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知雀提前叫司机把车开到酒吧门口等着。
顾琳和宋远然应该都是自己开车来的,因此也会自己开车去江城大学。她载李玄,到时候李玄的行李也可以放她车上。
这是钟知雀的设想。
但刚出酒吧门就自顾自地坐进车里,动作敏捷以至于司机都还没下车开门的宋远然显然不这么想。
“你不开自己车吗?”钟知雀低头看向车里的宋远然。
“我之后来开。”
钟知雀眼皮往上抻了抻,不知道宋远然又想闹哪一出。
“你想干嘛?”她问道。
宋远然神色坦然,“我想和你聊聊。”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李玄,“你会开车吗,要不你开我的车去学校?”
李玄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我......”
话没说完他就被钟知雀打断了,“宋远然你有毛病吧?自己的车自己开,给我滚下来。”
宋远然被钟知雀这么一骂,神色依然自如,他给出了另一种方案,“那要不你去我车上?”
“?”
钟知雀无语了,她看眼李玄,又看眼在她车后排队的其他车。
她没多少精力和宋远然在这纠缠。
“行。”
钟知雀一口答应,反而让宋远然愣住了。
他本以为要和钟知雀推拉三个来回才能成功,早知道他就不上车了,现在还得下去。
宋远然从车上下来,钟知雀让李玄坐上去。车门一关,很快就开走了。
等到车身并入车流,无法一眼找到之后,钟知雀才侧头看向宋远然。
“不管你想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会说的。”
说罢,她走向顾琳,“我和你一起去。”
果然没这么轻易,宋远然居然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
顾琳摆手,“别想让我掺和进去。更何况,你不好奇我俩为啥这么巧刚好和李玄在一起吗?”
钟知雀动作一顿,“这事还有隐情?”
她转头,盯着宋远然,“为什么?”
宋远然面不改色,“你上我车,我告诉你。”
钟知雀看着宋远然,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一瞬间灵光闪过脑子,想明白了。
她轻笑一声,“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那个加我的黑头像是你,对吧?”
下一秒,她又回忆起了那个黑头像的好友申请,挑眉道,“你是觉得只要说是酒吧认识的,我就一定会同意吗?”
宋远然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慌乱,“不是,我只是想试一下。”
钟知雀看着宋远然慌张的神情,觉得好笑,“试一下?这么偏的好友申请你都能想出来?”
宋远然不知道怎么辩解了。
他不相信顾琳说的话,只是钟知雀一直不通过他的大号,他才想试一下。
但他没意识到,只要他做了这个行为,就代表他相信了。
顾琳见气氛不对,赶忙站出来说道,“这是我给他出的招,你别错怪他。”
宋远然紧接着说道,“我确实做了这个行为,对不起。”
闻言,钟知雀眼神一斜,在两人身上各滚一遍,冷声道,“你俩现在关系是不错,不仅给对方出招,还相互保护,挺讲义气。”
“不过,”钟知雀长长地叹口气,“随你们吧。”
很多人都误解她,她已经习惯了。
钟知雀突然觉得好累,她低头摆弄了一下手机,说道,“我自己打车去吧。”
顾琳还想开口解释,却被宋远然拦住了。
她只好作罢,“那我先回家了。”
钟知雀没抬头,“拜拜。”
接着,她就听见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
而她余光里能看见的那双黑色皮鞋却一动不动。
怎么还不走。
钟知雀想开口,但她打的车到了,于是话又憋回了喉咙里。
“我先走了。”
钟知雀拉开车门,没看宋远然一眼。
宋远然没有任何动作。
钟知雀突然觉得有东西罩在了她的心脏上,密不透风,堵得慌。
她似乎习惯了,习惯了宋远然在她每一次爆发、每一次逃跑的时候拉住她的手,就像她手机里宋远然发过来的数十次好友申请一样。
那是一种让人烦躁的纠缠不休,但却隐隐带着一股绝不放手的信念。
钟知雀把头靠在车窗上,任由窗外风景划过,却没记住任何。
她告诉自己,这是个坏习惯,得改。
...
到头来还是只有钟知雀和李玄去了江城大学。
现在是晚上九点,校园里人影寥寥。钟知雀和李玄从学校正门走进去,宽阔的校园大道两边排列着巨大的白杨树,暖黄色的灯光从树与树之间的缝隙洒出来,将两人的身影在柏油马路上无限延长。
钟知雀有些疑惑,“为什么学校里人这么少?”
李玄解释道,“我们学校最晚的一节课是九点半才下课,大家都在上晚课吧。”
“还怪阴森的。”
李玄轻笑,其实他觉得这个氛围很好。晚风拂面,耳边除了夏夜的蝉鸣,只能听见钟知雀的高跟鞋声。
悦耳而清脆。
“你笑什么?”
