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携带着破空声从身后袭来。陆之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蒋——”玛莎的匕首钉入了原本他站着的地方，刀柄仍在震颤着。
循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她正盯着那块怀表，怀表在微弱的灯光下放着青铜的光泽。
“这是什么——”
两人的目光同时锁定在了这里，但是陆之先一步夺过了这枚怀表。
但是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东西。”玛莎抓了个空，身体还朝下倾着，不甘心地抬起了头，鳞片如某种活物般攀上脸颊。
“……”
陆之抓着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表确实是从他衣兜里掉出去的。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出现在他衣兜里的。
但他不能因为玛莎的一句话就相信了这枚怀表是她的吧。
2200年，陈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抬起手接过怀表的。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浑身都血淋淋的，连抬起的手都缺了一根手指。眼前并不大清晰，带着点猩红，似乎是被鲜血给模糊了视线。下一秒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玛莎突然抬手给他洒了几滴什么溶液在身上。
如硫酸腐蚀皮肤一般的感觉瞬间遍布全身，让昏迷过去的陈灿瞬间睁眼、无法控制、撕心裂肺嚎叫起来，回荡在空旷的黑暗中，令人听来不忍。
他痛苦地跪在地上、又不停打滚，却看到自己断掉的手指长了回来、缺失的血肉也一点点补回。
冷汗浸透全身。
疼痛感已经慢慢被麻木感取代，但他抬起的手依旧不自觉地细微颤抖着。
他缓缓抬头看向玛莎，眼里是说不上的情绪。有质问、有怀疑人生、有不堪痛苦的挣扎。
唯独没有感激。
这破游戏玩起来也太他妈痛苦了吧。
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玛莎表情也不比陈灿少几分痛苦，似乎在用尽全力和想要控制她的东西在做对抗：“这个尸体的血液……我刚才……给你洒的是从这个尸体上取出的血液。他们是实验体……他们的血液，就可以、生血肉……”
陈灿恍恍惚惚地将手在地上一撑，想要站起来。四周那些暴怒的“失败的试验品”似乎都随着玛莎的清醒而逐渐沉寂了，又并没有完全沉寂，而是在原地蠢蠢欲动，似乎都在像盯着猎物那样盯着陈灿，等待玛莎控制不住的那一刻瞬间爆发。
而他的这一按却似乎是触发了怀表的什么隐藏功能，竟然开始说话了。他被吓了一跳，怀表差点甩出手。
“呃，你好，我是陆之。”
怀表里的声音道。
陈灿吓了两跳。
确确实实是陆哥的声音和声线。陈灿抓稳了怀表，以为是这玩意接通了信号，声音在巨坑中荡出了回音：“陆哥！我是陈灿！你知道吗我刚才——”
现在已经顾不上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而哭泣怒吼想要离开游戏的想法也是幼稚而不可能的，他还在游戏里，他必须想办法过关，否则万一玛莎控制不住自己、又接连引发那些实验体的暴怒，他无力反抗。
他敢笃定，玛莎失控的瞬间这些玩意就会瞬间扑上来撕碎他。
可是当听到陆之的声音，他还是不争气地哽咽了起来。
怀表那边的声音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道：“接下来我们需要同步开启反应堆，选择过量浇灌能量液。”
“过量浇灌？”玛莎喘着粗气，似乎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皱起了眉。可一番思考，让她似乎难以压抑被控，又陷入了暴走，“……上去、上去！反应堆……”
“别打我……”陈灿欲哭无泪，却还得扭着身子躲过了玛莎挥来的匕首。
上去，上哪去？
陈灿一个翻身，趁机抄起一根腿骨砸晕了玛莎。
刚才几次经历那样的疼痛，让他整个人还有点晕乎乎的、觉得浑身疲软无力。
而她后颈处创源科技的logo似乎在微微渗着血。
他抓住的是什么骨也不重要了。陈灿在丢下她和带走她之间犹豫了半晌。可在他即将扭头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些痛苦的呜咽声。
玛莎没有醒来，似乎只是无意识地蜷起了身，紧皱着眉头。
陈灿犹豫下迈出的腿又收了回去，又在带走她和直接走之间犹豫了起来。
玛莎突然疼痛的同时秦闻斩断了又突然伸来的触手。
三人已经简单达成了共识，玛莎意识到她可以选择和陆之与秦闻站在一队。
她说自己攻击他们，是受了控制，不能让他们靠近反应堆。
但是现在，她十分自觉地给出了该如何启动这个反应堆。
她道：“我超越了世界的时间，永远留在了这里。但是准确来说，是我的灵魂留在了这里，我已经死了。死在2200年。”
“在我的脑海中有我留在这里前的记忆，那时候是2200年，而现在是3022年。这枚怀表，可以联系到留在2200年的人。”
“反应堆需要两条时间线同时启动。”
她帮陆之按下了按钮：“直接通过这枚怀表传递消息、对它说话，那边可以收到。”
玛莎说到这里，侧着头思考了些什么。
在她的记忆中，怎么好像已经有了她和陈灿收到陆之语音的记忆了？
“呃，你好，我是陆之。”
玛莎的怀表递过来的有点猝不及防，仓促之间陆之干脆先做了一个自我介绍。
玛莎说，他们在启动反应堆后，需要过量浇灌能量液，然后将连接器放入、就可以完全激活连接器。
秦闻选择占卜的结果也是这样。可是有一个问题，似乎选择这个结果会引发的后果并不是太好。
他捏着木签思索了片刻，听陆之在一旁说完了话，又收了起来。
既然玛莎这么说，应该是没问题。
陆之将怀表归还给了玛莎：“那么，这个该怎么启动？”
玛莎：“……”
陆之：“……”
“？”
“啊。”玛莎像是系统突然出现了bug卡壳了一下一样，“这。”
好的，她不知道。
也可能是忘了。
