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

言向峥腿下像生了根,又麻又木,动弹不得。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更可笑的是,都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在不着边际地想现在改名叫别人来不来得及,想过以后又开始恨,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那个“别人”。

情况不是在变好吗?让她们的关系回到从前,对她来说明明只是时间问题,她只需要多一点点时间,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生出变故,还是最无可挽回的那一种?

那禾问之前为什么纵容自己越过底线,同她做那些亲密的事?言向峥想,大概是因为自己与她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的总归更让人放心些,可再放心也比不上一个称心的。她的大脑混乱地思考着,想横插一脚做小三和隐姓埋名做网友哪个更靠谱一点,不过她现在都不被爱了,答案显然不言而喻。

言向峥眼睛一酸,伸手揉了揉,揉下几滴泪来。

禾问说完便准备离开,却感到手心一痒,是言向峥拉住了她。她摸索着将泪湿的手嵌进对方的指缝,与对方十指相扣,动作很强硬,但如果禾问用力就可以挣开。不过禾问并没有那样做,在她看来,言向峥此时的行为与高傲的小猫为了讨好将爪垫塞进人的手里没什么两样,她再怎么铁石心肠,也做不到在这个时候推开她。

但这只小猫显然更懂得如何得寸进尺:“那你跟我说说她吧。”

禾问终于不再背对着她了,转过身来:“说什么?”她看到言向峥湿漉漉的睫毛,眼睛也水蒙蒙的,但就是没有一滴泪流出来。

言向峥其实一直在忍,她以为会和从前一样,如果自己哭了,那禾问就一定会心软,她不想靠这种手段赢得禾问的感情,这样太不光彩了,但她还是没能控制好,在禾问的注视下和回应中,那片水雾很快聚积起来,无声地下起了一场局部小雨。

但她的语气倒是一片晴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对那个该死的“别人”其实根本不感兴趣,只是想拖延时间,让禾问多留一会儿,哪怕这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禾问竟然真的同她讲述了起来:“我们第一次是在小区里见到的,她在楼下遛狗,一只很可爱的萨摩耶,我问她能不能摸一摸,她就同意了。后来我们成了网友,最近她来S市出差,我们就又见面了。”假话掺着真话说,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得出。

“网友……”言向峥喃喃,果然不负人所望,说,“网上很容易遇到骗子的。”

“……”禾问沉默半晌,才反驳,“怎么会呢,她人很好的,你要是不信,明天可以约她出来,我们见一见。”

言向峥不假思索地应了:“好。”

没想到她会同意,禾问竟然发出了一声轻笑,像是怕她反悔,立马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言向峥答应得干脆,等禾问离开后果然后悔了,可惜为时已晚。

这一晚对言向峥来说格外难熬,她既盼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又希望明天可以快一点到来。她感到自己仿佛一块被黑夜反复咀嚼的软糖,不停地被撕扯,在燥热的高温中一点点融化,直到天光亮起,才换回一点安宁。

第二天,她在禾问的带领下来到见面的地点,是一家茶室,叫“皆露”。言向峥看到这个名字才想起来,钱千万当时跟她约的地方似乎也是这里,她想再同对方确定一下,打开手机看到日期,又发现钱千万的约会也定在今天的这个时候。

从前她少有这样失去计划与控制的忙乱时刻,此时她也只好先同对方知会一声。

禾问在前方带路,她跟在后面,垂眼斟酌着在对话框中打字,步履未停。

很快,走在前面的人带着她进入茶室中的一处包厢,说是包厢,其实也只是四周用竹帘隔开,比其它座位稍多了一层遮蔽。门口的服务生替她们掀开帘子,禾问进去后同人熟络地打着招呼:“千万。”

言向峥敏锐地抬起视线,还在输入消息的手停住,钱千万正顶着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看她。

禾问似乎对她们的关系一无所知,还想同言向峥介绍,却被打断。

言向峥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要带她见的人会是钱千万,冷冷道:“不必介绍,我们认识。”说罢,便拉开椅子顾自坐下。

钱千万说要和喜欢的人约会,要她来陪;禾问则是直接带她来见喜欢的人。

原来她要见证的是一场两情相悦。

从言向峥进来看到自己的那刻,钱千万就只觉身边的温度骤然降低。虽然对方表面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与疏离,但她们做了这么久的朋友,她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对方努力抑制的冷漠与狠戾?

这可不能怪我,钱千万在心里给自己祈祷,看向禾问,说:“人呢?就差她了,怎么还没到?”