李玄摇摇头,“没什么。”
“你们这种好大学会评校花校草之类的吗?”钟知雀转过身,面向李玄,倒着往前走。
“没有评过,”李玄一顿,看向钟知雀的眼神闪了一瞬,“你......被评过校花吗?”
钟知雀一笑,“我们双非也不会干这种评校花校草的蠢事好吗?”
李玄也笑了,“既然是蠢事,为什么觉得我们学校会做?”
钟知雀眼神一转,“我又没当过好学生,万一你们喜欢呢?”
李玄笑意更深,“对了,你原来是在国内读的大学吗?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都会去国外深造。”
“你是想说镀金吧?”钟知雀耸耸肩,“我不想去。”
“为什么?”李玄嘴快,顺着钟知雀的话头就问出来了,下一秒又补充道,“你不想说也没事。”
钟知雀摇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就是觉得没意思。”
“在国内也不错。”李玄说道。
钟知雀突然脑袋一歪,盯着李玄的眉眼,打量几秒,说道,“你在学校和在酒吧的状态还挺不一样的。”
李玄在paradise总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眉眼。
李玄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我不太习惯酒吧的氛围吧。”
“那你还回去上班?”
李玄顿了一秒,“我想过和你讨论的,但你一直没回我消息......”
这下轮到钟知雀尴尬了。
钟知雀理不直气也状地说道,“我把你免打扰了,以后不用给我发你母亲的治疗进度,消息太多了。”
“行。”
两人突然没话聊了。
路边走过两个年轻女孩,嬉笑的声音填补了这段空白。
其中一个女孩笑得前仰后合,笑声传到了李玄耳朵里,李玄奇妙地感受到了一股勇气。
这是他在paradise永远没法拥有的东西,青春的肆意和冲动。
他问道,“那你以后可以都关掉免打扰吗?”
钟知雀愣了一瞬,点点头,“当然。”
“那就好。”
“这可不代表你能和我发废话,如果太吵了我还是会免打扰的。”
李玄微微抿嘴,一笑,“不会发废话的。”
钟知雀还想说点什么,高跟鞋却突然踩到了一处突起,脚踝一扭,身体朝左边倒去。
李玄眼疾手快,把钟知雀拉回了自己的怀里。
钟知雀身上的香水味窜进李玄的鼻腔,花香混杂果香,甜腻得让他心惊。
他很快松开手,后退两步,“小心。”
钟知雀站稳了身子,盯着李玄,道谢的话却迟迟说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两秒。
最终,钟知雀转过身子,背对着李玄,向前走,“谢了。”
“嗯。”
两人没再说话,走了十分钟,终于走到了李玄的宿舍。
因为是男生宿舍,李玄只能自己上去收拾东西。钟知雀在宿舍楼底下玩手机等他。
她站了十分钟,晚风一吹,竟然有些冷意。
就在她搓搓手臂,企图靠摩擦生热来御寒的时候,一件温热的外衣落在她的肩膀上。
钟知雀回头,“你收拾得这么快......”
象征着这句话是疑问句的最后一个字被卡在了喉咙里。
钟知雀眨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宋远然站在她身后,夜色朦胧,显得格外不真实。
“宋远然?”钟知雀不敢相信。
“是我。”
“你怎么来了?”
宋远然微微低头,看向钟知雀的眼睛,答非所问,“你今天不对劲。”
“不对,你这一周都不对劲。”
钟知雀后退两步,“哪有不对劲,你疯了吧。”
宋远然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良久,钟知雀突然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远然说道,“你打车走了之后,我就开车过来了。”
“你,一直跟着我?”
“对,”宋远然垂下眼睛,想到了什么,又抬眼看向钟知雀,“我还看见你们拥抱了。”
“那是我要摔倒了,他拉我一把。”
宋远然微微挑眉,“我也没说错。”
钟知雀懒得和他争这件事,她拢了拢外衣,低头,她和宋远然的影子在地面上几乎融为一体,就像一个人。
钟知雀往旁边走一步,“宋远然,你怎样才会停止这种执着得令人生厌的关心?”
宋远然抬起头,看向天空,漆黑如墨的空中挂着一轮显眼的明月。
他勾起嘴角,“月球爆炸的那天。”
“你去死吧。”钟知雀骂道。
但眼泪又在眼眶聚集,她只好也抬起头。
“你敢和我打赌吗?三个月,你最多坚持三个月。”
“太小瞧我了,我可是李瑛的儿子。”
“有道理。那就半年,怎么样?”
“赌什么?”
“一个对方最想实现的愿望。”
“好。”宋远然侧头,看向钟知雀,神情认真,“我不会输的。”
钟知雀依然看着月亮。
宋远然大概是骑士病发作想要拯救她,但她就像消消乐游戏里的村长,无论别人做什么,都只会是徒劳。
更何况这个赌约是由她来决定胜负的,宋远然必输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