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蹄子，老娘告诉你，别以为上了大学你就硬气了，就能潇洒快活了，告诉你,不可能!你妈我还在这呢，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就一辈子守着这个烂房子，守着我，别想跑……”。
颜夜背靠在已经掉漆的铁门上，手里是刚收到的U大的录取通知书。看着她妈张玉琴同志歇斯底里的喊，嘴里骂骂咧咧。
她已经习惯了，自从她爸顔祥走后，她妈就不正常了。在颜夜6岁时，颜祥勾搭了一个富婆，走的时候对她说：“夜夜，爸爸太累了，等爸稳定以后一定来接你啊。”
那时候张玉琴扔了一个热水壶出来，嘴里叫骂着，热水壶没砸上颜祥，砸在颜夜身上又滚落在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颜夜穿着刚刚没过膝盖的碎花裙，怔楞地站着，血和热水混着从小腿上滑落。
她爸灰溜溜的走了，她妈没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隔壁的秦姨送她去了医院。
左脚小腿留了一片狰狞的疤，从那以后颜夜再也没有穿过裙子。
她爸走了，她妈好似疯了，她的童年也结束了。
颜夜听着张玉琴的叫骂声走出巷子。高考结束的假期，蝉鸣伴着烈日，颜夜穿着短T牛仔，**的太阳照在她身上，热烈又恍惚。
早上刚结束给邻街初中小姑娘的补习就收到了快递的电话说是录取通知书到了，没敢让快递敲门给张玉琴。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从驿站取了通知书放回家的看到她妈的反应，颜夜无比的庆幸自己做的决定。
可能是颜祥给张玉琴的刺激太重了，张玉琴现在觉得姓颜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对颜夜就没什么好脸色，颜夜高考完更甚。报志愿的时候跟颜夜说，要是敢上外地的大学，就敢死在她的大学门口，颜夜实在不敢赌。好在本市U大的数学系，放眼全国高校也是数一数二的。
除了早上给一个初中的小姑娘做补习外，颜夜下午还找了份在奶茶店的兼职。
自从颜夜上了高中后，张玉琴给她的生活费一次比一次少，有时候甚至三四个月都不会给。也是，颜祥走后，张玉琴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后来辞去了舞蹈机构舞蹈老师的工作。卖了车，靠着之前和颜祥一起攒的积蓄，大概三十多万，每天除了打麻将就是打麻将。挥霍到现在可能也没什么钱了。
颜夜得为自己的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做准备。
“阿夜，又出去打工啊？”刚出巷口就遇到了买菜回来的秦姨。
“嗯，秦姨。”颜夜应声回答。
“这么热的天还出去呀？刚高考完，要多休息呀，对了，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是A大吧？”她爸走后，秦姨是对她最好的人，时常给她送点好吃的。问她有没有困难。
“秦姨，收到了，报的u大”。
“U大？怎么会是U大呢？你那个成绩，A大都绰绰有余的呀？怎么会……”秦姨惊讶不已，但随即有想到什么，低下声来。
颜夜市今年U省的理科状元。成绩下来的时候，校门口贴了横幅，学校论坛，同城消息都是她，美女学霸。老师，同学邻居，都以为她一定上A大无疑。A大的老师也给她打了电话，颜夜婉拒了。
“U大也好呀，离家近。”颜夜倒是没那么多遗憾。
“是是，U大也好，只是可惜了你那么好的成绩。没事，上U大正好和你钟黎哥一起，也有个照应。”钟黎是秦姨的儿子，比颜夜大2岁，从小就对颜夜很照顾，算是青梅竹马。在U大读经济，等颜夜上大一的时候，钟黎就该大二了。
“嗯嗯，秦姨，我得走了，上班快迟到了。”颜夜估摸着时间公交车快来了。
“好，那去吧，注意安全，过几天，你钟黎哥就放假了，来找他玩，开学让他带你去。”秦姨打心底里心疼颜夜，也喜欢颜夜。聪明，坚毅，漂亮。爸走了，妈又不管。自己还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嗯嗯，秦姨再见。”颜夜告别秦姨，往公交车站去。