什么人?还有谁没到?言向峥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但什么也没瞧出来。

桌上的茶是算着她们来的时间泡的,此时温度恰好,禾问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拿出手机:“我发消息问问她。”

言向峥还没搞明白情况,接着就听到自己的手机振了一下,屏幕应声亮起,弹出一条小橙书私信,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她意识到什么,想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禾问却头也不抬地伸手按住了她。

禾问单手打字,发出消息的提示音响起一次,她这边就应和似的跟一声,突兀的铃声振响,像一把小刀一点点割开满室安静,将言向峥的秘密也一点点抖落出来。

直到最后,禾问像是失去了耐心,直接拨出了一条语音通话。

桌上的手机不负众望地响起震天的铃声。

禾问还保持着那个手掌覆在她手背的动作,感受掌心里细微的颤抖,悠悠的质问在她耳边响起:“不接电话吗,用户老师?”

啊偶,掉马了。钱千万感觉身边来自言向峥的冷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禾问满目含春的锋利。

言向峥显然也感觉到了,禾问的眼波软绵绵的,却含着能把人溺死的深意。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没能明白过来禾问在这个时候说这些用意何在:“这和我们来这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吗?”

话到一半,她意识到了什么,尾音顿住,转而道:“所以,那个别人是……”她昨天的那个荒谬想法,竟然成真了。

禾问接着她未完的话:“是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你。”短短几个字,让言向峥瞬间分神。

禾问趁机将指尖一抵,手机从言向峥的掌心滑出来,被她灵巧地捉住。“犯罪证明”到手,禾问靠在木桌上,弓下身慢慢逼近言向峥,气定神闲道:“不解释一下吗?”

场面一度让钱千万幻视将失去所有求生手段的猎物围困在角落的花豹,神态悠闲,动作优雅,但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扑上来,露出锋利的獠牙。

不过,她的猎物似乎也并不怕她。

言向峥原本靠在椅背上,察觉到禾问的逼近,便也坐直起来,毫不回避地直视她的眼睛。左右已经被发现了,再遮掩下去也没有意义,她决定坦白:“我只是……想给自己留个念想。”

她们离得太近了,近到不停在呼吸来自对方的气息,而这似乎比直接的肌肤相贴来得要更暧昧。

但谁也没有察觉,因为言向峥在专心坦白,禾问在凝神静听。

“你删了我的微信后,我从左佑那里要来了你的账号。”那就是她们才分开不久以后。

言向峥补充:“不过你不要怪她,是我执意要的。”

禾问很少用社交媒体,小橙书算一个,但她也很少在上面发动态,发过还会定时删除。发现她的这一习惯后,言向峥就再也没有关掉过小橙书的消息推送。

她就这样藏在一个籍籍无名的账号后默默窥探着禾问的生活,看着她过生日,帮救助的小猫小狗找领养,写论文,看展览,工作开会……禾问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都被她如获至宝地反复观看。

“再次见面我也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因为我怕你厌烦我,如果我们的关系回不到从前,这将是我最后的可以与你产生交集的地方,我不能……再失去了。

“对不起。”

最后这三个字,让禾问原本已经软下来的心又恢复了坚硬,她道:“我今天要是不揭穿你呢?你打算守着它过一辈子吗?”

“我——”

“要是某天我发了和别人结婚生子的动态呢?你又准备怎么办?”

这话要是放在禾问说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之前问,言向峥都不会这么理直气壮,但现在她有了底气,环着禾问的腰让她再靠近自己一点,反问:“你会吗?”

禾问果然不说话了,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一下,看向一边,过了会儿才轻声道:“可是你知道,我会怎么想吗?”

“你留给自己的退路,让我以为你并不想好好地,重新开始这段感情,还想……再抛下我一次。”

言向峥怎么也没想到,她自以为是的余地,竟然会成为禾问眼中不认真对待感情的证明,让对方给她的一切行为都打上了怀疑的烙印。

她想解释什么,被禾问打断了,她盯着言向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你想都别想。你这辈子唯一能和我有的就是情侣关系,谈恋爱是女朋友,结婚了就是老婆,你永远别想让我们退回到普通朋友的位置上。”

“我也不想,但如果——”

禾问很快说:“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没有万一,她们之间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塌了就再也没有可能,谁也别想给自己找一条退而求其次的小路。

“现在,你可以重新说一遍那三个字了。”

“对——”言向峥瞧着禾问的脸色紧急改口,低声道,“我爱你,穗穗,重新和我在一起吧。”

这次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抱歉久等了,修了一下上一版内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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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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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牌修复剂
连载中颤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