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的日子定在下周二。随着日期临近,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叶梓和顾铭砚所在的小组准备充分,信心满满。他们的选题新颖,资料详实,报告逻辑严密,PPT也做得简洁大气。
这天午休,叶梓在走廊上碰到了佳嘉。她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
“佳嘉同学。” 叶梓主动打招呼,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佳嘉停下脚步,看了叶梓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带着点疏离:“嗯。” 她抱着资料,侧身从叶梓身边走过。
叶梓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也没在意。佳嘉向来如此,专注于自己的事情。
然而,下午自习课的时候,郑暄却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叶子!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叶梓正在修改答辩稿,头也不抬地问。
“隔壁班有人说,看到佳嘉这几天天天往竞赛负责老师办公室跑!” 郑暄的声音带着点不平,“还有人看见她抱着一大堆打印的资料,封面标题好像跟咱们的选题…有点撞!”
叶梓的手顿住了,抬起头,有些惊讶:“撞选题?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可能也在研究‘老街小吃文化’或者类似的东西!” 郑暄撇撇嘴,“我就说她那天在图书馆问我们在干什么,还特意看咱们的饼干…肯定是在打探消息!她是不是想跟咱们竞争?或者…想‘借鉴’咱们的成果?”
叶梓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中午碰到佳嘉时,她手里确实抱着一大摞资料,神情也有些异样。难道…真的是这样?
“不会吧?” 叶梓不太愿意相信,“选题撞了也很正常啊。而且佳嘉不是那种人吧?” 虽然佳嘉性格傲娇不合群,但叶梓觉得她骨子里是骄傲的,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叶子!” 郑暄急了,“竞赛名额就那么多!她可是出了名的要强!为了拿奖,谁知道会做什么?咱们辛辛苦苦跑了那么多次老街,采访了那么多家店,熬了多少夜才弄出来的成果,可不能被人轻易抄了去!”
叶梓的心也沉了沉。郑暄的担忧不无道理。竞赛的成果对他们都很重要。他下意识地看向后排靠窗的位置。顾铭砚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似乎在修改PPT,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低语。
“那…怎么办?” 叶梓有些无措。
“防人之心不可无!” 郑暄握紧小拳头,“咱们的报告和PPT一定要加密!答辩稿也别乱放!尤其是你叶子,别傻乎乎地跟谁都交心!”
叶梓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乱。他不愿意把同学想得那么坏,但郑暄的话又像一根刺,扎在了他心里。
放学后的小组讨论,气氛有点微妙。郑暄明显带着戒备,江瀚天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叶梓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顾铭砚,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确认或安抚。
顾铭砚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和叶梓的目光。在讨论一个关于数据呈现方式的细节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核心数据和关键访谈内容,我们有原始记录和录音备份。报告逻辑和独特观点,无法复制。”
他这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我们的东西,有硬核证据支撑,不是想抄就能抄走的。这是实力的底气。
郑暄和江瀚天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叶梓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些。是啊,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观点,都是实打实跑出来的,有什么好怕的?顾铭砚的镇定和自信,像一颗定心丸。
“对!铭砚说得对!” 江瀚天恢复了活力,“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郑暄也点点头,但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也得小心点…”
讨论继续进行。叶梓努力把佳嘉的事情抛到脑后,专注于眼前的报告。
第二天是竞赛前的最后一天。叶梓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经过教学楼拐角的开水间时,无意中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声。是佳嘉和一个女同学的声音。
“佳嘉,你真的要通宵啊?身体吃得消吗?” 女同学的声音带着担忧。
“嗯。还差一点收尾。” 佳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这个点太关键了,不能出错。”
“可是…我听说三班那个小组也做这个方向,还做得挺早的,你…”
“我知道。” 佳嘉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我知道他们也在做。但我是从城市非遗保护的角度切入的,跟他们侧重文化记忆和味道传承不一样。资料都是我自己查的,店也是我自己去跑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更低了,“我只是…不想输。尤其…不想输给…”
后面的话叶梓没有听清,开水间的门被拉开了。佳嘉端着水杯走出来,正好和站在门口的叶梓打了个照面。
佳嘉的脸色很不好,眼下有明显的乌青,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熬了不止一个通宵。她看到叶梓,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警惕?她迅速低下头,抱着水杯,像没看见叶梓一样,匆匆从他身边走过,背影显得有些仓惶和…单薄?
