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五十五颗酥梨

[你是我克制多年的孤单心思,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野风回信]

水痕在床单上晕开,像雾气氤氲过北海道夜里的薰衣草花田。

翻倒的茶杯和殊漓慌乱的动作似乎已然让所有解释都显得多余刻意。

“我知道这很荒谬。”

脸红到滴血的样子像极了欲盖弥彰,方才被程风止打开的、偏温馨色调的灯光在她的皮肤上落下一抹好看的玫瑰色:

“但我真不是故意的。”

“手没烫伤?”程风止挑眉询问,好像并没有那么在乎床单的事情。

“没有。”

殊漓坦诚,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杯子:

“我喝的是凉茶。”

又感觉这个时间点喝凉茶好像也挺没事找事的,干脆适时停止了解释。

殊漓绞着手指,决定化语言为行动,拿起枕巾试图遮盖那痕迹,姿态不太熟练:

“这个点民宿前台肯定没人了,没法换被套,遮一遮应该还能睡吧。”

可那水痕实在浸得太深,边缘还在缓慢扩散,无声地嘲讽着她的自欺欺人。殊漓努力了一下,立刻停止无效抢救,想着换一个解决方式,转身返回浴室:

“我拿吹风机看看。”

转身的瞬间,殊漓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程风止在她手忙脚乱的间隙轻轻叹了口气,但她没管。把吹风机拿来后在床头柜插上电,将码数开到最大,俯着身子吹床,她没扎头发,刚洗过的长发带着湿润的香气,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手背,有点痒痒的。

“十五分钟之内应该可以干。”

殊漓一边抚摸着床单一边估算。

“没那么快。”程风止总算上前,决定接手这个烂摊子:“我来弄吧。”

他先安抚似地拍了拍殊漓的肩膀,从她手中夺过吹风机。

随着他靠近的动作,殊漓能闻到他身上熟悉干净的气息,混杂了民宿陌生的沐浴露味,格外特别,和她身上一样,是淡淡的薰衣草香:

“你去我那张床睡。”

“喔……”

殊漓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身体听话地稍稍退了一点,但没离开,而是在床尾蜷缩起来,默默仰头看着程风止忙碌的背影。

他身上穿着民宿自带的灰色浴袍睡衣,和式风格,系紧的腰带贴着他肩背的轮廓,勾勒出宽而平直的肩和收紧的腰线,不过耳的头发还沾着些许水汽,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亲近居家感。

殊漓第一次感慨日式浴袍真是个伟大的发明,衬得程风止太好看了,让她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理智告诉她该乖乖听话离开,可更为滚烫、大胆的情绪就像温泉里汩汩的热水翻涌而出,将所有谨慎和矜持淹没。

凭什么总是她被他一路照顾、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她也想稍微掌控一下节奏。

做一点,女朋友对男朋友该做的事情。

从产生这个想法到做好心理建设只用了不到五秒,殊漓深吸一口气,毫无征兆地,从背后突然抱住了程风止的腰。

掌心贴上的瞬间,隔着睡衣略显轻薄的布料,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脊背忽然地紧绷了下,随之感受到的是肌肉坚硬而温热的轮廓。

第一次这么直接、贴近地触碰到程风止的身体,占他的便宜,殊漓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害羞归害羞,她依旧厚着脸皮不撒手,一边餮足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一边用手感知到他腰腹间紧实而流畅的线条。

“不想管床单了。”

豁出去一般,她闷在他的脊背上,声音柔软却固执:

“虽然我确实不是故意打翻水的。”

她敏锐地体会他越发沉重的呼吸,然后,她清晰地说出了下一句:

“但我、我现在想和你一起睡。”

嗡嗡……

吹风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在他给出回应前,她还恋恋不舍地补上了最后那句带着钩子的撒娇:

“好不好啊,程风止。”

郊野的夜很静。

静到房间里一旦没有人声便能清晰听到窗外的鸟叫虫鸣。

程风止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动作,笼罩殊漓头顶的仅剩下略显炙热的呼吸,这让她方才那点勇敢迅速褪去,只剩下心慌和后知后觉的害臊。

就在殊漓几乎要撑不住想松开他,紧接着落荒而逃的时候,程风止却忽然动了。

“嗯。”

喉结滚动,温柔地发出一个微笑轻咳的末调,然后转身。

那动作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手臂一揽,轻而易举地将殊漓圈进了怀里。

殊漓屏住呼吸,那些原本在脑海里勾勒好的放肆话语全部被咽进喉咙,半个字也讲不出来了,反倒乖巧听话地,像一只做错了事企图蒙混过关的小猫一样,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蹭蹭。

时间就这样在寂静中过去了几十秒,也许更久。

殊漓终于等不耐烦了,她抬起颤动的睫毛眨眼,想窥探到程风止此时此刻脸上的情绪,猜测那会不会是如她想象中的纵容和无奈。

恰好程风止也在看着她。

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对视。

程风止的眸色很深,漆黑且清冷,包含着几分矜持克制,让她恍然想起高中时因为和同学“早恋”被请家长那次,他在咖啡厅里对她长辈试地“教育”,一时竟有些心悸。

可此刻的眼眸显然不同,那层深沉的底色下,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沉迷,和玩味探究。

程风止垂下头,衔住她带着樱色的耳廓:

“我在想。”低沉的声音像被不经意波动的琴弦:“我现在这样,算是在教坏你吗?”

