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取舍

第十八章取舍

周日。凌晨一点。

祁野的手机炸了。

不是消息。是阿杰。声音劈了,像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

"祁姐——捐肾嗰个人——佢死咗。"

祁野从床上弹起来。手机攥在耳边,整个人僵在黑暗里。

"咩?边个死咗?"

"匹配到嗰个——三十二岁男嘅——车祸。昨晚喺大埔出事。当场。"

祁野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

"你点知?"

"医院凌晨打电话畀我。话——话捐者唔得啦。排期要重新嚟过。"

重新来过。多囊肾的匹配本就难,O型更难。排期重新来过意味着什么——半年、一年、甚至更久。而阿杰阿妈的肌酐数字上周已经飙到七百多,拖不过三个月。

"你——你冷静啲。我即刻打电话问老陈。"

"祁姐——"阿杰的声音碎了,带着一种年轻人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绝望的粗粝,"如果冇新肾——我阿妈最多撑——"

他没说完。

祁野挂了电话,拨老陈。响了七声。接了。

"边个——"

"陈生。捐者出咗事。你知唔知?"

老陈沉默了两秒。

"……我知。我今晚收到消息。"

"你点睇?"

"我直讲——呢个时间、呢个节点、呢个捐者——"老陈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医生少有的、近乎笃定的冷感,"太巧啦。大埔嗰单车祸——我托朋友查咗。司机系澳门牌。粤Z开头。"

祁野的脊椎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澳门牌。

跟前天在屯门医院停车场那辆一样。

"佢哋——"她的声音哑了,像砂纸刮过喉咙,"佢哋故意搞烂个肾源。"

"我唔敢讲百分百。但——"老陈的声音压低了,"捐者嘅档案我睇过。嗰个人系自愿捐。佢嘅家属冇反悔。车祸嘅时间——恰好系你同我通完电话之后第二日。太——"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长信资本不是收买人。是收买命。捐者出了"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没人知道。但时间、地点、车牌,全指向同一个方向。

"陈生——"祁野的声音稳住了,不是不慌,是把慌压到了最底下,"你帮我揾第二个。最快嘅。唔理排期。唔理价钱。"

"我试。但——"

"但咩?"

"但如果你嘅对手系故意搞烂第一个——佢哋会搞烂第二个。"

祁野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佢哋搞一次我顶一次。搞十次我顶十次。"

"祁野——你顶得几多?"

"顶到顶唔到——试过先知。"

挂了。

她坐在床沿上,黑暗里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周烬的号码上面。

打唔打。

打了——周烬会点?会帮?会讲"我话过佢哋唔会收手"?会派自己嘅人去揾第二个肾源?定系——会讲"你保佢就要保到底,唔好拉我"?

拇指落下去了。

响了六声。接了。

"喂。"

声音。哑的。像没睡。或者——也刚被吵醒。

"捐者死咗。"

"……咩?"

"匹配嗰个。车祸。昨晚。澳门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长信。"

"嗯。"

"你点打算?"

"老陈揾第二个。"

"佢哋会再搞。"

"我知道。"

"你一个人顶唔到。"

"我唔使一个人顶。我顶唔到就——"

她停了。

"就咩?"

"就再搵你。"

三个字。从祁野嘴里说出来,轻得像呼吸,重得像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周烬的声音哑了一瞬,咽了一下,"你终于肯讲呢句。"

"我唔系唔肯讲。系——我唔想每次都系出咗事先搵你。但呢次——"

"呢次唔同。"

"呢次唔同。"

"你等。我嗰边有人识器官移植嘅中间渠道。唔经医院。黑市。"

祁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黑市——"

"你唔使管合唔合法。你阿妈嘅命喺人手上。你拣。"

祁野闭了一下眼。

"我拣。黑市就黑市。"

"我打电话。半个钟之内畀你消息。"

"周烬——"

"嗯。"

"多谢。"

"唔使。"

挂了。

祁野坐在黑暗里,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暗了。窗外深水埗的凌晨一点,偶尔有车驶过,引擎声远远近近。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双手覆上去,按着。

黑市。

周烬说"黑市"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犹豫。不是不知道后果——是知道,但选了。选了最快的那条路。跟她自己做事的方式一样。不讲规矩,只讲结果。

她等了二十二分钟。

手机响了。

"有。"周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刚打完电话之后的、微微急促的呼吸,"一个。O型。**。卖家急住要钱。价钱——一百二。"

一百二十万。

"边度?"

