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折腾了半个晚上真的累了，这一觉我睡得很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但是脑袋重得要命眼睛也睁不开，最后还是月光把我从被子里拎出来的，卷着袖子戴着围裙就把我扔进了卫生间洗漱。
“几点了还不起？懒成这个鬼样。”他醒了酒，语气终于恢复了正常，“赶紧洗脸刷牙，我可不想陪你吃糊掉的年糕汤。”
“……？”
我还没睡醒，对着洗手台的镜子想了半天家里哪里来的年糕汤，又想了半天月光为什么会在我家，迷迷糊糊差点又睡过去，最后脑袋砸在洗手台的瓷砖上发出“砰”的一声。
痛得我捂住额头蹲到了地上。
这下是真的醒了。
闻声而来的月光用一种非常嫌弃的眼神看着我，虽然我觉得他昨天醉成那样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怎么还没走？”我缓了好一会才站起来，一照镜子额头一片红，“而且还这副打扮？秋山小姐要失业了？”
他盯着我皮笑肉不笑：“怎么？这么想让我每天都看你这副蠢样？也不是不行。”
“……你还是快滚吧，谢谢。”
和他打嘴仗真的没什么意思，两个人互相恶心来恶心去也恶心不出什么东西。
空气里飘着红豆年糕汤的香味。
因为怕食物放太久会变质，所以秋山小姐走之前没给我留什么吃的，这段时间我大多都是吃便利店的速食，一下子也想不出家里怎么会有这种符合过年气氛的东西。
“我让助理买的。”月光一眼就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月第一天吃泡面，这种事也就你干得出来。”
“要你管？”我呛回去，“有这功夫管我，还不如回去管管你爸。”
“你爸。”他秒回。
“你……”我还想回，但是觉得实在有点幼稚，只好咬了咬牙，“算了，正月里还是不提他了，晦气。”
这爸谁爱要谁要吧真的。
反正我和他都不是很想要。
“洗漱完了就赶紧下来。”他最后斜了我一眼，“还有事和你说。”
我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刚盛出来的红豆年糕汤汤汁浓稠，被烤过的年糕微微鼓起泡在汤里，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实际烫的要命。
我有点猫舌，只能先把它从汤里夹起来晾一会，看月光在我对面呼哧呼哧吃得起劲。
“所以要说什么？”拢了拢耳际的鬓发，我问他，“要是什么无聊的事，我就把年糕丢你脸上。”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对我的威胁全然不为所动：“说你升学的事。”
“……”
那倒确实是正事。
我默默把筷子放了下来。
“长辈那边想让你去读私立。”搅了搅略有些凝固的汤汁，他继续说道，“考虑到和其他家族子弟的社交圈子，首选是东京的白宝，读那边的话还有独立的学生宿舍，住宿至少不成问题。”
我回忆了一下在之前学校拿到过的各个学校的宣传册，白宝高中因为排名很靠前，所以我印象还挺深。
“偏差值不够吧。”我说。
月光抬眼看了看我，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你那成绩单只能骗骗老师和秋山小姐。”他低头又夹了一块年糕在嘴里嚼了，半天才接着继续道，“不想去可以直说。”
我看着他挑了挑眉：“我能说了算？”
“你不能，但我可以。”他没看我，呼噜呼噜又把剩下的汤喝了，“私立高中闹起事来用钱也不怎么好解决，读公立至少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还能省点麻烦。”
“……每次挑事的又不是我。”
“所以每次动手都没轻没重。”
“……”
反驳不了。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
“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我还得回本家处理别的事，这锅汤你要是吃不完记得处理掉。”他看了看时间，反手把身上的围裙解了下来，“遇到事要是联系不上，直接找我助理，联系方式你们之前加过的。”
被丢在沙发上的外套和领带被捞起，我看着他身上那件睡得皱巴巴的衬衫，实在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送你到门口。”我起身，“算是谢谢你的汤。”
他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但并没有拒绝。
走出大门口时，在外面守了一个晚上的浅野先生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嘱咐你的事别忘记。”上车之前，月光又回身叮嘱道，“还有……”
他没把话说完。
停下来的同时，我听到了隔壁庭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顺着月光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到糸师冴拖着他那个白色的行李箱出门，察觉到我们的视线也回头看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送他出来的糸师先生和糸师太太，再隔了几步远，糸师凛也在。
两家人就这么无言的沉默了一会。
“还有，本家那边要是来找你，别回复也别跟着走。”在隔壁糸师家好奇的目光里，月光先一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转头继续对我说着，“第一时间联系我，听到没有？”
听他这么说，我实在有点无语：“现在是法治社会。”
“是，法治社会，所以你还没满十六，亲权也不在我手上。”
“……”
“老实听话。”
前面还是摆着兄长模样的态度，到了最后一句，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命令。