颜夜往前走，听见了秦姨的叹息，“唉，多懂事的小姑娘啊，可惜了~”。
颜夜到店里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跟她一起兼职的小姑娘张利莉看见她来，从营业台抬起头来，“阿夜，阿夜，我下午有点事，你能不能帮我顶一下，下次我帮你啊”小姑娘挺着急的。
“嗯，好”颜夜淡淡回答。
“谢谢阿夜，阿夜最好了，那我先去收拾走了哦，爱你。”颜夜从小性子冷淡，也不爱说话，淡淡应了一声。
张利莉走后，她换好工服坐到营业台前，没什么人，索性拿出书来看，颜夜学习好，平时除了打工就是学习，她清楚的知道学习是她最好的出路。
奶茶店开在大学城附近，一直到下午五点多店里才陆陆续续的来人。忙到九点多她才坐下来松口气，其实九点半过后就很少有人来，但老板要求她们11点才能关门，后来可能是因为看她们小姑娘夜路不安全，才又让她们十点半就关门走人。
颜夜关门的时候大街上还人来人往，但公交也在十点半走完了最后一趟。
颜夜准备扫电动车回家，扫电动车的地方得拐一个街角。拐角的时候，路灯有些暗，迎面走来一群人，年龄与她相仿。几个人手里拿着烟，笑笑闹闹，颜夜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就在一群人快走过去的时候。"怦".颜夜撞上一个人，男人。地上应声掉了一个手机，不是颜夜的。男人很高，颜夜一米六五，脑袋撞在了男人胸口往上一点点。估摸着这人得一米八五往上了。颜夜鼻尖涌入一股烟草味又带点沉木香，一瞬间的怔愣，很快回过神来。
“对不起，没看清”颜夜声音冷冷的，说着后退一步，弯下腰捡起掉落的手机递给男人，男人一身黑色套装，怪不得自己刚刚没看见。
颜夜拿着手机，但对方迟迟没有动作，也不应声。就一手拿着烟，拿手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也插在了兜里。
颜夜抬眼看去，昏暗的路灯下，男人五官立体，一头短寸，眼睛微微眯起，脸是好看的。但颜夜也从他眼里看到了不耐烦。
“你也撞了我。”颜夜看着男人说道。声音很冷，比刚刚那句道歉还冷。颜夜也不耐烦，凭什么拉着脸？我们是互撞。后面的话颜夜没说。
“城哥，大晚上的，桃花依旧灿烂啊``”旁边的一群人都看过来起哄。被叫城哥的男人淡淡的撇了颜夜一眼，从兜里抽出手来，拿走了颜夜手里的手机。
男人一句话也没说，抬脚就往前走。擦肩而过的时候颜夜听见了一声轻嗤。一群人有浩浩荡荡的往前走了。
没素质。没品。这是颜夜对顾西城的第一印象。
“城哥，我跟你说，刚才我可看清了，那姑娘贼拉标志。怎么样，怎么样，都撞上了，有没有感觉啊？”走了一段颜夜还听见那群人的声音。只是内容让她蹙眉。
“没看清”
叫城哥的应了一句，声音低沉，像黑夜的网，一伙人起哄声音更大。颜夜脚步顿了一下，加快步伐。
……
颜夜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半了。屋里黑漆漆的，打开灯，没有一点动静，张玉梅还没回来。颜夜刚在楼下小超市买了面条，准备简单下碗面解决一下晚饭。面条上桌的时候，门口传来开门声，张玉梅回来了。
颜夜也理她。
“给你妈也煮一碗”。张玉梅换了鞋子往客厅里走。声音不高不低，在颜夜听来是少有的缓和，可能赢钱了吧。
颜夜放下筷子，去煮了面，还多加了一个鸡蛋。
母女俩在面对面坐着，少有的安静。往常张玉梅都是吧啦吧啦的说，说今天赢了还是输了，说同麻将桌谁又出老千了,说有又哪个“八婆”吵架了……也不管颜夜愿不愿意听。
吃完面，颜夜洗了碗出来已经十二点半了，准备休息，张玉梅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看样子今天是不准备出去打麻将通宵了。犹豫了一下，颜夜说“我睡了，你早点休息。”
“站住，你最近看到你爸了？”
颜夜蹙眉，张玉梅最近几年已经很少提到颜祥了。
“我今天看见他了，还有那个贱女人”
“……”
“我觉得他肯定会来找你，肯定会的。他说过他会来带你走的，我告诉你你一定不能跟他走，一定不能走……”张玉梅越说越激动，走到颜夜身边抬手压住她的肩膀。
“答应妈妈，一定不要跟他走，不要，听见没有……”颜夜蹙眉，没说话，她的沉默让张玉梅更加紧张、焦躁。开始摇晃颜夜的身体。
