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回去了。”苏云微走到门口,江逾白也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他蹲下来,拿起她的鞋子,握住她的小腿,像从前那样伺候她穿鞋。
他的气息透过皮肤的触感慢慢传到她的身上。
苏云微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别怕,有我在呢。”他现在终于有底气和她说出这句话了。
他现在终于有能力保护她了。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奋斗的意义。
“你根本不是陆淮景的粉头吧。”
那女孩抬起头,苏云微正对上她充满恨意的眼神。
“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那女孩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脖子倔强地梗着,眼神上斜,好像恨不得能把苏云微千刀万剐了。
苏云微恍惚之间竟然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她在回忆里仔细搜寻,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了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孔。
她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与记忆中的脸完全对不上。
“你来过江城吗?”苏云微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脸,想要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没有。”对面的回答倒是斩钉截铁。
“沈嘉礼已经在来见你的路上了,你确定你不说实话吗?”
对面那人听到后,突然紧张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什么?”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慌慌张张地试图圆回去:“什么沈嘉礼啊,我不认识。”
“孟星苒,果然是你。”
苏云微步步紧逼,孟星苒宛如一滩烂泥一般,吓得腿软,瘫在凳子上,浑身抽搐。
她一点也看不出从前的样子了,但是那眼神却没怎么变,依旧是愤恨中夹杂着嫉妒的样子。
所以她才认出了她。
这世上如果说有谁恨她入骨,那她第一个能想到的人,就是孟星苒。
她是多么恨她啊,恨到这些年宁可千刀万剐,忍受那么多痛苦,也要回来报复她。
如果她当初能够早日放下那些仇恨,以她当时享受到的教育资源,也能考个还不错的大学,踏踏实实去找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她完全可以过得不错。
但是她太不甘心了,她见过浮华的天上人间,不愿意回去过平凡普通的日子。
她只想要一步登天。
“是啊,是我。苏云微,你没想到吧,有朝一日,你也会差点儿死在我的手里。”
时隔多年,苏云微依旧被她的愚蠢震惊到。
“即便你和宋筠庭勾结,他那天真的得手了,你也会被揪出来的。我的父亲,我的朋友,我的姐妹,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又怎样,他是主谋,我撑死了是个从犯。”
是啊,她不过是个从犯,而且没拿刀,没动手,大概率又是初次犯罪。
即便那天宋筠庭得手,她也最多只会被判几年。
“况且,我和他的聊天记录里,只是让他用硫酸毁掉你的脸而已。持刀伤人,完全是他自作主张的决定。”
对于苏云微这样骄傲的人,让她毁容,让她生不如死,比一刀毙命,更折磨她。
这个人,何其歹毒,完全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孟星苒,沈嘉礼马上就到了,你要见他吗?”
刚刚提到沈嘉礼,原本只是诈他,从确认她身份的那一刻,她便立刻通知沈嘉礼过来了。
孟星苒和宋筠庭即便有周密的规划,也没有那么多钱。
他们背后必定有一个人在为他们提供财力上的支持。
能同时认识这两个人的,只有可能是沈嘉礼。
“不……我不要!”提到沈嘉礼,孟星苒捂着脸尖叫起来。
沈嘉礼确实有联系过她,但他对她的印象还依旧留在她刚离开江城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他,曾经说过,看惯了苏云微美艳跋扈的样子,觉得她这样清丽雅致的小家碧玉,才是真的耐看脱俗。
她被送回家后,父母知道她得罪了苏家,对她比以前更狠更差。
她们不再让她读书上学,为了给弟弟凑彩礼,还要把她嫁给又老又丑的猪头。
为了逼迫她妥协,她的亲生父亲举着烧得火红的炭火来威胁她,结果不慎失手,毁了她的左脸。
毁容的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却反而得到了自由。
她终于跑了出来。
她要跑得离江城越远越好。
她一边打工,一边参加成人自考,在社会上艰难地摸爬滚打着。
每当有人看到她的脸,总会害怕地捂住嘴,连连后退,这无异于是在她的心上割上一刀又一刀。
为了修复好脸,她去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整形手术,每一次,都堪比酷刑。
每当这时,她就会想到苏云微。
想到她这时一定还过着以前那样锦衣玉食的生活,而自己却要在生活的漩涡里苦苦挣扎。
听说苏云微圣母病还没好全,她又拉扯了一个叫唐悦瑶的女孩子,一路给她捧成当红主持人,后来她转型做演员,娱乐圈所有的好本子都得在她手上过一遍。
这本来应该是她的。
这一切光鲜亮丽、万人追捧的生活,本来应该都是她的!