其实他和本家的长辈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安静的、听话的、不会惹麻烦也不会反抗的“妹妹”。
“快滚吧。”
靠着将庭院围起的矮墙，我垂下眼睛，只觉得出来送他真是多此一举。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转身之前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在我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自己保重。”
“滚。”
连骂都懒得骂他了。
这种时候倒是装得和一个好哥哥一样。
月光没有再停留，车子发动前浅野先生还向我点头致意了一下，看上去颇有点让我后面手下留情请多指教的样子，估计也是不太想卷进我们兄妹之间的麻烦里。
毕竟因为这种事丢掉饭碗怎么想都很亏。
相对身为嫡长子和继承人的月光来说，只要解决我这个“麻烦”，所有事情就都会变得简单。
行李箱滚轮咕噜噜的声音慢慢停到我面前。
“你哥哥？”
糸师冴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在一步之外传了过来，我稍微抬了抬眼，正好能看到他脚上穿的那双黑色休闲鞋。
我没抬头，也不是很想回答他这句话：“你不是要赶飞机？”
“经纪人会开车来接。”糸师冴语气淡淡，答完一句又接着问，“昨晚你说要灭口的就是他？”
“……对。”被他这么直白的提问，我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扯着嘴角笑得有点咬牙切齿：“要不你现在把你弟弟叫过来？我觉得这一点上我和他应该会很有话聊。”
说着我远远的瞥了一眼糸师凛，收到我的眼神他还有点莫名其妙。
“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脑子还是算了。”糸师冴非常的不屑一顾，“都国三最后一个学期了，还这么温吞。”
“我成绩没那么差……”
被他用这种口气说教，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说我还是说糸师凛。
“踢着那种废物球，要是高中再考不上，干脆让他沉东京湾自杀去算了，就这样你还觉得和他有话聊？我看你们还是先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再来考虑挑战兄长的权威吧。”
“……”
很好，是无差别扫射，糸师凛和我一个都没逃掉。
也庆幸糸师凛没跟过来，要是听到他哥这么评价他还不得原地爆炸。
我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还想说些什么，却先忽然记起了那张神签的事。
“说起来，你昨天给我的东西。”我看向他松石绿的眼睛，“难得抽到那么好的运势，为什么要给我？不自己留着吗？”
闻言，他脸上的表情明显顿了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不用。”
我看着他，不甚理解的歪了歪脑袋。
“我的野心，光凭一个大吉可满足不了我，这种程度的运气给你也无妨。”
说着这话的时候，糸师冴把双手插进了口袋。
正月的寒风掠过安静的街道，扬起他风衣的外套也吹乱了他散落在颊边的细碎鬓发，那双泛着冷光的松石绿眼睛就那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透着一股笃定的不容置疑。
“况且我也不信那些。”他接着说道，“而且既然你说自己和神明犯冲，那么与其对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不如来对我许个愿望更实际一点，说不定我心情好会考虑一下。”
“……”
我被他的自信震惊到说不出话。
或许是得到了短暂的休息，那双原本透着疲惫的眼睛里慢慢又亮起了光彩，并且看着愈发坚毅。
“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关照一下凛吧。”
最后的最后，他才这样说了一句有那么一点像“哥哥”的话。
我忍不住笑了：“为什么不是让他关照我啊？”
“我和只会撒娇的废物没什么好说的。”一反刚才的态度，糸师冴冷哼了一声，“让他自己在泥潭里先滚个够吧，我可没有心思把时间放在一个蠢货身上。”
“……真严厉啊，明明你还是很关心他的。”
“多余的话就别说了。”
“是是，知道啦知道啦。”
我耸肩敷衍，下一秒，脑袋顶上就第二次被人留下了轻轻抚摸的触感。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只手在我头顶上揉了揉，然后顺着鬓角的发丝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我的脸颊上。
糸师冴面无表情的扯了两下我的脸。
“呆子。”
“……哈？”
“走了。”
“哈？！”
完全没理会我的震惊，他松开我，扯过那只拉杆箱就往路口走，根本不打算解释刚才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的背影风中凌乱了半天，转头就想去找糸师凛问问这到底什么情况，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隔壁糸师家的三个人同样也是一脸被吓到的模样。
特别是糸师凛，他过了几秒脸色就彻底黑下来了，瞪着我好像我和他有仇一样，最后貌似很生气的“哼”了一声，摔上门就进了屋。
我在糸师夫妇的面面相觑中痛苦的捂住了脸。
……不是，你哥还让我关照你来着……？
这还能交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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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