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那股突如其来的、不受控制的甜腻柑橘香，以及后颈腺体传来的、越来越清晰和令人心慌的温热麻痒感，让叶梓如坐针毡。夕阳的余晖将顾铭砚沉默的侧影拉长，空气中那沉凝的、如同无声守护般的雪松气息，非但没有缓解他的不安，反而让那份隐秘的悸动更加鲜明。
他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不行，不能在这里失控！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得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瞬间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
郑暄、江瀚天和顾铭砚同时抬头看向他。
“叶子？你怎么了？” 郑暄看着他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红晕的脸，担忧地问。
“我…我有点不舒服。” 叶梓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敢看顾铭砚的方向，低着头，语速飞快，“可能是下午跑累了，有点头晕…我去下医务室！”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他抓起自己的书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图书馆阅览室。
那股浓郁的、带着诱人热度的柑橘甜香，随着他的离开，也像被抽离的气流，迅速在空气中淡去。
“哎？叶子！” 郑暄想追出去，却被江瀚天一把拉住。
“让他去吧，可能真累了。” 江瀚天难得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叶梓消失的方向，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依旧沉默的顾铭砚。
顾铭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叶梓仓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收回。他放在文件夹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骨节微微泛白。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他清冷的眉眼似乎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影。空气中，属于他的那股雪松气息，在叶梓的信息素消失后，并未立刻消散，反而更加沉凝内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方才叶梓坐过的位置悄然笼罩。
医务室在另一栋教学楼的底层。叶梓几乎是屏住呼吸一路小跑过去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颈腺体的麻痒感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有加剧的趋势，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那里轻轻啃噬。他冲进医务室时，把正在整理药品的校医张老师吓了一跳。
“同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张老师是位温和的Beta女性，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上来。
“张老师…我…我好像…” 叶梓喘着气，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这奇怪的感觉，脸涨得通红，“后颈…有点不舒服，信息素…好像也不太受控制…”
张老师经验丰富，立刻明白了什么。她示意叶梓坐下，戴上一次性手套，轻轻拨开他后颈柔软的栗色发丝，露出那块Omega最敏感的皮肤——腺体所在的位置。
“别紧张，放松。” 张老师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又凑近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比平时浓郁得多的柑橘甜香，眉头微蹙。“腺体有些发红，体温偏高。信息素浓度异常升高…叶梓同学，你的发情期，是不是快到了？”
“发情期？” 叶梓一愣，随即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慌。他平时身体素质不错，发情期也比较规律，通常会有一些前兆，比如情绪波动、轻微嗜睡等，但像今天这样腺体直接出现异常反应和信息素失控，还是第一次！“可是…我记得…应该还有一周多才到啊…”
“压力、疲劳、情绪剧烈波动或者受到强烈Alpha信息素刺激，都可能导致发情期提前或紊乱。” 张老师耐心解释道，同时拿出一个便携式的抑制剂喷雾，“来，我先给你做个临时处理，稳定一下腺体状态。你需要立刻使用抑制剂吗？还是通知家长来接你回家？”
“抑制剂！用抑制剂！” 叶梓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带着急切。他绝对不想在公共场合，尤其是在学校，经历发情期的完全爆发。那太可怕了。
张老师点点头，动作麻利地拿起喷雾：“好，把后颈露出来，放松，可能会有点凉。”
冰凉的喷雾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喷洒在发烫的腺体上。叶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股清凉感暂时压制了麻痒和灼热，失控的信息素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回去，迅速收敛。
就在叶梓刚松了口气，准备接过张老师递来的口服抑制剂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张老师应道。
门被推开，一个清冷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顾铭砚。
他手里拿着叶梓落在图书馆的双肩包，神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接触到叶梓苍白惊慌的脸时，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他周身那股沉凝的雪松气息，也随之悄然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力量。
“顾同学？” 张老师有些意外。
“张老师。” 顾铭砚礼貌地点头致意，目光落在叶梓身上，“他的包。” 他把双肩包轻轻放在叶梓旁边的椅子上。
叶梓完全没想到顾铭砚会跟来，看到他出现的一瞬间，刚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猛地加速，脸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腾”地烧了起来。他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偷，窘迫得不敢直视对方，只能低着头，小声嗫嚅：“谢…谢谢。”
张老师看看顾铭砚，又看看低着头、耳根通红的叶梓，以及空气中那虽然被抑制剂压制但依旧能察觉到一丝残余的、属于叶梓的异常甜香，还有顾铭砚身上散发出的、明显带着守护意味的沉稳雪松气息，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温和的笑意。
“叶梓同学腺体有点应激反应，信息素不稳，刚用了抑制剂喷雾，需要再观察一会儿，顺便把口服抑制剂吃了。” 张老师对顾铭砚解释道，语气自然，“顾同学既然来了，就陪他一会儿吧？我去里间整理下药品记录。”
“好。” 顾铭砚没有多问，直接应下，走到叶梓旁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靠近，但存在感却无比强烈。
张老师笑着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里面的配药间，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小小的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抑制剂淡淡的药味，还有叶梓身上残留的、被压制后显得格外温顺的柑橘甜香，以及顾铭砚身上那沉稳清冽的雪松气息。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和…安心？
叶梓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他送包来？还是解释自己刚才的失态？好像怎么说都显得很蠢。
“还难受吗？” 低沉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叶梓猛地抬头，撞进顾铭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图书馆时的探究和锐利，只剩下平静的询问，甚至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心？
“好…好多了。” 叶梓连忙回答，声音还有点干涩，“用了喷雾，不痒也不热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现在只有一片清凉。
顾铭砚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他白皙的后颈上。那片皮肤在栗色发丝的掩映下，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红晕。他的眸色似乎深了一瞬，随即移开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不再那么令人窒息。顾铭砚的存在，像一座沉稳可靠的山，无声地驱散了叶梓心中的恐慌和不安。那股清冽的雪松气息，也像最好的安抚剂，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叶梓拿起张老师放在桌上的口服抑制剂和水杯，乖乖地把药吃了下去。微苦的药片滑过喉咙，带来一种生理上的稳定感。
