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后半夜的山风卷着寒意钻过安全屋的缝隙,篝火早就燃成了余烬,屋里只剩平板屏幕没散尽的微光,冷得刺骨。

林野是在一片空落里醒的。睡前攥得牢牢的外套衣角不知什么时候滑了出去,掌心空荡荡的,身边的位置也是凉的,没有半分沈清和的温度。她瞬间就醒透了,连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就掀了里屋的门帘。

然后就看见了沈清和。她蹲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垮得厉害,指尖的平板倒扣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映得她侧脸惨白得像纸,连唇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地上还有未干的呕吐痕迹,她却像毫无察觉,只睁着眼,眼神空得像被掏走了所有魂魄,连林野走过来,都没半点反应。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揪。她没问“你怎么了”,没说“别难过”,那些轻飘飘的安慰话在此刻都显得多余又可笑。她只是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沈清和面前,蹲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开胳膊,把人整个抱进了怀里。

她的怀抱暖烘烘的,带着熟悉的、软和的气息,是沈清和连日奔逃里最贪恋的温度。可被抱住的瞬间,沈清和只是浑身狠狠僵了一下,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她抱着。

林野就这么抱着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一下一下、极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把自己所有的暖意都渡给她。她把人抱回了里屋的床上,用被子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始终没松开胳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

沈清和真的一夜没说话。没哭,没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轻得像随时会散掉。她就这么平躺着,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斑驳的天花板,眼神空洞洞的,没有半点焦距。天从浓黑泛成藏蓝,又一点点透出鱼肚白,窗外的山风停了,晨露的湿气漫进来,她的姿势,连眼神,都没动过分毫。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父亲工整的笔迹,就是实验记录里那些血淋淋的数字,就是林野被绑在实验台上、疼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更不敢侧头,不敢看身边的人,不敢碰林野哪怕一根手指。只要目光一沾到林野,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罪孽就会疯了一样涌上来,掐着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是她的父亲,毁了林野的一生。是她流着的血,沾着林野全族的性命。她凭什么站在林野身边,凭什么说爱她,凭什么做她的光?

林野怕她僵着身子难受,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胳膊,想把人往怀里带带,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梢。

就是这个触碰,像点燃了引线。沈清和突然浑身一颤,猛地用尽全力,第一次主动推开了她。

她退到了床的最边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地发抖,连带着出声的嗓子都抖得支离破碎。她死死垂着眼,不敢看林野错愕的眼睛,指尖攥得床单都变了形,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极致的自我厌恶:

“你别碰我。”

“我不配。”

话落的瞬间,她积攒了一夜的情绪终于崩出了裂痕,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她恨父亲的罪孽,恨周明远的恶毒,更恨这样的自己。她曾以为自己是来救赎林野的,可到头来,她的存在本身,对林野而言就是一场凌迟。她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些掏心掏肺的爱意,在血海深仇面前,都成了最讽刺的笑话,成了往林野伤口上撒盐的二次伤害。

她连抬头看林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把自己缩成一团,任由无边无际的愧疚和自我厌恶,把自己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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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渡
连载中一挽迎酒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