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满载心事的海洋

新的一周偶尔有点小风波,什么哪个小报社去采访吴胜春父母,许飞妈妈到学校来哭天抢地,张景天没哄好自己,三天没跟蓝因说话之类的。但总体而言一帆风顺。

杰西卡她爸给她在一部电影里安排了个台词不多的美人角色,杰西卡转眼便投入新奇有趣的电影拍摄活动,一周甚至没出现在学校几次,张景天忙着生气,而杜衡本来就不认为学校闹杀人犯跟自己有一分钱关系,最终怀疑所有人的任务又落在了庄丽君一个人的肩头。

她查了学生会所有人的家庭资料,没人能从庄严倒台里得到什么利益,于是她又亲自找和几人有过纠纷的学生谈话,那几人早已被收拾得心服口服,诚惶诚恐,而且家境最高也就是个中产,性格上做不到运筹帷幄,财力上做不到买凶杀人。

而学生会又不是没活干,她查这些东西用的还是课余时间的课余时间,一周下来整个人置身于一种生死叠加的状态。

副会长把塑料杯放在桌上,她喝了一口,恰到好处的香甜被咽下去才发现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咖啡。

副会长站在她椅子边:“热奶茶,茶底是低咖啡因的。”

副会长白折苦有一张温柔古典的脸,打扮得干净俊俏,说话柔声细语,这种人献上的好意就算是想找只流浪狗来踢的庄丽君也不得不领受。

庄丽君拿着奶茶站起来,活动活动腰椎:“三班的人都排查过了吗?”

“查过了。”

后面没跟着汇报,就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庄丽君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可真是被鬼缠上了。

白折苦说:“也许大家想得有些太深了,就是校外人员对彭飞和许飞进行报复,吴胜春的事情是巧合。”

庄丽君不置可否,她没告诉白折苦凶手之一可能在校内的推测是蓝因做的。

这白折苦来头其实也不算小,他是炎晟区赫光教堂牧师的儿子,要论个身份高低,和她差不多,本来应该笼络他加入这个惹是生非的小团体,但偏偏蓝因也在这个学校。

都是牧师的儿子,一个是圣子,一个只能算神职人员直系亲属,白折苦瞬间被全方位地碾压了,虽然两位当事人对这场较量毫不知情,其他人却总觉得有点尴尬,都没再和白折苦有什么深切往来。

白折苦叹了口气:“那也得劳逸结合吧,明天周六,要不要坐我家游艇出海玩两天?”

庄丽君听出点不对劲来,坐游艇出海不是一个人的活动,肯定要一堆人去玩,这个一堆是谁不言而喻了,她无奈笑道:“你志不在我啊。”

白折苦面不改色:“我也想进步嘛。”

用他家的游艇出海,他肯定是要跟着一起的,杜衡和杰西卡没用,张景天和白折苦涉猎的领域不挨着,那就只能是奔着蓝因去的了。

不过他一直没和蓝因主动攀谈过什么,怎么突然就献起殷勤来了,家里出事了?

庄丽君不介意帮他这个忙,况且行程安排还不用自己做,她答应下来:“我问问他们,不确定蓝因有没有兴趣。”

蓝因还挺有兴趣的。

上午风浪小的时候发船,蓝因上船第一件事,就是把李无尘拉进舱室里,给他涂防晒霜。

他在李无尘脸上挤了好几道乳液,用指腹在花里胡哨的脸上把它们抹开,他动作很轻,颇有伺候之嫌,李无尘有些不自在:“我可以自己来。”

蓝因拒绝道:“手法不对防晒效果不好,你不要动,把头发撩起来。”

李无尘没感觉出这和涂雪花膏的手法有什么区别,又不敢忤逆他,只能撩着头发直挺挺地站着。

涂完脖子和手,蓝因又蹲下来,仔细端详他从短裤中露出来的腿。

显而易见,该他长个儿的时候营养没跟上,导致这身高四舍五入一米七,比例却很懂事,一双腿长得清楚利落。

指尖按在小腿上是坚实的,往上挪到大腿,触感柔软了不少,在大腿根甚至能掐点肉出来,双腿之间有一道正好可以容纳手掌厚度的缝隙。

李无尘站了半天,感觉自己的皮肤和蓝因掌心之间干干爽爽,什么东西都没有,不禁问道:“你在涂吗?”

“嗯?”

“防晒霜 ”

“……”忘了。蓝因把防晒霜瓶子倒放在他腿上,让乳液流下来,大言不惭道,“在涂呢。”

蓝因一直觉得李无尘长得不错,否则也不会注意到他“凶恶”的目光,却是忽然意识到,他身上没什么缺点,竟然算得上是个美人。

至于身高和断臂,那应该叫做特点。

他手掌自上而下地把乳液刮下来,在腿上留下一片湿亮,又掀起短裤的一角:“我咬出来的伤连一点印都没了。”

他捏起那块肉:“有点烦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些喜欢李无尘身上有伤痛的样子,可他又不喜欢暴力。

难道他就不能健健康康,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淤青和伤口来么?