"深圳。罗湖。明日可以过。"

"风险?"

"大。**捐赠喺大陆唔合法。要揾地下医院。手术风险、感染风险、术后护理——全部要自己搞。"

"做。"

"祁野——"

"我做。你帮我安排。"

"……好。我安排。但你要过深圳。你一走——你嘅场——"

"阿杰睇住。"

"阿杰——佢而家自身难保。"

"阿杰嘅阿妈系理由。佢唔会走。"

"如果长信资本趁你唔喺香港动手——"

"你帮我睇。"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叫我帮你睇场。"

"嗯。"

"你嘅场——深水埗嗰三张台、旺角嗰张、铜锣湾嗰张——全部?"

"全部。"

"你信我帮你睇?"

"我信。"

"你真系信。"

"我信。"

周烬的呼吸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浅的、不均匀的。

"……我帮你睇。但你一日搞唔掂就一日唔好返。搞掂先返。"

"得。"

"祁野。"

"嗯。"

"你过深圳——你自己小心。"

"我小心。"

"唔系讲笑。深圳嗰边嘅地下渠道——我唔熟。我嘅人只系牵线。手术嗰阵——"

"你嘅人跟唔到?"

"跟唔到。唔系我嘅地头。"

"……我明。"

"你一个人去?"

"带阿杰。"

"阿杰嘅情绪——"

"正正系因为佢阿妈。佢唔会乱。"

又沉默。

"好。你哋明日朝早过关。我嘅人喺罗湖口岸接你哋。一个叫九叔嘅。光头。着灰色唐装。"

"记住。"

"祁野。"

"嗯。"

"你——你返嚟之后。我哋倾一样嘢。"

"咩?"

"倾——以后点样。唔系每次都系你顶、我帮。唔系每次都系出咗事先讲。倾——点样预先讲。"

祁野的眼眶热了。

"好。"

"讲咗算数。"

"讲咗算数。"

周一早上。罗湖口岸。

祁野和阿杰过关。阿杰的眼睛肿着,一夜没睡,但面上绷着一股劲——不是镇定,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硬。

口岸出口。一个光头老头站在栏杆旁边,灰色唐装,手里转着一串核桃。看见祁野,走过来。

"祁小姐?"

"九叔?"

"跟我嚟。"

他带路。上了一辆面包车,开了一个钟,到了罗湖郊区一栋独栋别墅。外面看着像私人会所,里面——走廊尽头是一间改造过的手术室,无影灯、监护仪、麻醉机,一应俱全。不是正规医院,但设备不差。

九叔推开手术室的门。

"卖家喺里面。三十二岁。O型。身体健康。佢要现金。一百二。你带咗未?"

祁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厚。一百二十万现金。

"验人。"

九叔点了点头。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不是正规医生,但手法熟练,给卖家做了基础检查:血压、心率、B超看剩余肾脏功能。

"OK。可以。"

祁野走到卖家面前。年轻男人,瘦,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压扁了的麻木。他看着祁野,眼神空洞。

"你确定?"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知唔知风险?"

"我知。"

"你——"

"我妹妹读大学要钱。我阿爸肝癌。我冇得拣。"

祁野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头。

"九叔。几时做?"

"今日下午。你阿妈嗰边——"

"我阿妈喺屯门医院等。你哋做完——器官点运?"

"包运送。我哋有渠道。四小时内到屯门。你嘅主刀医生——"

"我哋自己带。"

老陈安排了人。香港的医生,飞深圳来做。灰色地带的操作,但医生收了钱,闭着眼做。

"好。下午两点。"

祁野走出别墅,站在门口,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阿杰跟在后面,手机响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祁姐——"

"咩?"

"周姐发消息嚟。"

"点样?"

阿杰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

"你哋过咗关未?到咗深圳之后报平安。我嗰边——长信资本今早派人去咗你深水埗嗰间场。我嘅人拦咗。佢哋冇动手。但系——佢哋在踩点。你要快。"

祁野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回佢:到了。下午手术。叫佢小心自己。"

阿杰打了字,发了。

周烬秒回:"我嘅嘢你唔使担心。你做好你嘅。"

祁野把手机还给阿杰,转身走回别墅。阳光晒在背上,烫的。她闭上眼站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

快。

要快。

深圳的手术室里无影灯亮着。香港的场里暗流涌着。屯门医院的病房里阿杰阿妈躺着等肾。

*三个人。三个地方。*

*一根线串着。*

*线绷得很紧。*

*但还没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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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局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