叶梓站在原地,看着佳嘉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刚才听到的话,像一道光,驱散了他心头的疑云和郑暄带来的阴影。
原来…她并不是想抄袭,她只是选择了相似的方向,用自己的方式在努力。她熬通宵,是想要做得更好,是…不想输?尤其是不想输给谁?叶梓想起佳嘉看顾铭砚时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那是一种带着不甘和较劲的竞争意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释然,有理解,甚至还有一点点…同为竞赛者的共鸣?佳嘉那疲惫却倔强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自己为这个课题付出的努力。
回到图书馆小组座位,郑暄立刻凑过来,紧张地问:“叶子,你刚才碰到佳嘉了?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
“没有。” 叶梓摇摇头,打断了郑暄的猜测。他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小熊形状的黄油曲奇——就是上次多烤的、他原本打算给顾铭砚但没好意思给的。他把饼干放到郑暄面前。
“暄暄,帮我把这个…放到佳嘉的桌肚里吧?” 叶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郑暄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叶梓:“叶子?!你疯啦?给她?她可是…”
“她只是太累了。” 叶梓看着郑暄,眼神清澈而坚定,“而且,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 他把饼干往郑暄面前推了推,“就…就当是…同班同学的关心?竞赛加油?”
郑暄看着叶梓真诚的眼睛,又看看那块可爱的小熊饼干,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把抓过饼干:“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就当一回快递员!不过她领不领情我可不管啊!”
郑暄拿着饼干,一脸“壮士断腕”的表情走向佳嘉常坐的位置。叶梓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佳嘉会不会接受,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傲娇的学霸,或许也需要一点点善意的橄榄枝吧?尤其是在全力以赴、疲惫不堪的时候。
他转头看向顾铭砚。顾铭砚也正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光芒。他对着叶梓,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叶梓的心,瞬间被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填满。他扬起嘴角,回以一个明亮的笑容。图书馆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带着笑意的眉眼上,温暖而澄澈。
竞赛日终于到来。青屿一中的大礼堂被布置成了比赛现场,气氛庄重而热烈。参赛小组按抽签顺序依次上台展示。叶梓他们小组抽到了中间靠后的位置,佳嘉的小组则在他们前面一组。
台下坐着评委老师、校领导以及各年级前来观摩的学生代表。聚光灯打在台上,让站在上面的人倍感压力。
叶梓坐在台下候场区,手心微微出汗。虽然准备充分,但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竞赛,说不紧张是假的。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顾铭砚。对方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正在展示的小组,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顾铭砚似乎察觉到了叶梓的目光,侧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轻轻推到了叶梓面前。
一个无声的安抚动作。
叶梓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不少。他拿起水,小口喝了一点,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走了些许燥热。他对着顾铭砚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顾铭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轮到佳嘉的小组上台了。佳嘉作为主陈述人,穿着一身简洁干练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熬夜的痕迹,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她的选题果然也是围绕“老街小吃”,但切入点正如叶梓之前无意中听到的那样,聚焦于“传统小吃技艺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框架下的传承困境与数字化传播新路径”。角度非常学术化,逻辑极其严密,数据详实,引经据典,PPT做得也非常专业。她的陈述清晰流畅,语速适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强大的气场。
叶梓在台下认真听着,心里由衷地佩服。佳嘉的视角非常独特,论证也相当有力,尤其是一些关于数字化传播的构想,很有前瞻性。她确实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而且成果斐然。郑暄也收起了之前的偏见,小声嘀咕:“…别说,还真有两把刷子。”
然而,在评委提问环节,却出现了一点小波折。一位评委老师对佳嘉提出的“建立标准化工艺数据库”的构想提出了质疑,认为这可能会抹杀传统手艺的个性化和匠心。
“标准化不等于同质化!” 佳嘉立刻反驳,语气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攻击性,“数据库是保存核心技艺的手段,目的是防止失传!匠人的个性化发挥是在掌握核心技艺基础上的创新,两者并不矛盾!难道因为害怕改变,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些承载着城市记忆的味道消失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那位评委老师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坐在叶梓旁边的顾铭砚,忽然低声对叶梓说了一句:“‘活态传承’概念。”