钝痛从被手指掐住的地方传来。李无尘早就猜想蓝因多半是有什么暴力的癖好,而在面对蓝因的时候,他不太介意身体的疼痛发生,便抓着已经足够短的柔软的裤腿往上提起来。

“再咬,也可以。重一点就可以留久点。”

蓝因嘴角愉悦地上扬,拉下他的裤腿,继续涂防晒霜:“你好爱我啊。”

李无尘反应不过来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肯定道:“嗯。”

蓝因的愉悦更加肆意,虽然他并不喜欢李无尘,但这样忠诚浓厚的爱意没人会不享受,如果李无尘喜欢的是别人......

蓝因噌地站起来,握住李无尘的肩膀,按捺着怒火问道:“如果你喜欢的是别人,你也会让别人咬你,帮别人杀人吗?”

李无尘:“......”这到底又咋了啊???

还没来得及充分为难傻子,便有人敲响舱室的门,张景天喊道:“蓝因,有海鸥跟船,出来看看吗?”

舱室的门一被打开,海鸥的叫声就传进耳朵。

燕京一直很注重生态保护,海边地区生活着大量海鸟,这些海鸥不仅与人类和平共生,甚至有点侵略人类的意思,它们悟出了诚然海鱼鲜美可口,但薯条也是风韵犹存的道理,每次有船离岸靠港,都会追着甲板上的人要食物。

三人一起往甲板上走,张景天跟李无尘说:“刚才分房间的时候没看到你,你就住那个马青青对门儿吧。”

蓝因说道:“不用了,他和我一起住。”

张景天大为震撼:“不是,哥们,也没有标间啊,你屋里不也是一张床吗?”

“对啊。”

张景天:“......”那多像同性恋啊!

张景天往前看看蓝因,又往后看看李无尘,两个人神色平常,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不觉得俩男的睡一张大床很那啥吗?难道是我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太多了,他俩根本没往哪方面想?

这个猜测让张景天说服了自己,蓝因太纯洁,李无尘像傻逼,多半就是没往那方面想,说不定都不知道男的可以跟男的搞呢,对对对,那我也不说,省的惹事。

张景天痛苦地叹息一声,再次感叹两个人怎么好成这样,他俩平时有东西聊吗?

行程管家准备了鸟粮,杰西卡穿着闪闪发亮的泳衣靠在栏杆上,手里捧着鸟粮吸引海鸥过来,一个膀大腰圆的保镖汗流浃背地以扭曲的姿势给她拍照。

说是生活在燕京,燕京的大部分地方李无尘都没去过,他只能算是生活在自己的小区和学校里,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海和海鸟。

白色的鸟看起来自由且蛮横,李无尘不太敢上前去喂食,坐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看着。

旁边的人把墨镜勾下来,支起身子问道:“你就是李无尘?”

李无尘这才注意到穿上除了工作人员还有不认识的人,他点点头。

那人伸出右手:“久仰久仰,我叫白折苦,学生会副会长,父亲是炎晟区教堂牧师。”

李无尘迟疑地把手递过去,莫名地被抓住,上下晃了两次,心里疑惑他到底有什么可久仰的。

之后这位白折苦便躺回去,再没说话。

游艇逐渐离岸远去,繁华的燕京一点点消失在眼前,李无尘心中浮现出一种莫名的快意,岸边消失后不久,海鸥们也陆续离去。

这时马青青才来到甲板上,有些微喘地说:“杰西卡,房间我整理完了。”

她穿着一条抹胸白裙子,上半身像被层层花瓣包起来一样,头发梳成编发,还化了妆,扶着栏杆站直身体,朝蓝因轻轻看过去一眼。

蓝因和张景天指着远处的海面,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甚至没有回过头来。

杰西卡上下打量了她几圈,笑道:“你怎么穿成这样,这裙子显得你很胖啊。”

马青青的嘴唇抽了一下:“哈哈,是吗,我最近熬夜有点水肿......”

杰西卡又道:“粉底也太白了,我给你的东西不一定适合你用,当人情送给亲戚吧。”

“哦哦,好的……”

仅仅两句话,马青青便觉得自己骤然变得面目可憎,在甲板上环视一圈,几乎每个角落都站着人,显得她无比多余。

视线扫到左前方,李无尘拿着一杯果汁,神情呆滞,与在会所那天没什么不同,马青青便走到他那边去。

这次还不等她开口,李无尘便宛如突然之间开机了似地,说:“我觉得很漂亮。”

如果是在场任何一个其他人说出这话,马青青都会觉得欣慰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无尘给她的感觉就是毫无说服力。

她出于礼貌,不尴不尬地回了句:“谢谢。”

然后又没话了。

还不如站保镖身边去呢,马青青浑身难受地后悔着,这人到底什么毛病,到底想不想跟自己交朋友啊。

又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游艇抛锚停在一片海域,张景天兴致很高地指挥行程管家和水手把小帆船放进海里。

他喜欢比较极限的运动,但攀岩飙车跳伞什么那些太极限了,被他爸明令禁止,挑来拣去,帆船算是比较安全的那档,顶多就呛几口水,玩的时候还有教练在坐在救生船上死盯着,不至于哪天给自己作死了。

可惜再安全的极限运动也很小众,没什么朋友陪他玩,他总觉得自己经常热脸贴蓝因温屁股的原因之一是蓝因什么都会,能跟自己玩到一块去。

帆船入水,张景天摩拳擦掌地准备爽玩一场,杰西卡忽然叫住二人:“等一下!”

