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于从后座下来，解开头盔递给苏启洲。
邵敏和方济安拎着没喝完的奶茶，边聊刚才看的电影，边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刚到宿舍前的空地，邵敏先看见陈于，想挥手喊她，但下一秒，她的视线越过陈于，看到站在她旁边的苏启洲，眼前一亮。
“那个不是陈于的‘绯闻对象’吗？”邵敏轻撞方济安，悄声问。
方济安眯眼，看到那个大概的轮廓，“好像是哎。”
“走，过去看看。”邵敏提议。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宿舍楼下，我们刚回来正好碰到。”她拉着完全没准备的方济安，小跑到陈于身边。
以前倒是远远的看过苏启洲几次，没想到他真人长这么帅。
“你们回来了？”陈于看到忽然出现的两人。
“这位是？”邵敏看着苏启洲问。
陈于刚要介绍，苏启洲先一步颔首，声音温和清朗，“你们好，我叫苏启洲，是陈于的，朋友。”
“朋友？”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那股藏不住的好奇，和不停闪烁的八卦。
“嗯，朋友。”陈于听到他的回答，点头应下。
“她们是我室友，邵敏，方济安，和我同一个系。”她依次介绍。
话音未落，左边的小路上走来一道身影。
徐若宁手上拎着好几包东西，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淡淡地往这边瞟了眼。
“若宁你去逛街了？”方济安喊她。
“嗯。”徐若宁回应一句，懒散的目光从几人身上仔细扫过。
看到她停下，陈于继续介绍，“徐若宁，也是我室友。”
苏启洲正礼貌地和她们点头招呼，目光看过两人，记下个大概。可当他听见最后的名字，平静的脸上却忽然发生变化。
他诧异抬头。
徐若宁站在邵敏身后，燕麦色的针织打底裙外搭了件黑色长款风衣。炭灰色的高腰直筒牛仔裤，版型简单利落，腰上系着条极窄的金色皮质腰带。
唇角的弧度慢慢收平，徐若宁也看到苏启洲，冷淡的眼中浮现惊讶。
陈于没注意到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变化，看到室友回来，她赶紧把苏启洲怀里的书都抢过来，自己捧着，方济安见状帮忙分走一部分。
“你怎么借这么多书回来？”
“周老师讲课太快，他说的好多内容我都没怎么听懂。”
“专业课才刚开始，你借这么多能看完吗？”
“先看起来呗。”陈于转身对苏启洲说，“我先上去了，你骑车慢点。”
苏启洲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目光又落回陈于脸上，“不一起吃晚饭了？”
“我们等会去食堂吃。”
“那明天晚上跟我一起。”
“好。”陈于微笑，“回去开慢点。”
“明天啊……”邵敏凑在陈于身边，小声打趣她。
方济安也靠过来，“今天不碰到我们，你们是不是打算出去吃？”
陈于说：“你们都不在宿舍，没人跟我吃食堂。”
邵敏逗趣：“那还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怎么早回来，打扰你们。”
“说什么呢。”陈于被她们讲得脸上一阵发热。
直到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宿舍电梯，苏启洲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徐若宁双手环在胸前，她瞧着还没走的苏启洲，联想到他刚望见陈于的眼神，眉头轻蹙，眼里透出几分探究和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苏启洲察觉到她分外清晰的目光，转眼看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依旧是无声的沉默。
唇瓣极轻地翕动几下，苏启洲凝着她唇形读出那几个字。
「祝你好运」
*
时间倏地晃过，还不等人仔细琢磨这一年里发生的各种滋味，年末就已悄然降临。
宿舍楼下的梧桐落完最后一片枯叶，光秃秃的枝桠斜斜刺向那片浅灰色的天幕。凛冽的北风卷地遗落在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宿舍楼前掠过，转眼便消失在风里。
开通暖气的寝室里依旧温暖，浴室传来连续的水声，邵敏盘腿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忽然，她看到什么，兴奋地从位置上起来，“姐妹们，咱们跨年去这里吧。”
“跨年？”方济安从床上探下半个脑袋。
“我刚刷到东大街的了了酒吧有跨年专场，还有乐队驻唱”邵敏把手机举高，凑到方济安眼前，“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嗨皮？”
方济安看着视频里嘈杂的人群和闹哄哄的背景音乐，她摇头，“算了吧，感觉那天的人一定更多，要不我们简单点，去看个电影，然后到江边等跨年？”
“零下十多度呢，去江边干嘛，吹冷风？”
“酒吧人太多了。”方济安反驳。
“人多才好呢，跨年不就是要这样，太安静了一点气氛都没。”
“去了也是看人，不如在江边自在，还能好好说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一个说酒吧热闹有氛围，另一个说江边安静不吵闹，双方各执一词，你来我回，说得不可开交。
“阿于，你说咱们跨年去哪？”邵敏忽然问她。
陈于刚起来倒水，“我也不知道。”
“你以前跨年都是怎么过的？”方济安趴在床边的围挡上问她。
热气从杯口升腾，陈于回答，“家里睡觉。”
“你这也太没意思了”邵敏说。
“我不习惯跨年。”
她对这些充满热闹又需要仪式感的时刻，没什么实在的概念。日子每天不都是一个样，在差不多的时间起来，固定的时间去休息睡觉。跨年对她来说，不过是日历上被普通撕下的一页而已。
