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叛逆期

第二天早上,上午九点四十分。

遮光窗帘严丝合缝,房间里暗沉沉的,空气中还残留昨天沾在身上,那股没完全消失的酒气和烟味。

陈于是在一片眩晕中醒来的。

全身上下都透露那副跟要散架似的疲倦,她缩在被子里,艰难地翻过身。迷离的视线恍惚望见那片白色天花板,混乱的脑袋,没有任何连接的思绪纠缠在一起。

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温热的羊绒地毯上。她慢慢走到窗边,伸手拉开厚实的窗帘。

阳光带着冬日特殊的冷冽温度倾斜洒下,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束。鳞次栉比的高楼,底下的城市已经苏醒,高架桥被车流堵得水泄不通。

房间里依旧是那片寂静干燥的冷漠。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陈于走过去,亮起的屏幕跳出那条新收到的消息。

「你醒了吗?」

「醒了。」

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冷水拍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陈于抬眼,望向眼前的镜子,上面映出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那圈明显的黑青色,她叹了口气,破碎的意识慢慢拼拢,昨晚的喧嚣和落寞,再一次缠上她。

跨年夜的钟声响过凌晨,窗外的烟花次第绽放,绚丽的光团在黑漆漆的天空绽开又坠落,火焰映亮了整片夜空,大厅里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她一个人守在安静空荡的包厢。

服务员以为人都走了,推门进来收拾。看到她还站在窗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需要帮您把这些都收掉吗?”

陈于回头看了眼,轻轻点头。

底下等候跨年的人正随着新年的到来慢慢散场,聚集的热闹逐渐被夜色吞没,一切都在恢复原样。

可让她等的人,还是没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手机安静的放在茶几上,没有震动,也没有响铃。

她好几次点开和苏启洲的聊天框,手指悬在输入键上,她想发消息,却迟迟不敢按下。

直到凌晨三点,包厢门才再次推开。

开门的动静让陈于瞬间睁眼,空白的视线望过朦胧的亮光,直直撞进门口的那道熟悉身影。

苏启洲快步走来,头发被风吹得缭乱,黑色大衣还沾着室外的寒气。目光落在刚被惊醒坐起的陈于身上,从最开始的平静,到骤然涌上的惊喜,再慢慢的被眼底的愧疚取代。

他走到陈于面前。

“你回来了?”陈于坐起来。

“对不起。”

嘴里的牙膏泡沫吐进洗手池,用清水反复漱口。她拿过旁边架子上的毛巾轻轻擦脸,刚把毛巾挂回架子上,门外就传来道很轻的敲门声。

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你来得还挺快。”她打开门。

苏启洲手上提着个白色纸袋,视线在陈于脸上短暂停留两秒,好像在确认她的情况。随后才勉强挤出个带着内疚的笑容,“我给你买了件衣服。”

“谢谢。”陈于接过纸袋。

昨天穿的衣服沾上许多味道,她也确实不想再穿了。

“我去换衣服。”

“嗯,我在外面等你。”苏启洲点头,自觉走进房间。

走到陈于刚才站停的位置,窗帘拉得再开一些。他望见楼下密集的车流,疲倦的目光找不到焦点。双手落在身旁,一贯挺直的脊背这会却有些垮了,方才在门口勉强撑起来的镇定,也在独处的这一刻,悄悄卸了劲。

「你为了她欺骗父母留在北城,你以为这么做她就会感激你吗?」

「想清楚你是谁,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冷不丁冒出来的这两句话,硬生生把他从想拼命逃离的当下,拽回那个他不愿意记起的昨天。

车在院子里刚停稳,苏启洲推开车门大步跨下。

“我爸呢?”他疾步往屋里走,声线绷紧。

章叔接过车钥匙,跟在苏启洲身后,“先生和太太还在国外处理合同的事,暂时赶不回来。”

脚步忽然停顿,他转头,眼神怪异的看向章叔,“那你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是我让章叔打的。”女声从二楼传下,苏启洲猛地抬头。

苏慧明站在楼梯口,剪裁得体的黑色长裙,外头搭了件素白色的围巾当成披肩,她捏紧手上那份新收到的资料单,缓步走下。

停在苏启洲前面那级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明明他们有半个头的差距,可现在,隔着这级台阶,苏启洲竟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迫,他强装镇定,但又会下意识地错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不敢看我?”苏慧明毫不掩盖的逼视让苏启洲有点害怕。

“没,你把我叫回来干嘛?”

