙,很难不怀疑他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此次皇家春猎,怕是他的鸿门宴。

至于顾衔樾。

若他真是那人派来的,那宋斫眠让他死在旧主手里倒还是全了他们的主仆情谊。

若不是,那能不能活着回来,便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宋斫眠换了里衣,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今天一天着实是和这个顾衔樾折腾了不少心力。

罢了,且让他先张狂个几天吧……

砰——

“少爷!”

紫檀木质地的门扉被来人一脚踹开,吱嘎吱嘎作响,那人一个回身又打翻了门边名贵的小香炉,轱辘轱辘的滚到了宋斫眠脚前。

宋斫眠:……

眼皮一跳,抬头就见到顾衔樾手里拎着个半人高的麻袋大步流星的进来。

刚一露头,抬开眼皮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目光和宋斫眠短暂的相对了一下,大大咧咧的脚步一顿,猛地收了回去。

二话不说,转身就拎着他那破麻布袋走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关好。

宋斫眠:……?

下一秒,轻缓而又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少爷,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顾衔樾收了大步跑来的粗气,温声吐气道:“我有要事需禀报。”

宋斫眠额头青筋一跳,真想现在就把顾衔樾的脑袋开瓢,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宋斫眠呼出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滚进来!”

顾衔樾缓缓推开门,将那破麻布袋又拎了进来,那麻布袋里不知道装着什么活物,来回挣扎了两下又被顾衔樾不客气的踹了一脚。

宋斫眠坐在软榻上,披肩的长发被门外的风吹的有些散开,浅褐色的眸子在夜光下有些冷,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顾衔樾。

“你最好真的有事。”

砰——

顾衔樾将麻布袋扔到地上,口袋一松,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大活人就从里面滚了出来。

宋斫眠右眼皮一跳,还未等他看清楚是什么人,顾衔樾便大步走向前,漆黑的眼睛锃锃亮,活像是街边路上汪汪叫讨骨头的大狗。

“少爷,我回房时恰好看此人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便暗中提防跟了上去。”

这侯府的人这几日下来,顾衔樾早就已经摸个清楚,而今日这小厮却是眼生的从未见过。

顾衔樾冷笑一声道:“果不其然,这厮鬼鬼祟祟的一路上躲着人,大路不走非要钻小路一路直奔少爷您的寝间,被我活捉了来!”

“唔!唔唔!!!”

顾衔樾背后的那“肉球”顽强地蛄蛹着滚向前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刚探出个脑袋,又被顾衔樾一脚踢了回去。

宋斫眠听着那有些耳熟的闷哼声,还有那刚一晃而过的脑袋,心中便将那人猜出了个七八。

于是看向顾衔樾的目光更复杂了些。

这人怎么每次惹了他之后,又很快能做出取悦他的事情来?

地上那小厮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令人厌烦的表哥谢之禾的贴身小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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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早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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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犬难驯
连载中福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