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毅,你说,死去的人有可能重生吗?”
“……谁死了?”
“我。”
肖毅刚从苏诀额头上放下的手又惊疑地贴了回去,“你吃错什么药了?”
“我没病。”苏诀躲开他的手,“应该……应该算做梦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十年来,苏诀一直在做那个梦。
一开始只是很零碎的片段,画面并不连贯,也不多,那时候苏诀还很小,每次梦到虽然觉得很真实,但醒过来又记不清具体梦了什么。
他把这事说给霍寻,霍寻也说是梦,还将他数落了一通,那之后苏诀就不再和霍寻说了。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苏诀都没有再做那种噩梦了,只是极少数的几次会梦到。
但是今年做噩梦的次数又多了起来,并且画面也更清晰真实了,梦里霍叔叔不在了,霍寻也不是现在的职业,而是一名演员。
苏诀将他的梦简单讲给肖毅,肖毅听完更糊涂了,“你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果然,苏诀就知道。
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别说是肖毅了,估计霍寻都会觉得很荒唐吧。
肖毅宁愿相信是苏诀中邪也不相信有重生这回事,相比之下,苏诀说他喜欢他哥都显得正常了。
当然,这也是不正常的。
“那你说你喜欢你哥是……?”
“我也不知道。我感觉我最近有点不对劲。”细细一想,不是最近不对劲,他好像一直都不太对劲,只是最近才发现。
肖毅:“哪儿不对劲?”
苏诀:“我发现我不想我哥找对象。”
“这也正常吧。”肖毅开解他,“毕竟你哥那么疼你,你哥成家了生活重心就会转移,你一时习惯不来也正常啊,就好比我小姨要生二胎,老大一听哭了,死活不让生,都是不想别人来分走大人的爱。”
是吗?
苏诀确实不想让别人来分走霍寻的爱,可苏诀又觉得自己的不想和肖毅所说的不想不一样。
他不仅不想霍寻找对象,还会想着他哥做坏事,甚至当着霍寻的面也想……
这几天霍寻都加班到很晚才回来,而且还学会锁门了。
霍寻房间的门从来没关过,一直都是让苏诀随意进出的。
换做以前,苏诀肯定会问,可这次不知怎么回事苏诀却问不出口了。
他在家里烦躁得不行,稿子也画不出来了,正好肖毅约他出来上网,他就来了。
结果在家想,打游戏也想,快要憋炸了,只能将心事吐露给身边人听。
肖毅见苏诀欲言又止,让他先别说,把耳机往桌上一扔,出去了,没多久又端着两桶泡好的泡面回来,递给苏诀一桶。
刚递出去又收回,“差点忘了,你不吃泡面……”
吃的都到嘴边了哪有飞走的道理,苏诀誓死捍卫自己的泡面,“谁说我不吃?”
肖毅手一抬,“你哥不是不让你吃这种垃圾食品吗小少爷?”
苏诀再抢,“我偷偷吃一口,不会被发现。”
肖毅可不信,苏诀以前在外面乱吃东西回家闹肚子的事他还历历在目呢。
班上稍微和苏诀熟一点的同学都知道,苏诀他哥管苏诀管得很严,不让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让穿奇装异服,染发、纹身、穿孔更是想都别想,就连苏诀上高中了还有十点前必须回家的门禁。
每次放学和晚自习下课基本上都是他哥亲自开车来接,风雨无阻。
每次和同学朋友们出去玩,哪怕是寻常的上个街,苏诀也一定要先和他哥报备,没得到许可就去不了。
除了一系列的不让,吃穿用度上却都没短过苏诀的,衣服鞋子这些最基础的就不说了,苏诀从小到大连吃的零食都是大牌货,一盒巧克力抵得上肖毅一周的生活费,苏诀分了别人,第二天桌肚里又出现新的,每个班上都有那么几个家境优渥的学生,苏诀就是其中之一。
长得好看、学习好、家里有钱、家庭幸福。
这四点但凡占一点都算人生赢家了,苏诀一个人给占全了。
偏偏什么都有的孩子往往性格也好,到哪儿都招人喜欢,简单两个字概括就是:命好。
但苏诀命好、也不好。
自小没了父母,叔叔一家也不待见,如果不是得霍家接济,苏诀到不了今天。
肖毅第一次听说苏诀的哥哥不是他亲哥的时候还很是震惊了一番。
寄人篱下的孩子多多少少都会受点委屈,在亲戚家都不能打包票一定就能过得好,只能说比做孤儿好一些,更别提在什么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家庭里了。
可苏诀不一样。
他被养得很好。
并且据肖毅观察,养他的那个人不是他叔叔霍启明,而是他哥哥霍寻。
肖毅很少见到霍启明,却经常能在苏诀身边见到霍寻,苏诀的衣食住行几乎都是由霍寻大包大揽,大到出国留学事宜由霍寻决定,小到苏诀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根棒棒糖都是霍寻网购的,甚至苏诀的哥哥还来帮他开过家长会。
别人家长会上都是给父母写信留字条,苏诀给霍寻写,一张苏诀亲手画的卡通全家福贴在桌面,上面写:哥哥,晚上放学给我带一杯奶茶好吗?我要焦糖奶盖碎冰冰。
苏诀语文试卷考五十分还敢提这种过分要求,更过分的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霍寻在画上打了个勾批准,还真给买了。
不仅苏诀有,陪苏诀一起下晚自习的同学个个都有份。
……
这么多年来,苏诀和他哥的兄弟情,肖毅见的实在太多了。
因此苏诀说他喜欢他哥,肖毅既意外,又不意外,甚至觉得可以理解。
“哥们也不是那死板的人,你哥对你那么好,别说你喜欢了,换我我也喜欢。”肖毅一桶泡面吃得油光满面,说完又觉得怪怪的,“但你是他弟弟啊!”