她以为唐悦瑶会像自己一样背叛苏云微,可她没有,在她得到影后的颁奖典礼上,她哭着第一个感谢的人,就是苏云微。
她说苏云微是她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是她生命里的一束光。
现在的苏云微,真的是什么都有了。
钱有了,爱她也不缺了。
而她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沈嘉礼又联系上了她。
听到门铃声,孟星苒尖叫着跑到了卫生间里。
为了安全起见,苏云微接见孟星苒是在江城机场附近的酒店里,这里离沈家并不近,可见沈嘉礼真的可以说是争分夺秒飞驰而来的了。
看到苏云微的那一秒钟,沈嘉礼有些愣神:“你的脸……”
“我的脸没问题,你很惊讶?”
“不是……”沈嘉礼眼神闪躲。
“你唆使孟星苒和宋筠庭来杀我?沈嘉礼,你这畜生,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是,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伤害你的生命!我让宋筠庭杀的是江逾白!”
“什么?你为什么那么恨江逾白?”
“因为只有他死了,你才有可能回到我身边!”
“你简直不可理喻!”苏云微被他的逻辑气得一口浊气卡在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江逾白从卧室里走出来,赶紧把她揽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江逾白,你竟然没事?妈的,宋筠庭这个废物东西,真没用!”沈嘉礼看到他后,怒不可遏地一脚踹翻了酒店客厅里的高脚凳。
“你想杀我,就是为了微微能重新和你在一起?”
“是啊,如果没有你,本来和苏家联姻的人就应该是我!”江逾白从卧室出来的那一刻,几乎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没有料到江逾白竟然这么厉害,短短几年就爬到了他也无法企及的高处,又没用多久就重获了苏云微的青睐。
虽然大学时期他就知道苏云微和江逾白同居三年,但是如今亲眼目睹二人共处一室的冲击力,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凭什么?
他做这一切只是想时光回溯,倒流回江逾白还没出现在苏云微的世界时。
“不是你说,让我去毁了苏云微的脸吗?”
听到沈嘉礼还想和苏云微在一起,孟星苒再也按捺不住,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你是……”沈嘉礼皱眉盯着看了一会,才迟疑地问,“孟星苒,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孟星苒在他的注视下惊慌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不是你说我成功后,你就会把我重新接回来……”
“云微,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太爱你了……”沈嘉礼踉跄着向苏云微靠近了一步,被江逾白眼疾手快地挡了回去。
“你不是因为爱微微,你不爱她,你只是想和沈家联姻,她的脸毁了,你觉得就没有人敢和她联姻了,你刚好趁虚而入。”
江逾白冷静地点出了他心中最隐秘最阴暗的想法。
确实,或许他对苏云微还有一点点年少时期的好感,但远不及金钱利益带来的诱惑大。
如今苏家已经不是他可以高攀的了,想要和苏家联姻,他就只能这么剑走偏锋。
毁了她的脸,便不会有人敢娶她,他就能重新和苏家联姻,就能扶摇而上。
她变难看了又如何?糟糠之妻,娶回家摆着就是。
等他有朝一日掌握了苏家,等她爸百年后归天,他自然不会缺美女在怀的。
“微微,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我妈年纪大了,她身体不好,真的受不了这种刺激……”沈嘉礼又惊又惧,跪在地上,想要拉住苏云微的手。
“蔡阿姨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人渣?”苏云微嫌恶地躲开他的触碰。
微微心软念旧,在她母亲刚去世的那三年里,蔡沐婷无微不至的照顾安抚了她这个刚刚失去至亲的青春期孩子,这恩情她永世难忘。
如果沈嘉礼不是蔡沐婷的儿子就好了。
江逾白突然想到很久以前,他在停车场遇到的那个女人。
这些年来,蔡沐婷身体时好时坏,沈嘉礼和他妹妹都是沈清安管得多。
沈嘉礼已经把他父亲身上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学了个七八分了。
他记得云微说过,蔡沐婷有先天性心脏病,本身生产就不易,何况还是双胞胎。
她当时难产了很久,拼死把这对姐弟生下来后,便陷入了昏迷。
那时蔡老先生的身体已经进入弥留之际,蔡母日夜啼哭,眼睛几乎半瞎。
这沈嘉礼,长得和他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与他母亲倒是并不相似。
他的心里,冒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