颜夜不明白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了，提到颜祥张玉梅还会这样的崩溃。从前的张玉梅知性，优雅，有着体面的工作。颜夜刚开始还盼望着颜祥能回来，她还是那个爸爸妈妈都疼爱的小公主。
“答应我啊，你说话啊，你不能跟他走，你要走了我就自杀，当着你的面自杀。你说话啊，答应妈妈，答应妈妈，妈妈只有你了，夜夜，妈妈只有你了，你不能离开妈妈……”
听到“夜夜”这个称呼，颜夜怔了怔。张玉梅有多少年没有这样喊她了。颜祥还在的时候她就是个小公主，爸爸妈妈都爱她，喊她夜夜，她每天都过得很幸福。颜祥走后，张玉梅喊她颜夜、喊她贱蹄子。她每天打工张玉梅就觉得她跟她爸一样爱钱，觉得有一天她会像颜祥一样离开她。
张玉梅情绪愈加崩溃，眼泪大滴大滴的掉。靠着颜夜滑坐在地板上。
“妈，我不走。”
张玉梅抬起头来看着她，泪眼婆娑。
颜夜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一遍“我不走，我不会跟他走的。”
“你发誓”
“嗯，发誓。”
安抚完张玉梅之后，洗好澡上床已经快一点半了。
转辗难眠。
颜夜还是想不明白，张玉梅多骄傲的一个人，为什么颜祥的离开会带走那个优雅知性的妈妈。甚至放弃自己热爱的舞蹈。张玉梅以前是舞蹈老师，那时候她总温柔跟她说“以后啊妈妈就教夜夜跳舞，那夜夜就是一个会跳舞的，最最漂亮的公主哦……”可颜祥走后她辞了舞蹈老师的工作，再也没跳过舞。
……
嗡……嗡……
开着震动的手机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喂，”颜夜被吵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不似平日里的清冷。
“夜魅403包房，钟黎在这。”电话那边貌似很吵，说话人吊着嗓子的喊。
颜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眯着眼号码备注，是钟黎。但声音不是钟黎的，瞌睡醒了一大半。
夜魅。U市有名的酒吧。有钱人的消金窟。钟黎怎么会在哪。
“他怎么了……”
嘟……嘟……不等颜夜说完，那边挂了电话。再拨过去显示对方正忙。
怔了怔，找出号码来想打给秦姨，拨出的瞬间又立即掐断了电话。凌晨三点，太晚了，秦姨身体不好，不能让她担心万一钟黎只是喝醉了。
下床穿了外套，穿着拖鞋就下楼打车。
夜魅403包房，钟黎趴在地上，脸上挂了彩。背被一直脚踩着，挣扎不开。“啧啧，你今天晚上能不能走就看你的爱心备注来不来帮你喝完剩下的这些酒了~哈哈哈……”踩在钟黎背上的男人挂掉电话后把手机放进了桌上的酒杯里，屏幕还没有熄灭，还能看到上面电话号码的备注，是一个红艳艳的爱心。
“顾西城，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其他人，你冲我来。”
坐在沙发最中间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支烟，一头短寸嚣张野性却挡不住的好看，昏暗的灯光下轮廓分明，听见自己的名字，眼皮都没动一下。
“好啊，你滚出U大，再给我们城哥磕个头，我们的恩怨就一笔购销”钟黎不说话了。
程风踩着他背狠狠的碾了一脚“哼，怂货。”
去坐在顾西城旁边，拿了杯酒喝了一口。“哎，城哥，不是说大二开学才来嘛，怎么还没放假就来了，来物色新妹子啊~”程风挤眉弄眼的调笑顾西城。
顾西城喝了一口酒，眉眼染着懒。
“昂”轻飘飘的一句话，又痞又野。
颜夜半小时后到的夜魅，站在403的门口，抬起手敲了两下，没有回应。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放进兜里，垂在腿边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颜夜从没有进过酒吧。里面的一切她又都未知。
门开的时候，颜夜忍不住被烟呛的咳了一声。
包厢里的人吞云吐雾，烟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