“跨年夜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咱们也好久没见了,我还不能把你喊回来?”苏慧明反问。

“那你也不用让章叔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吧。”他悄悄松口气,走到外客厅的沙发,瘫靠在椅背,“我还以为是家里出什么要紧的事。”

苏慧明跟他走来,手上的资料丢在茶几,“谁让你到现在都没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苏启洲一愣,赶忙坐起身体。从口袋掏出手机。

在苏慧明的注视下,他点开通讯录,乖乖把她的电话和微信都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做完这一切后,他还特意把手机举到苏慧明面前,“可以了吧?”

“别动不动就拉黑人,也别动不动就不回消息。”苏慧明没看手机,而是透过手机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苏启洲,刻意躲闪的视线,紧绷的嘴角,“你已经十八岁,不是八岁,别再耍这种幼稚的小孩子脾气。”

“我知道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没事了吧,没事我就先走了,晚上还有点事。”

“你要去哪?”

“跟江帆他们跨年。”

“你是和江帆他们跨年,还是跟陈于跨年。”

迈开的脚步慌张停顿。

“你胡说什么,陈于是谁,我不知道。”

“博尔纳教授昨天给我发邮件,说你根本没把最后确认的资料发给他,四个月,距离你去英国读书已经四个月,为什么你的资料还没确定?”

“……我忘了。”

“忘了,忘了你是怎么入学?又是怎么申请签证的?”

“我拿别的签证过去。”

苏慧明冷笑,那笑声很轻,落在苏启洲耳朵里却像扎了根针,“阿洲,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学会撒谎,说一半,留一半,以为剩下那一半别人会给你补上。”

她走过来,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沉默地盯在他脸上。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现在在哪?”

苏启洲喉结滚动,“LSE”

“LSE……”苏慧明低声重复,“你但凡聪明一点,就该明白被戳穿了最好是直接承认,而不是再编第二个谎话来骗我。”

“天都国际2号楼1801,赵枢白三年前买的房子,现在是你在住对不对?”

苏启洲脸色变了。

“你可能还会再骗我,说那是和江帆他们聚会的地方,说你就偶尔去住几天”苏慧明把桌上那份资料单拿起来,塞到苏启洲怀里,“物业的进出记录,从九月份到现在,赵枢白那张门禁卡绑得是你的手机号,每天的进出时间都在这里,阿洲,你不是在英国吗?为什么我能在北城查到你的信息。”

苏启洲僵在原地,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既然你编不了,那我替你说。”苏慧明站起来,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你没出过,没去LES,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办法骗过爸妈,但确实,你这四个月一直待在北城,而你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那个叫陈于的女生。”

她步步逼近,苏启洲下意识倒退,后腰结结实实撞在那张冰凉的红木沙发。苏慧明目光锐利,那道直白的眼神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寸寸剖开他假装的镇定和层层伪装。直到那些被刻意隐藏的真相,**裸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你现在在哪?”苏慧明又问。

苏启洲咽下口水。

“回答我!”声音陡然加重。

“北政。”

“真亏你想出来这个办法,什么专业?”

“法律。”

“选得挺好。”苏慧明冷笑,“就算以后暴露了,也还能有个狡辩机会。”

“我没打算狡辩。”

“那你打算说什么?告诉爸妈,你之所以放弃出国,执意要留在北城,是为了和那个陈于待在同一座城市?你猜猜,当你把这句话说出来,你和她谁的下场会更惨。”

苏启洲脸色一白,再也没说出一个字。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也许,沉默本身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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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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