毕竟确实相对于2200年而言，过了太久时间。
这不是理由。理由就是游戏不想让他们直接知道结果，于是在程序里设定了这样的代码。
反应堆里面他们也进过了，没发现过什么线索。周围也是一片空旷。
在陆之放松了警体重新看向那块面板的时候，从一旁悄然摸上来一根触手，冷不丁暴起，将他顿时贯穿。
比疼痛先来的是大脑的一片空白。
陆之感觉仿佛回到了半年前那场车祸，被货车撞击的瞬间，也是这般一片空白。
触手被秦闻从陆之手中夺过刀斩断后，贯穿陆之身体的那一截便化作乌有消失了。
他顺手斩断了跟在后面同样蠢蠢欲动的几根触手。应该是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其余的触手都安静了下来。
陆之只是皱着眉，轻哼了几声。
一股冷香袭来，混着他的血腥气。他靠在了秦闻肩膀上。
“陆之？”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些急切。
陆之没说话。疼痛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猛烈，而是感觉从后腰到腹部这一块有点麻麻的，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一时半会使不起去支撑上半截身体。
玛莎对上秦闻似乎冷了几度的眼神，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这个与我无关，不是我操控的。它们不在我的可控范围。”
也正是触手被斩断的同时，2200年的玛莎同时陷入了短暂的痛苦。
陈灿盯着玛莎站了半晌。
最后拔腿就跑，以极快的速度攀上了立柱，到达了上一层楼的平台上面。
立柱下方对应的应该是3022年反应堆大坑内部。
现在的陈灿与陆之跨越时间线，站在了同一个地方，同样面对着巨大的坑、立柱，与反应堆前选择浇灌能量液的屏幕陷入了沉默。
……非也。陆之现在还在秦闻怀里靠着。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旦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直起身体，就会像街头摆放的气球人那般手舞足蹈地乱晃。
待稍微恢复了点力气，他便撑着秦闻的肩膀站直了身子，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块半透明的面板。
“你们看这里。”玛莎指着文字旁边一个树形的图案，“这是什么？”
NPC赶进度来了。
那是一棵略显潦草用简单线条勾画出的一棵树。却从从树顶、树干到根部应有尽有。枝干上没有树叶，只挂着九个圆。
不大标准手绘圆形。
“我记得有一张卡牌背面的图案是这个——”秦闻调出卡牌面板，点击翻找着，“这张，［逆位·生命树］。”
陈灿的声音紧接着从怀表里传来：“陆哥能听到吗？我现在已经到反应堆这里了，我该怎么启动它？”
那边原来是陈灿。
他竟然是到了2200年。
两边只需要同时使用墨卡［逆位·生命树］，然后选择过量浇灌［能量液］即可。
为什么是逆位呢？
秦闻望着这张卡牌思索了很久。
他们三个人的手中没有人拿着正位，他和陈灿的两张都是逆位。
它的样子与寻常的墨卡并无两样，但是那墨色却让他心中有些微微的颤栗。
陆之同样盯着这张卡牌在思索。
他与秦闻想的并不一样，而是想到了一个更让他觉得可怕的角度。
为什么——偏偏是秦闻和陈灿手里有这张卡。
而他没有。
这不是在控诉游戏的偏心。
而是这一切让他觉得，似乎很多走向都被游戏预判到了。
卡牌不是后期才凭空出现的。他知道陈灿的背包里一直有这张卡。而秦闻在见到他的时候应该也是刚进入变电站内部不久，并且后续和他在一起一直没有打开过背包，刚才却能直接拿出这张卡，意味着他也一直有这张卡。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没有遇到秦闻，仅凭他和陈灿二人无法启动这个反应堆。
如果是陈灿和秦闻在3022，而他在2200，同样无法启动。
可偏偏，是秦闻和陈灿手里一人一张。
这是巧合吗？
游戏会给出这样受客观条件影响而导致无解的死路吗？
如果不会，那是否意味着，从他们进入游戏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游戏的掌握中？
陆之猛地摇了摇头。
太荒诞了，太荒诞了。
从进入游戏后的很多念头都太荒诞了。
他强迫自己收回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当前。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说不定一切都只是意外和巧合。
整个过程倒是顺利。在选择B之后，反应堆顶部的墙壁如风扇叶般打开，一股液体缓缓浇灌而下，仿佛形成一圈白色雾蒙蒙的水帘。
五彩斑斓的白，液体内仿佛闪着细细的星光，带着一股芳香。
“把东西放进去！”秦闻说着，率先把自己的那份连接器扔了进去。
陆之有点惊讶于他的果断，却又不受控制地选择了相信他并跟随着他的动作把连接器扔了进去。
在朦胧之中，一颗巨大跳动着的黑色心脏渐渐显形。
几乎可以填满这个直径十米的反应坑那般的巨大。位于黑色金属管上方，三人还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它。
心脏连同上面攀附着的血管无声收缩跳动着，沉闷的黑色带着一种极致的压抑。
水帘悄无声息地褪去了。那颗黑色的心脏完全暴露在了视线中。
无论是2200还是3022，看到的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陈灿独自承受了单份的震惊。
而在陆之和陈灿的脑海中，有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是一个机械心脏瞬间破裂开来。
最后视野定格在心脏的主人身上。
——是［璇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逆位生命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