“对啊,我是他弟弟啊。”苏诀埋头大口大口干饭,看不出一点儿知悔过的样子,“我怎么能喜欢上我哥哥?”
“……”肖毅:“你不是说就吃一口吗?”
“再吃一口,我就吃再吃一口。”苏诀吃了一口又一口。
肖毅按住他的叉子,试图让苏诀收手,“出了这档子糟心事你怎么还吃得下,别吃了!”
“最后一口!”
等到苏诀松开手,肖毅将泡面桶拿回来一看,就见里头只剩下些汤汤水水,一根面条都挑不起来了。
肖毅:“……”
谁想这少爷把东西咽下去之后眼珠子还盯着那泡面桶,似乎对那剩下的汤汤水水也垂涎不已。
肖毅:“……”
“……你在外面是不是没饭吃啊?”过了许久,肖毅憋出一句。
看来国外的饮食确实不怎么样。
苏诀点头,一副可怜巴巴样,肖毅简直没眼看,“要不我再给你泡一碗吧?”
他们在这打了一下午游戏,确实也饿了,苏诀付了机子的钱,肖毅总不能连桶泡面都不让苏诀吃,于是他又去买了一桶泡面,泡好端过来。
吃饱喝足,问题仍然没有得到解决。
并且似乎更严重了。
离开机房,天色已暗,苏诀在马路边上揪着T恤嗅来嗅去,又让肖毅闻,“你闻闻味大吗?”
那不是一般的大。
不用凑上去闻都知道。
肖毅低头打车,“你要一起吗,还是你哥来接?”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霍寻这几天那么忙,苏诀不想打扰他工作,而且他今天是偷偷跑出来的,霍寻并不知道。
这时,马路对面一辆摩托车发动引擎,猛地朝苏诀这头冲过来,苏诀眼疾手快将肖毅往边上一拉,摩托车擦身而过,两个人都没站稳,齐齐栽进路边的花坛。
“卧槽!有病。”肖毅骂了一句脏话,一见苏诀被他当肉垫压身下了,赶紧爬起来,“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苏诀咳了两声,现在就是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吃那桶泡面,他胃都要吐出来了。
肖毅手忙脚乱地把苏诀拉起,远处那辆肇事未遂的摩托车转了个头,又开回来,在苏诀面前停下。
车上的人摘了头盔,露出一张看上去不是很好招惹的脸,是个年轻男人,右耳戴了个耳钉,手臂上有着大片大片的纹身。
对方将苏诀打量了两眼,“怎么又是你?”
语气也不是很友善。
苏诀比他更不友善,“你谁。”
“不记得我了?”对方笑了笑,“我有没有说过以后看你一次就揍你一次,上次的打没挨够,又出来了?”
·
连续多日的主动加班之后,霍寻今天决定提前下班。
苏诀在家里待了一周又不老实,定位出现在一个离家十公里远的网吧。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他那个叫肖毅的同学把他喊出去了。
苏诀的几个朋友里,肖毅和他关系最铁。
霍寻并不是限制苏诀交朋友,只是不知道,明明家里什么都有,苏诀想打游戏为什么还要去网吧。
去就去了,为什么不报备。
已经快到门禁的时间,也没有要回来的迹象,更没有电话,是又喝酒了?
霍寻盯着手机上那个定位看,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一边往网吧的方向开,一边拨出了电话。
这次很快就通了。
却不想这次接的人仍然不是苏诀。
对面吵吵闹闹,肖毅的声音透着话筒传来,带着几分惊慌,“哥,是苏诀他哥吗?你快来吧,苏诀在马路边和人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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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