“要不还在寝室里？”她试探提议。
“不行！”两人同时拒绝。
邵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陈阿于同学，我们现在是大学生了，大学生的跨年怎么能在寝室里浪费，必须要出去。”
方济安也跟着点头附和，“大学四年，咱们能有几次一起跨年。”
“四次。”
“就四次，我们不得珍惜每一次啊。”
“还是去酒吧，听听歌，聊聊天。”
“江边，说不定还能碰到有人放烟花。”
她们又开始争论，试图说服对方。
浴室门打开，徐若宁擦着头发，蜷曲的发尾上沾着细碎没擦干的水珠，滴下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睡衣领口。
她找到放在床下置物架里的吹风机，嗡嗡的吹风声音在寝室响起，暖风吹动发梢，褪去残留的湿意。
邵敏凑到徐若宁身边，语气热切，“徐若宁你跨年去哪，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
徐若宁关掉吹风机，手指拨弄还只有半干的头发，“我跨年有约了。”
她拿起桌上的护肤品开始涂抹。
“要不我们去广场那里，有倒计时放气球的活动哎。”方济安看着刚给她推送的那条短视频。
“气球？？”邵敏急哄哄过去。
听着耳边的讨论，陈于戴上耳机。
前两天她刷到部悬疑剧，刚上线的，剧情紧凑，场面也挺吸引人，就是更新得太慢，每天只有两集，到周末还会减半，算着时间，这会刚好更新一集。
扯过背后的毯子，她点开播放键，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徐若宁拧上瓶盖，在两人还没结果的讨论声中，她转眼望向陈于的背影。
陈于这人很奇怪，说她安静吧，但寝室里的每一次聊天她好像都没落下，偶尔还能插进一两句精准的，直戳要害。可你要说她的话多，她又能一整天都坐在位置里，不说一句话，看书，追剧，就像一尊没什么情绪的石头雕塑。
都说人有两面，一面让别人看到，一面给自己知道。可对陈于，你看不懂她那两面是什么，冷漠热情，疏离熟络，又或者其他。
刚下课的教室，陈于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动作缓慢地把书往包里塞。
冷风呼啸着刮来，冰凉的风灌进衣领，吹得她脖颈一阵刺痛。
陈于缓步走在路上，前面的邵敏和方济安又开始讨论中午到底是吃麻辣香锅还是黄焖鸡了。
抻着胳膊简单伸了个懒腰，转动僵硬的脖子。
口袋里的手机急促震动，她拿出来，拉下自己捂脸的围巾，嗓子干得厉害，只能低低挤出一声，“喂”
“阿于。”苏启洲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明显的疲倦，“我这几天有事，可能没法去找你。”
陈于咽下口水，缓解干涩的喉咙，“没事，你忙你的。”
“你是不是感冒了？”苏启洲听到她声音的不对劲。
“没有咳嗽，好像是鼻炎。”
北城和古圩的天气不太一样，入冬后这两边的差距就更明显了。寝室供暖，从早到晚都有个二十七八度，干燥的空气里飘着浮尘，稍微多待会鼻子就开始发痒，偏偏她又是个怕冷的，连出门上课都要做好久的心理准备。总不能为了几分钟的透气，大冷天跑到阳台吹风吧。
“北城和古圩不一样，一通暖气房间里就干，我买个鼻喷和加湿器，等会让闪送给你送去。”
“不用了，前几天不适应，现在也没怎么难受，而且寝室也不让我们用大功率的电器。”陈于揉着鼻尖，鼻腔里的氧意又涌上来，她移开手机，吸了吸鼻子。
“加湿器不算大功率的，太干鼻子难受，很容易流鼻血。”
他安静一会，“好了，收件码我一会发你手机，”
“多少钱啊，我转你。”
“没多少钱，刚下课吗？”
“嗯，准备去食堂。”
“你多吃点，别吃两口就不吃了。”苏启洲不放心叮嘱。
“知道了。”
“吃完记得给我拍张照片。”
陈于没忍住轻笑，“那你呢，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当然了。”苏启洲回答干脆。
“苏启洲，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我哪里撒谎？”他声音一顿。
“你每次说谎话声音都会变大。”
电话那头传来苏启洲低低的笑声，带着被拆穿的无奈，“你拍不拍？”
“拍”陈于应着，嘴角的弧度笑弯更深。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启洲话头一转，“跨年有人约你出去吗？”
陈于抬头，正好看见前面停下等她的邵明和方济安。她放慢脚步，“邵敏和方济安想出去跨年，还没商量好去哪？”
“那你去吗？”
“应该会。”陈于说，“她们都去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
“我想约你出去。”苏启洲直接，声音变得认真，“我想把我的朋友们介绍给你认识。”
陈于看着前面正好奇望向她的邵敏和方济安，脑袋一片空白。她几乎没有思考，只是凭借本能脱口而出，“好啊。”
等反应过来，她慌忙想找补，“我的意思是……”
苏启洲轻快的笑声怎么都藏不住，“那我31号下午来接你，等我电话。”
挂断电话，陈于还愣在原地，手里攥住手机，屏幕上的光早已暗下，心脏砰砰的，连呼吸都跟着乱了半拍。
邵敏和方济安快走回来，“阿于，你发什么呆？”
“刚才谁给你打电话，你笑成这样？”
“我在笑吗？”陈于发愣问
邵敏戳了戳她的脸颊，“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这不算笑，又是苏启洲给你打电话吧。”
“我刚才好像没过脑子就答应了一件事。”
“什么事？”邵敏扒着她胳膊。
“哎呀先别问了，我们去吃饭，等会边吃饭边了，我都快饿死了”方济安饿得不行，拉着她们走。
「31号见」
屏幕跳出消息，她看见了，但是没回，嘴角又弯一下。
“又笑，你还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