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收网倒计时

第十一章收网倒计时

关振霆的约见来得比周烬预估的还快。

第三天下午,祁野正在深水埗办公室对账,那个纹身瘦高男又出现了——这次没拿牛皮纸袋,只递了一张折叠的纸条,转身就走。祁野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周五晚十点,西贡码头三号泊位。一个人嚟。带埋周烬。"

没有商量余地,没有备选方案。像最后通牒。

祁野把纸条拍了张照发给周烬,附了一句:"后日。西贡。"

周烬回得很快:"收到。我安排。"

然后一整晚没再发消息。祁野知道她在干什么——重新布防,调整人手,把最后几颗棋子摆到位。西贡码头不是铜锣湾,不是深水埗,是远离市区的开阔地带,一旦发生变故,退路少,增援远。关振霆选这里,要么是真想摊牌,要么是打算在那里了结一切。

两种可能,周烬都要准备。

周四晚上。Fly酒吧。

阿岚的第三晚。

祁野没去现场——周烬不让。说"你今晚唔使喺度,留喺安全嘅地方"。祁野嗤笑了一声没争,但她把阿杰派去了兰桂坊街口,远远盯着。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阿杰发来消息:"祁姐,阿岚出咗嚟。同佢一齐嘅有个男嘅——马志远。佢哋一前一后出后门,阿岚嘅手袋拉链冇拉。"

祁野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手袋拉链没拉——阿岚的习惯,得手之后会故意不拉链,方便随时掏东西。

"跟马志远。唔好跟阿岚。"她回。

"收到。"

凌晨十二点十五分,周烬的电话打进来。

"攞到了。"

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亢奋的轻颤——不是紧张,是猎人终于扣上扳机的那种感觉。

"全部?"

"全部。通讯录、通话记录、短信、微信、WhatsApp——三个月嘅数据,全部备份。"

"有咩?"

"有嘢大过我哋估嘅。"周烬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马志远唔只系通风报信。佢帮关振霆处理过至少三单——我怀疑系谋杀。"

"谋杀?"

"通话记录里有三个号码,对应三个已经死咗嘅人。全部同关振霆嘅生意有关。时间、地点、方式——马志远都知。"

"你打算点?"

"呢啲嘢——够拉佢。但拉佢之前,我要用佢做最后一步。"

"咩最后一步?"

"明日同你讲。你早点瞓。"

"你先瞓。"

"……我攞完嘢之后瞓。"

"几点了都。"

"唔重要。"

祁野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永远把"不重要的"留给自己,把"重要的"推给别人。

"周烬。"

"嗯。"

"后日西贡——你带咩人?"

"唔带人。"

"又唔带?"

"带人多,关振霆唔会现身。佢要见嘅系我同你。两个人。最多两个。"

"咁安全呢?"

"安全嘅嘢——唔喺明处。"

祁野懂了。暗桩。周烬一定在西贡码头布了人,藏在暗处,不到万不得已不现身。

"你几时去踩点?"

"今晚。"

"而家?"

"嗯。"

"我同你去。"

"你——"

"我同你去。"祁野的声音硬了,"你唔好又想一个人去。上次北角码头你都系一个人。"

"上次系方彦。"

"上次系方彦,今次系关振霆。一样危险。"

"祁野——"

"我同你去。唔讲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

凌晨一点,西贡。

从铜锣湾开车过去四十分钟。周烬开车,祁野坐副驾,车窗摇下半截,海风灌进来带着和北角码头一样的咸腥味,但更重——西贡靠海,码头区更偏僻,路灯更少,黑暗更浓。

三号泊位。空旷的水泥地,停着几艘渔船,缆绳在风里吱嘎作响。周烬把车停在泊位入口的阴影里,熄了火。两个人下车,沿着泊位边缘走了一圈。

"正面系海。"周烬指着泊位尽头,"后面只有一条路出。左右两边系货柜。"

"退路只有一条。"

"嗯。所以后日——你站我左边,唔好站右边。"

"点解?"

"右边系货柜区。如果有人伏击,一定喺右边。你站左边,我挡住。"

祁野的脚步停了。

"你挡住?"

"嗯。"

"你挡乜?子弹?"

