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野狗

夜晚深巷的灯光忽明忽灭,空气里充斥着潮湿的氤气。墙角下,三角梅的影子映在我的半张脸上,明明灭灭的燃烧的香烟,从我的指缝里透出。

那个人,今晚,还会来嘛 ?

自行车的铃声打破了深巷潮湿气抑的氛围,带来了一股属于夏天的清爽。

我的印象里的他总是笑吟吟的,充满了一种总是耗灭不了的热情。

他总是说他们队上的人很好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和他的同事们一起帮着樵村的人这边帮着这边抓鸡,那边找别家丢得狗,或者是找是谁家掉了的猫。总之,就是些鸡皮琐碎的小事。

看他那天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我简直不知道这个神人怎么做到的。

——看他走近,我悄悄丢掉了手中的烟,踩了踩踏在了边。

“喂,你穿这点薄站在这里,不冷嘛?”周全骑着的自行车停在了我前。

他身上的警服没有换掉,还带着一丝丝太阳晒过的肥皂味。

“不冷的。”我耸了耸鼻子,顺势坐在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你怎么这么晚下班。警局那边出什么事了嘛?”

我低着头目光顺着周全的背慢慢上抬,脖子很细,很白,但顺势而下的臂膀看上去却很结实。

清瘦干净的腰肢随着蹬踩的动作一踩一晃。

“没什么事,就是陈叔家那侄女跑到别人家里玩,没给她爸妈讲,大家伙忙碌找了好一阵子。”他的语调慢慢的,带有家乡话独有的温润绵密。“你等久了?请你吃夜宵?”

我悄悄弯下腰,轻轻把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悄悄学着他说话的语气:“不用了,我今天晚上吃饱了的。”

他身上的温度,混合着夏季的暑风中浮动的以言喻的清涩,一阵一阵地穿进了我的心里。

”你长身体呀!不多吃点怎么行?”他嘴角色含笑:“听说二头村新开了一家餐馆,我们去尝尝味,怎么样?”嘴上说着是带我去吃宵夜,语气里的期待怎么藏不住。

真是得,我内心暗笑着他幼稚的动机。但面对他的期待,我总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嗯”我点头。

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深巷潮湿的气味也随着风飘散地越来越淡。

我和他的相遇,是一年前的冬天。

十二村来了两个混子,总是惹事生非。那年,我因为和这俩个死混子产生了口角冲突,与他们撕打在一起。

从小,我就没什么像样的本事,既背不来什么之乎者也,也不算特别擅长什么解参求导。

但好在打架我那是在行的,一身的蛮力就使劲使,凑得这俩混子在地上惨叫连连。

我正在上包,掀起衣角,擦掉我头上的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什么人?站住,打架斗殴,有没有学生样!”

他的话语还没讲完,我就听地皱起眉头,“啧”多管闲事。

我站在巷子的深处,这里没有光灯,阴影几乎笼罩了我的全身。

身上穿着的贴了的反光条的校服,淡淡地反射着不属于我的光。

“你听见没有?”他的声音从我的身后响起。

我听到他把地上贴着那两个人扶起来的话的动静。

忽然,一股没由来的烦躁感把我吞没。

我扭头,对他讲道:“你也找打嘛?”

听到我的话,他似乎很吃了一惊。当然,也正是我这一转头,得以看清了他身警服。

警服崭新,没有什么磨损的痕迹。看样子,面前这个人也应该才大学毕业没多久。

可能是第一次见到像我这样脾气不好的人,他惊了一下:“你……,这人怎么这样……”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台词,我想上闭上眼睛,都能接上他的下一句话

—你怎么会这样独僻,冷漠,诡异…恶心。

这些话,令人想到了就想要吐。

现在回想起来,我承认是我还在气头上。哪怕周全真没有恶意,但一把火就是蹿蹿地往心里头冒。

我快步走上前,抓着他的衣领,把他往深巷的墙上按,“你警告的多管闲事。你想教训我的话,老子TM的早就听够了。你不想问我为什么打他俩嘛,我告诉你,他俩嘴贱!与其让我别动手,不如让他俩学会管好自己的嘴!”我语气凶恶。

听到了我的话,周全也没有惯着。他双手握住我拿他衣领的手,反身一扯。然后我就以一种十分屈辱,诡异的姿势给控住了。总之,就是那种十分标准的逮捕罪犯的姿势。

“嗐,你小子,还敢袭警,啥子嘴贱不贱的,都到警局里再说吧。 ”

“放开我”我拼命扯着双臂“滚,老子Tm的要回家,别烦我。“

“回家?待会儿再说这件事情吧。”

我已经记不清楚那天我是怎么到的警局。

总之,就是他死命扯着我,把我从那肮脏的巷子里扯了出来。

到了警局我内心的烦恼更甚。这个地方,我简直一刻也不想多待。哪怕多待一秒,我心里的倒刺就被多划拉一下。

周全坐在桌子的那一侧,他的身后还有一面巨大的锦旗,“中国好警察”。

也不知道是哪个神人啥子时候送的,锦旗上的名字,日期啥也没标。怕不是警察厅自己买的。

“你为什么打人”。他问道 。

“他俩嘴贱。”我回答他。

周全转身问那俩人:“你俩骂他啥子了?

他俩支支吾吾得,不吭声。

周全又问我,“他俩骂你啥了。”我也没吭声,只是坐着,看着那面锦旗。

周全急了:“你们咋回事?说不说,不说别想走哈。”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警察厅里落针可闻。

周全也不再开口了,四个人就坐着,也不搭理对方,就这样静静的耗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12:00点,那个墙上的钟响了,四个人仍没有出声。

终于,他俩其中一个,染着黄毛,打着唇钉,急得憋不住了,“骂他啥子了,不就是骂他是野种嘛?骂他晦气嘛,骂他是杀人犯的儿子,骂他tm的没有妈!老子就说错啥了,狗养的儿子,就一只杂狗,贱狗,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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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
连载中繁江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