张景天回过头来道:“那船是单人的,带不了别人,你自己玩会儿,乖啊。”

杰西卡翻了个白眼:“谁要跟你下去晒太阳。”

她拿着防晒霜走到蓝因面前:“等下你要是脱衣服会晒到身上,我给你擦一下后背。”

张景天按捺着急切,嘴上损她道:“哪那么娇气,大老爷们儿晒黑点能怎么着。”

杰西卡哼一声:“你黑一点无所谓,蓝因漂亮啊。”

这句貌似是贬损的话却取悦了张景天,他把脑袋一偏:“行吧行吧。”

蓝因解开短袖衬衫的扣子,将上衣脱下来,他平日穿着保守,总是长衣长裤,最多就挽起袖子。

这是李无尘第一次见他脖子以下的皮肤,衣物下面的身躯看似清瘦,该有的肌肉却一块不少,轻薄的轮廓从皮肉下微微浮起,没有任何一分赘余或浮夸。

杰西卡指尖挡住嘴唇笑道:“都忘了你身材这么好了,我可要下手了。”

蓝因微笑着:“我是不是该扭捏一下?”

张景天佯装生气:“我还在这儿呢!”

远处的李无尘猛地站起来,速度奇快地跑过整个甲板扎进人堆里,一把抢下杰西卡手里的防晒霜,吓得她惊呼一声:“你干嘛!”

李无尘单手拧开盖子,闷声:“我来。”

杰西卡怒从心中起,他们在这聊天这个残废出来又蹦又跳的干什么,他精神病吧!刚要张嘴,张景天却拉了她一下。

冰凉的乳液挤到背上,然后沉重的一巴掌拍了上来,蓝因瞬间察觉到他好像是吃醋了。

麻木的李无尘竟然因为爱他而学会了争抢和生气,蓝因觉得整个世界都因此变得柔软轻盈,便笑靥如花地开口:“别那么小气嘛,大家都是很好的朋友。”

李无尘才不管那个!

他用力地在蓝因背后推着,心想就算蓝因觉得他很烦人而打他,他也不许杰西卡比自己先碰他,比自己晚也不行。

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不行。

杰西卡看到蓝因完全不在乎的样子,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她愤怒的视线转向张景天:他什么毛病!

张景天用眼神:我也想知道。

李无尘收回手,又单手拧上盖子,把防晒霜递给杰西卡:“给,好了。”

杰西卡用两根手指捏起瓶子,深吸两口气平复心情,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路过马青青,把瓶子直接扔给她。

蓝因穿好衣服,看向张景天:“走吧。”

“哦......”

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杰西卡生气了,但也没法扔下蓝因去哄她。

张景天下了甲板又上帆船,踩在晃悠悠的船底上,生出了一些别人吃下自己吃过的苦的扭曲满足感,反而对李无尘生不起气来了。

他看着上船的蓝因,见他一派轻松,试探问道:“蓝因,你为什么愿意跟李无尘来往啊。”

蓝因还沉浸在轻飘飘的氛围里,一时没有在脑子里找到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反而认真思索起来。

李无尘的优点很多,可大部分都不能给张景天讲,蓝因顺口就道:“你不觉得他很有意思吗?”

他觉得若想描述李无尘这个人,概括性的三言两语必定会引起误解,需要掰开揉碎地去讲才能还原个大概,因此,只能概括为非常有趣。

而说者与听者注定无法理解彼此,张景天漫长地吸了口海上咸湿的空气,心想。

有意思?有意思是什么意思?难道蓝因逗李无尘玩呢吗?

再想问,蓝因的船已经迎风滑了出去。

海风吹起蓝因的衣摆和头发,他握着舵柄与缭绳冲进微波不断的海域,身体倾向海面,水花飞溅起来,撞碎在他身上,反射绚烂的日光。

无需顾虑的一往无前外令他肆无忌惮地在脑海中遐想有关李无尘的事情,他冲过来的身影一遍遍重映,蕴含怒意又不舍得真的弄疼他的力道还残存在背上。

他属于我,蓝因想。

太阳烤得他胸腔之内滚烫无比,他短暂地松开舵柄,解开纽扣,让海风撞击在胸膛。

忽然之间,某个念头从无边无际的脑海中生出来。

李无尘不想让杰西卡碰他的身体,代表他喜欢自己的身体,想要独占自己的身体。

他会想要和自己发生那种关系!

噗通一声,蓝因落入海中。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业火兰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