“张老师说…可能是压力或者疲劳，导致…紊乱了。” 叶梓小声解释，像是在回答顾铭砚刚才的问题，又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嗯。” 顾铭砚又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以后注意。”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叶梓心头一暖。他偷偷抬眼，看着顾铭砚轮廓分明的侧脸。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窗户，给他冷峻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叶梓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遥不可及、冷冰冰的Alpha，在此刻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可靠，也…格外让人心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依赖的暖流，悄悄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抑制剂的效果很好。在医务室观察了半个多小时后，叶梓的信息素已经完全稳定下来，腺体也恢复了正常。张老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比如注意休息、避免过度劳累和情绪激动、按时服药等，才放他离开。
走出医务室，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校园里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来，叶梓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顾铭砚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手里还拎着叶梓的双肩包。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谢谢你。” 叶梓再次道谢，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谢谢你送包过来，还有…在医务室陪我。”
“顺路。” 顾铭砚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目光平视前方。
叶梓知道他不是个话多的人，但这句“顺路”，却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小小的涟漪。图书馆到医务室，再到校门口，好像也不是那么顺路…
“那个…竞赛的事情，” 叶梓想起下午的采访，还有图书馆里中断的整理工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我们今天采访的资料，还有我的笔记…”
“江瀚天和郑暄在整理。” 顾铭砚打断他，“你负责的部分，明天再说。”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感，但听起来却并不让人反感。
“哦…好。” 叶梓乖乖应下。他确实感觉有点疲惫，精神和身体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战役。
走到校门口，叶梓家的司机王叔已经等在那里了。叶梓接过顾铭砚递来的书包：“那我…先走了。顾同学，再见。”
“嗯。” 顾铭砚点点头，“注意休息。”
看着叶梓坐进车里，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消失不见，顾铭砚才收回目光。他站在原地，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叶梓的、温顺下来的柑橘甜香。他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在图书馆时，两人指尖意外相触的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还有医务室里，叶梓低着头、耳根通红、像只受惊小兔子的模样…
他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深，如同静谧的寒潭。片刻后，他转身，独自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公交站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叶梓准时来到教室。他休息了一晚，又按时吃了药，精神好了很多，只是想起昨天在图书馆的失态和医务室的场景，面对顾铭砚时还是有点不自在。他尽量自然地跟郑暄和江瀚天打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排靠窗的位置。
顾铭砚已经到了，正低头看着书。阳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叶梓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拿出课本，就发现课桌上多了一本不属于自己的、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笔记本很厚实，封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右下角用银色的笔写着一个清峻有力的“顾”字。
这是…顾铭砚的笔记本？
叶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极其工整、力透纸背的字迹，条理清晰地将昨天下午在老街采访的重点内容进行了归纳总结，甚至补充了一些他当时忽略的细节。更让他惊讶的是，在笔记的空白处，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清晰标注了一些关键点之间的联系和需要深入挖掘的问题。
这哪里是简单的笔记，这简直就是一份整理好的、可以直接用于报告撰写的精华资料！
叶梓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感激。他昨天还在担心自己拖了小组后腿，没想到顾铭砚不仅没有责怪，还默默帮他整理好了资料！他忍不住回头看向顾铭砚的方向。
顾铭砚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叶梓扬起一个感激又灿烂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谢谢！”
顾铭砚的目光在他明亮的笑容上停留了两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又低下头去看书了。但叶梓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嘴角，似乎又出现了那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向上扬起的弧度！
叶梓的心情瞬间像坐上了热气球，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他珍惜地翻开笔记本，打算好好拜读学霸的笔记。翻到昨天采访刘记锅贴老板那部分时，他的目光被笔记边缘一个小小的、手绘的图案吸引了。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简笔画。线条流畅，画的是一个…圆滚滚的、带着两片小叶子的小橘子？橘子的形状画得有点抽象，但憨态可掬，旁边还用极细的笔迹标注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笔记中关于“老面发酵温度控制”的关键段落，旁边写着：“易受环境影响 →注意变量控制”。
这个小橘子…是在暗示他吗？因为他像橘子一样容易“受环境影响”（比如信息素紊乱）？
叶梓的脸“唰”地又红了。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合上笔记本，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小鹿。他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才又小心翼翼地、像打开宝藏一样，再次翻开笔记本，找到那个小橘子。
越看越像！那圆滚滚的形状，那两片小叶子…虽然画得很简单，但神韵…莫名地让他联想到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涩、甜蜜和一点点被调侃的懊恼的情绪涌上心头。顾铭砚…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既提醒他注意身体（环境变量），又…在逗他吗？那个看起来冷冰冰、不苟言笑的学神，居然会画这么可爱的小橘子？还藏在这么正经的笔记里？
这个发现，比收到整理好的笔记本身，更让叶梓心潮澎湃。他感觉自己和顾铭砚之间，仿佛多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小秘密。那个藏在深蓝色笔记本角落里的小小柑橘图案，像一个隐秘的符号，无声地诉说着一种超出普通同学关系的、微妙的联系。
整整一天，叶梓上课都有点心不在焉。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目光流连在那个憨态可掬的小橘子上，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向上弯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笔记本上，也洒在他带着傻笑的脸上，温暖而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