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云梦泽

清风和煦,紫霞满天。一行归巢的晚雁,有时摆成人字形,有时结成一字形,在天空中自在翱翔,向远方飞去,渐渐化为天际的一抹淡影。而那天际之处,屹然耸立着一座巍峨高峰,直插云霄。

忽见一只仙鹤破云而出,绕着那山峰盘旋而下,随后翩然落于一洞口处。那洞门之上,赫然是三个古篆大字——“紫阳洞”。只见那仙鹤引颈长鸣一声,随即化作一个青衣童子,步入洞中。那童子行至座前,见清虚道德真君正静坐于蒲团上,便躬身双手呈递一封信件,轻声禀道:“真君,玉帝传来的紧急手简!”

清虚道德真君闻言,眼帘微启,接过手简。扫了一眼,了然说道:“去,唤你师妹前来。”言罢,只见他指尖轻启,那手简便随空自燃起来,顷刻间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见一位姿容秀美,清丽鉴人的少女步入洞府。只见她盈盈跪坐于下方蒲团上,躬身禀道:“师父,唤弟子前来,有何吩咐?”

清虚道德真君道:“你上我这儿来学道,有多少时日了?”

那少女答:“回师父,算上今日,整整一十八日了。”

真君道:“我问你,之前所教导引之术习得如何?”

少女挺胸答道:“回师父,弟子已融会贯通。”

真君道:“隐身变化之术习得如何?”

少女答道:“只习得七成。”

真君道:“捉妖降怪之术呢?”

少女缩了缩头,小声答道:“只习得五成。”

真君道:“剪草为马,撒豆成兵之术又习到哪儿了?”

少女头压的更低了,发出一串嗡嗡声:“大约……只习得三成”

真君微微颔首,道:“这些法术本应当循序渐进传授于你,只因时间实在紧迫,如今只得囫囵吞枣式学习了。你也不必自责,习到如此程度,亦属不易。须知一窍通,百窍通。日后谨记,只有勤耕不辍,方能更上一层楼!”

少女恭谨答道:“是,弟子不敢懈怠!”

真君顿了顿,继续说道:“洞中一日,世间一年。十八载尘世光阴,虽弹指之间,变化亦不可小觑。方才玉帝来手简一封,告知下界云梦大泽之地似有异动,恐与你们要寻觅之物大有干系。如今你所学法术,足以自保。事不宜迟,你便下山而去罢。切记,事不可为时,当顺其自然,切莫勉强。”

少女闻言,伏地叩首道:“是!谨听师父教诲。”

真君不再多言,双目缓缓闭合,说道:“去罢,自有仙鹤为你引路!”

***

“啊————”一声尖叫划破上空。只见一少女从空中而落,随即坠入林中。片刻之后,寂静如初。

待叶琼华从眩晕中回过神来,站起身子,茫然地环顾四周。但见阵阵微风吹来,满山黄叶簌簌作响,随风飘落。阳光从层林浸染的树隙穿出,照射下来,斑斑点点,甚是轻柔。

空山寂寂,四无人声,唯有隐在树梢的鸟叫声,与那风声和鸣。

叶琼华一跃而起,站在那高耸的树冠之颠。极目远眺,但见峰峦叠嶂,绵延无际。她一脸茫然道:“这……是什么地方?”

只听云层之上,一道声音传来:“师妹,这次对不住了。一路向西,穿过这片密林,即可到达。”

叶琼华两眼一黑,噎声道:“师兄,你方向感也太差了吧,就不能投准一点吗???”

一声鹤鸣,向远方而去。

……

叶琼华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道:“这点小事,可难不倒我……荷花姐姐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她抬头望去,虽日光耀眼,正午已然过去,日头开始西斜。随即足尖一点,身影在那无际的树海之上,次第轻跃,径直奔往西方。

她哪里知道此地正是大别山脉。虽海拔不高,却山峰连绵,景致大都大同小异。如此疾驰数个时辰,竟似原地踏步,仍是身处那片没完没了的林海中。

“不仅苦其心志,还要劳其筋骨!”叶琼华看向那明显西沉的日头,擦了擦额角细汗,猛提一口气,身影再度向前飞掠而去。

耳畔风声呼呼作响,又不知过了几个时辰,但见那日影越拉越长,天色也愈发昏暗。叶琼华飞身向前,落于前方最高峰顶处,驻足瞭望。只见日已曛暮,天际红霞慢慢散去。

正当叶琼华心生怅惘之际,忽见远方有缕缕炊烟升起,心下一片豁然,自己总算走出这片深山老林了!她略松了口气,洽闻身旁有涓涓流水之声,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清冽溪流正从山涧淌过。心下一喜,身形轻展,向那山涧跃去,随即溯溪而上。行至山腰处,但见一巨石挡道,那巨石藤萝披拂,绿苔横生。绕至其后,一泓幽潭赫然映入眼帘,而潭边不远处有一棵大榕树,笔直挺拔,高约两丈,树枝横生,绿荫如盖,恰好形成一面天然屏障,将潭水半掩其间。