周烬没说话。

"周烬——"

"后日嘅局,关振霆唔会善罢甘休。"她的声音在夜风里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佢叫我们两个人去,一定唔系倾嘢咁简单。佢要么想抓我,要么想杀我。无论边样——"

她转过身,看着祁野。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

"无论边样,你都唔好挡喺前面。"

"你叫我唔挡——我就不挡?"

"祁野。"

"周烬。"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对视。海风猛刮过来,货柜在黑暗里投出巨大的影子,像蹲伏的兽。

"你唔系我嘅人。"周烬的声音哑了一瞬,"你唔使为我挡。"

"我唔系你嘅人。"祁野走过去,站到她面前,一步,两步,三步,站定了,"但我系我嘅人。我嘅命我自己决定点用。"

"呢唔系赌——"

"对我嚟讲,系赌。"

"赌咩?"

"赌你。"祁野看着她,目光灼灼的,像野火燎原,"我赌你会赢。赌你会带我返出去。赌你唔会畀我死喺度。"

周烬的嘴唇抿紧了。

她看着祁野——看着这个站在夜风里、面上带着那种又野又烂又笃定的笑的女人,胸口那团东西又翻上来了,比上次更猛、更烫、更不讲道理。

"你——"她的声音碎了一瞬,咽了一下才接上,"你知唔知你讲嘢好过分?"

"边句?"

"全部。"

祁野笑了。

笑得凑过去,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夜风里。

"过分就过分啦。"她哑声说,"你又唔系第一日识我。"

周烬的手指攥紧了。然后松开了。然后抬起来,按住祁野的后脑勺,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用力按了一下。

"后日——"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跟紧我。"

"跟紧你。"

"唔好乱跑。"

"唔好乱跑。"

"听我话。"

"……尽量。"

周烬嗤了一声。

很轻。从鼻腔里漏出来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尽量都冇。"

"得啦得啦。"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站了一会儿。海风在泊位间穿行,货柜吱嘎作响,远处灯塔的光一闪一闪。祁野闭上眼,闻着周烬身上那股冷烟味和极淡的洗衣液香气,忽然觉得——就算明天死在这里,此刻也值了。

但她不会死。

周烬也不会。

她们两个人的命,早就绑在一起了。一根线,两头拴着,谁断了另一头也活不了。

"返去啦。"周烬先退开的,退了半步,手指从祁野头发里抽出来,凉意立刻补上来,"明日仲有嘢做。"

"做咩?"

"马志远嗰边——我要用佢嘅数据做最后一步。明日约佢出嚟。"

"约佢?"

"约佢。用阿岚。话有嘢畀佢——佢一定会嚟。"

"你攞佢手机嘅事——佢知唔知?"

"唔知。阿岚做得干净。但佢迟早会知。所以要在佢发现之前——"

"先下手。"

"先下手。"

两个人走回车里。周烬发动车子,车灯切开黑暗,照出泊位上停着的渔船和散落的缆绳。祁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后退的黑暗,忽然开口:

"周烬。"

"嗯。"

"你后日——真系唔带人?"

"带一个。"

"边个?"

"你。"

祁野的喉咙哽了一下。

"我唔算人?"

"你唔算。"

"我算咩?"

周烬没回答。但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一瞬,伸过来,指尖碰了一下祁野的手背——极轻、极快,像怕被烫到一样缩回去了。

"你系我嘅。"

三个字。从周烬嘴里说出来,不是占有,是确认。像在确认一件她终于敢承认的事。

祁野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我系你嘅。"她哑声说,把那只缩回去的手追回来,攥住了,按在换挡杆旁边不松手,"你都系我嘅。"

周烬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反握了。

车在黑暗的公路上往铜锣湾开,两个人的手交握着放在中间,像某种无声的、不需要翻译的契约。

西贡的海风在后视镜里远去,灯塔的光一闪一闪地灭了。

*明晚。最后一局。*

*关振霆、马志远、周烬、祁野——四个人,一张牌桌,没有退路。*

*但此刻车里的两个人握着彼此的手,指节扣着指节,谁都没松。*

*像野火和寒刃终于合二为一——*

*烧不透的,就斩开。*

*斩不断的,就烧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野局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