叶梓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他瞬间明白了顾铭砚的意思。在准备报告时,他们深入探讨过“活态传承”的理念,强调在保护核心的同时,更要鼓励创新和发展,让传统真正“活”在当下。
叶梓看着台上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了脸的佳嘉,又看看那位皱着眉的评委老师,心里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在佳嘉小组结束答辩、评委还在商议时,他举手示意工作人员,请求发言。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主持人有些意外。
叶梓站起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拿起话筒,声音清晰而温和:“评委老师好。我是下一组的叶梓。刚才听了佳嘉同学小组精彩的报告,尤其是关于数字化保护传承的构想,深受启发。我想就刚才那位老师提出的‘标准化与个性化’的问题,补充一点小小的看法,也与我们小组的研究主题相关。”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评委和台上的佳嘉(佳嘉正惊讶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我们认为,传统小吃技艺的保护,核心在于‘活态传承’。标准化数据库是保存‘根’和‘源’的重要手段,如同博物馆保存文物。但真正的生命力,在于鼓励匠人在遵循核心技艺的基础上,结合时代需求和自身理解进行创新和发展,让传统‘活’在当下人的生活中,形成新的、有生命力的‘个性化’。这就像一棵大树,根系需要稳固(标准化记录),但枝叶需要自由生长(个性化创新),才能枝繁叶茂。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叶梓的发言条理清晰,态度谦和,既巧妙地回应了评委的质疑,又引出了自己小组的核心观点“活态传承”,还顺带肯定了佳嘉小组的成果。
那位提问的评委老师听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其他评委也露出了赞赏的表情。台上的佳嘉,看着台下那个栗色头发、眼神清澈、正侃侃而谈的Omega少年,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置信的…触动?她紧抿着嘴唇,眼神闪烁。
叶梓发言完毕,礼貌地鞠躬坐下。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掌声。
顾铭砚坐在他旁边,侧头看着他。叶梓因为刚才的发言,脸颊还带着一点激动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顾铭砚的嘴角,那个极其细微的弧度,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他低声说:“很好。”
叶梓的心,因为这句简单的肯定和顾铭砚眼中清晰的笑意,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填满,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他感觉自己的掌心被轻轻碰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顾铭砚递过来一颗小小的、独立包装的薄荷糖。
叶梓接过糖,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心头又是一颤。他剥开糖纸,将清凉微甜的薄荷糖含进嘴里,感觉整个人都清爽振奋起来。
接下来轮到他们小组上场。有了叶梓刚才精彩“助攻”的暖场,加上他们本身准备充分,配合默契,展示和答辩过程异常顺利。顾铭砚负责框架逻辑和核心数据,气场强大,逻辑缜密;叶梓负责文化内涵和情感联结部分,讲述生动,充满感染力;郑暄和江瀚天则配合默契地展示了丰富的图片和视频素材。尤其是叶梓提出的“味道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情感纽带,活态传承是让记忆中的烟火气永不熄灭”的观点,引起了评委和观众的强烈共鸣。
当小组四人鞠躬致谢时,台下响起了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
最终结果宣布,叶梓他们小组毫无悬念地获得了一等奖!而佳嘉的小组,也凭借其扎实的学术性和独特的视角,获得了二等奖。
颁奖典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叶梓他们正兴奋地围在一起讨论着去哪里庆祝,佳嘉抱着奖状和证书,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她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直直地看向叶梓,神情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傲,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酝酿措辞。
郑暄和江瀚天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地挡在叶梓前面一点。顾铭砚则不动声色地站在叶梓身侧。
佳嘉无视了郑暄和江瀚天的“戒备”,只看着叶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叶梓,” 她的语气有些生硬,带着点别扭,“刚才…谢谢。”
说完,她不等叶梓回应,迅速低下头,抱着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脚步甚至有些匆忙,仿佛再多停留一秒就会泄露更多情绪。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叶梓愣在原地,看着佳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在为他在评委提问时的“补充发言”道谢?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带着点小小的成就感和释然。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伙伴们,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像雨后天边最绚丽的彩虹。
顾铭砚看着他明亮的笑容,深邃的眼眸里也漾开清浅的笑意。郑暄和江瀚天则夸张地击掌欢呼:“耶!搞定!连冰山学霸佳嘉都服了!”
夕阳的金辉洒在四个少年少女身上,将他们的笑容和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竞赛的硝烟散去,留下的不仅是奖状的荣光,还有一份意外收获的、来自“对手”的认可,以及伙伴之间更加深厚的默契和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