叶琼华雀跃地向那潭水走去,蹲下身来。双手轻轻拨开水面,掬起一捧清水,猛喝了几口水。顿觉清冽甘甜,一股凉爽透遍全身,说不出的畅快。

叶琼华蘸了蘸清水于手掌上,双手轻轻拍打着面颊,抹去额间细汗,缓解这大半天所带来的疲惫。随后身躯微倾,俯身探去,对着自己那稍有涟漪的倒影,做了几个鬼脸。

然而正待她嘻戏玩耍之际,忽见水下隐隐透着些许冷光,两簇微绿幽光更是不动声色从那潭底深处缓慢移来。叶琼华不禁吃了一惊,快速后退一步,屏气凝神,手摸向身侧短刀。待水面涟漪稍平,定睛看去,只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物就在这眨眼之间,瞬息抵达眼前。

那……竟是一条巨蟒!那巨蟒通体银色,粗如巨瓮,盘踞水下。蟒身透过幽幽潭水,泛起层层冷光,模样细麟清晰可见。尤其是那两点幽绿,竟是巨蟒瞳孔,如同两盏来自九幽的鬼火,在水下死死锁住叶琼华。

“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还不快快现身!”只见叶琼华面朝潭水,快速向后跃开一丈,右手紧握短刀,左手同时掏出一个纸符,朝那两点幽光疾射而去!

符纸刚触及水面,登时一声轰隆闷响,瞬间在那潭面激起三,四丈高的水柱。与此同时,生成的水雾向旁侧弥漫,周围鸟鹊惊鸣四起,飞散逃去。混乱中,叶琼华足尖点地,向斜后方掠去,落在不远处的大榕树树枝上。待那水柱落回水面,潭面重归平静。叶琼华凝神向下望去——但见水波微荡,清澈如初,那银色巨蟒,竟已不知所踪。

“不敢正面对抗?”她心下大骇,随即摘下一片榕树叶,两指轻夹,手腕一抖,向那潭水深处疾射去。但见那叶片轻声划入水中,直探潭底。不到半盏茶功夫,只见水面冒出若干个细小的气泡,随即那叶片缓缓浮出,静静飘在那潭面上。

叶琼华四下心凝目注,感受到周遭亦毫无异动。随即向那远处炊烟袅袅,若隐若现的村落望去,心下不由得疑惑起来,为何离人群如此近的地方,会潜伏着这样凶险的妖怪?会与那中元夜的妖物有关么?

这时天际彩霞已然散去,日已西沉,暝烟四合。唯有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光四射。方才那群惊起的鸟鹊早已不知所踪。万籁俱寂,耳畔只余肃肃风声。再看那深潭,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得幽深难测。

叶琼华此时心跳如鼓,万千念头飞闪而过。正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忽然想起下界前,荷花姐姐给予自己的警语——“万事,三思而后行,切不可鲁莽行事!”心神稍稍定了定,随即自忖道:“我既无法测出那潭水深浅,也不晓得那妖物道行几何,当下绝不可贸然行事!”

她抬头看向那远方皎洁月色,转念一想,“也好,正好陪你玩一玩。比比谁的能耐更大!”当即屈膝盘坐于树干上,合目静坐,凝神内观。片刻间,身形已与夜色融为一体,寂然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一声洪亮的鸡鸣声打破宁静。叶琼华缓缓睁开双眼,抬眼望去,但见星汉渐隐,东方已白,野色苍莽。树梢上不知何时已落满鸟鹊,在那儿叽喳鸣叫,甚是悦耳。这一夜竟是出乎意料地平静,再无任何异动。

深秋的月夜已然开始转凉,晨雾不知何时沾满周身。叶琼华站起身来,抖了抖衣物,拍了拍僵麻的双腿,随即纵身跃下,走到潭水岸旁,轻声说道:“万物皆有灵,修行各有道。我看你也没有害我之意,也许你本就是此间安身修行的生灵。想是我莽撞闯入你的地盘打搅了你,可你也不该就此现身吓唬我。若寻常樵夫路过此地,非得吓破胆不可。姐姐曾说过,‘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但若他人因你无心之举而丧命,那该多可惜。希望你能潜心修行,早日得道升仙!”说罢,转身踏着晨光向山下走去。

在叶琼华身影越来越远之际,潭面水波渐荡,两盏幽绿悄悄浮出水面,静默的向她离去的方向凝眸不瞬。直到那少女身影没入金色麦田中,那对深眸才悄然下沉,消失在水中。潭面又重新恢复以往平静,只有那一片榕树叶怡然的在水面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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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不知处
连载中晓角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