“绝不。”殊漓认真、执拗、不肯露怯,语气里满是破釜沉舟:“我已经成年了。”

“如果我们之间有任何一个人被认为是在引诱对方做越界的事情的话……那个人是我。”

“是我在教坏你,程风止。”

殊漓试图用坚定的眼神显露自己的赤诚,殊不知这亦步亦趋的模样有多幼稚。

像刚高考完就急于买化妆品、穿大人衣服显示自己已经长大的小孩,张牙舞爪地踮着脚,只为得到那年尚从容者的一句纵容。

“我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殊漓发誓。

程风止抿唇看着她,手指抚过她侧脸的弧度,像是在认真描摹一件珍爱的瓷器,气氛缱绻。

那眸子的颜色也更深了些: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我们家小狐狸这么大胆。”

“还以为你很乖。”

此刻的殊漓已然听不出这话里的褒贬,总觉得程风止现在做出的任何不直接回应她爱意的事情都很恶劣,既然事情已经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她只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揭开他故作正经的伪装。

“——我还能更大胆。”

语毕伸手向前,对着程风止的领口猛地一扯。

浴袍本不结实的构造被立刻拉开,露出里面一小片线条利落的胸膛。

然而下一秒只剩后悔。

还没等殊漓为自己大胆的犯罪成功仰头,下颌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捏住、抬起,柔软的唇被精准捕获,随之而来的是充满掌控欲的、如同暴雨般的侵袭。

直到气息不稳,呼吸散乱,氧气几乎就要耗尽。

“程风止......”

她喊他的名字,意却不在求饶,仅仅是呼唤这个人便能让她获得满足感。

却又远远无法满足于此。

是她主动的,她得手的,她想要更多。

然而思考和贪欲很快被越发激烈的吻打断。

“我在。”

他回应她,声音温柔,像浸了一场下了七年的、缠绵不尽的雨。

而后天旋地转。

被拦腰抱起的失重感袭来,意识短暂出走,殊漓所能做的仅剩下伸手环住他脖颈的动作。

目之所及是天花板上令人遐思的光影,随着他的步伐,像海上的孤舟一般晃晃悠悠,驶向隔壁房间那扇虚掩的门。

她被轻柔地置于柔软的鹅绒被上,像那孤舟终于入了港,满世界的光影和声音都褪去,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他眼中令人遐思的暗潮。

“殊漓。”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刚才说,你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所有未知的恐惧都甘愿在喜欢面前落于下风,她轻轻吸了口气,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却清晰:

“……能。”

程风止凝视了她片刻。

眼底深处最后那丝克制与风度,终于随着她这个字的话音落地被彻底撕碎。

他低下头,这次,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带着安抚和暖意向下,经过颤抖的睫毛和早在刚才的亲吻下变得殷红的嘴唇。

这次却不再是占有和侵袭,而是极为珍重的温柔和循循善诱。

“好。”

他在她微微张开的唇齿间低语,气息滚烫,交织着她的呼吸:

“我知道了。”

他的吻逐渐下移,落在她瑟缩的脖颈,留下温热的触感,声音混着亲吻的细响,更像是一句郑重的承诺,与某种即将共同沉沦的宣告:

“我也会对你负责。”

“珍视你,爱护你。”

“不离不弃。”

北海道夏夜没有落雪。

一场盛夏的夜雨忽而降临,淅淅沥沥,雨丝缠绵,在薰衣草花田铺洒开来。

编织完那个潮湿了一整个青春期的梦。

梦的那头是帝都的夏,十五岁的殊漓站在破旧学区房的楼道口,恍然发现,程风止的锁骨上,有一道月牙疤。

“把剪下来的头发在心爱之人最深的疤痕上绕一圈,缘分就会被绑定。”

那神婆说:“短发姑娘的缘分要绕三圈才绑得住。”

梦醒,二十岁的殊漓正趴在程风止的胸口,在疲倦、湿润且缠绵的空气中缓缓抬手。

思绪很乱,意识也不清醒,撕碎的痛感带着余韵阵阵袭来。

她却固执地靠近他左肩,指尖拉过一捋披散的黑色发丝,勾勒指尖,然后对着他锁骨处的疤痕缠绕。

一圈,两圈,三圈……

再多些,好多好多遍。

“你是我的。”

“我把你绑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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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五十五颗酥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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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风知我[寄养]
连载中易知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