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苔刚翻开还没来得及看,就被窗外的声音吸引。
窗外开始有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先是几声零散的,慢慢变密了,变成一种连续的啪嗒啪嗒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院子里的地面已经被淋湿了一层,草坪上的颜色从枯黄变成了深褐色,地灯的光在水面上被折射成碎碎的亮片。
池苔看了几秒,很担心温室里的灰灰,转身下楼。
客厅那里随时放着雨伞,池苔顺手拿了一把,走到温室那边,温室很大,一个小型花园。
里面放了一个旧鸟笼改的小窝,笼门开着,灰灰可以自己进出。
池苔蹲在灰灰窝的门口探头往里看,灰灰正蹲在窝里,缩成一个毛球,看到他来了就动了一下脑袋,眼睛半睁着看他。
池苔蹲在那里说:“下雨了,你知道吧?”
灰灰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转了一个方向,像是在说“我知道”。
池苔蹲在灰灰旁边,温室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挡住了风,雨声被隔了一层变得闷闷的。
灰灰蹲在窝里没有动,它平时在院子里飞来飞去的时候挺精神的,但下雨天它就会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一个圆球,偶尔动一下脑袋看周围发生了什么。
“你在里面待了一整天了吧?”池苔问。
灰灰动了一下翅膀又合上了。
池苔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它的毛球形状,又说:“外面雨挺大的,你待在里面是对的。你要是飞出去毛就湿了,湿了飞不动。”
灰灰能给回应就给,动动它的翅膀回应池苔。
灰灰已经被夏家养得白天玩晚上睡的习惯。
池苔在温室里待了大概十分钟,他蹲在灰灰旁边,跟它说了今天的事情。
雨越下越大了,雨点打在温室塑料布上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密。
池苔蹲了一会儿腿麻了,他换了一个姿势坐在地上,靠着温室的架子。
灰灰从窝里探出头来看他,又缩回去了。
池苔又开口了:“你说雨什么时候会停?”
灰灰没有回答,但它从窝里发出叫声。
池苔当它在说不知道。
他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纪少虞的消息:“下雨了。你在哪儿?”
池苔打字回他:“在温室看灰灰。”
“灰灰还好吗?”
“好,它在睡觉。”
“那你呢?”
纪少虞正在关心他,嘿嘿,池苔感觉雨都变得甜蜜。
“我很好!我现在正在跟灰灰聊天。”
纪少虞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它不怎么理我。”
“早点回去,明天也可以跟灰灰说,别淋到自己。”
“嗯嗯!”
直到周叔的声音从院子那边传过来喊他:“小少爷,雨大了,回屋里来吧。”
池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对灰灰说:“我走了,你继续睡。”
池苔走出温室把门关好,快跑回了屋里。
门廊的灯亮着,雨线被灯光照成了斜斜的亮线,落在台阶前面的地面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进了屋之后池苔在门廊站着,把外套上沾到的水珠拍了拍。
周叔从客厅那边探过头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小少爷喝点暖的。”
池苔走过去接过茶杯,“周叔,伞好像忘到温室里了……”
周叔看看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伞客厅还有,需要可以去拿,等雨停了我去拿伞。”
池苔不好意思地开口,“雨停我去吧,毕竟是我拿过去的。”
周叔拍拍池苔,“你趁热喝,别感冒了,早点回去睡觉吧。”
他喝了一口热茶,温度从喉咙滑到胃里,由内而外的温暖。
池苔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夏攸宁最近劝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他还没调,今天正好有空就调成静音。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是纪少虞的消息,他没有听到,可能因为当时正在跟周叔聊天。
“我好冷哦,池苔。”
“哎哎?怎么了吗?你也感冒了吗,你穿厚点,我明天去看你。”
纪少虞发来可怜巴巴的表情,池苔代入他的脸。
真想现实看看纪少虞这副样子……
不对不对!池苔摇摇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池苔转移话题:“明天要是还下雨我就不坐你的车了,你自己开车注意安全。”
“好吧”可怜巴巴jpg.
池苔越看越容易想歪,纪少虞的脸,纪少虞的手指,纪少虞哪哪都很完美,都很诱人……
不能想了,再想就睡不着了。
池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池苔上了楼,回了房间,把门关上。
换好睡衣躺到床上,关了灯,窗外的雨还在下,助眠的雨天。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和纪少虞的聊天画面。
“我好冷哦”加可怜巴巴的表情,想象纪少虞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但他睡着了之后,脑子就不受他控制了。
他梦见纪少虞坐在他旁边,不是在学校,也不是在外面,就是在他房间里。
纪少虞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那截手腕。
他问“你热不热”,池苔说不热,但纪少虞已经把手伸过来了,指节蹭过他的下巴。
池苔感觉到那根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下去,指腹贴着皮肤,像是真的在测量温度。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根手指弯成一个弧度,指节在他下巴下面停住了。
纪少虞的手指又上来了,从他的下巴移到他的嘴角边沿,指腹轻轻压了一下他的下唇。
池苔感觉自己没有躲,也没有闭上嘴,他就那么坐着让那根手指蹭着他的嘴唇。
纪少虞的手指收回去,换成了整个人靠过来,他低头,嘴唇贴上了池苔的嘴唇。
和上次在院子里不一样,池苔感觉到纪少虞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像在尝什么东西。
纪少虞手指又抬起来了,勾住了池苔睡衣的领口边沿,轻轻往下拉了一小截,露出锁骨上方的一小片皮肤。
纪少虞低头,嘴唇落在了那个位置。
池苔在关键时刻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还是暗的,雨声已经停了。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被子被他蹬开了一半,睡衣领口确实歪了,露出一小截锁骨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伸手触摸,什么也没有。
池苔能感觉到梦里的触感还在,那根手指蹭过他嘴唇的力度,那个吻落在他锁骨上方的温度。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认命下床去洗漱了。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耳朵是红的,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
他往脸上拍了一把冷水,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落进水池里。
耳朵还红着,他放弃了,把毛巾挂回去,换了衣服下楼。
池苔坐在餐桌边喝粥,喝了几口之后拿出手机,打开纪少虞的对话框。
“你昨天说你冷,是不是感冒了?”
池苔放下手机继续喝粥,但喝得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池苔拿起来看,他醒来又调回振动,等名义上的父亲回来再调回静音,这样就不会错过纪少虞的消息了。
“没感冒。”
他不信,等今天没事就去看看。
吃完早饭他背书包出了门,没有等夏攸宁,他今天请假了,正好他起来的早,可以走着去学校。
周叔很不放心,“让司机送吧,万一迷路了?”
池苔抿嘴,故意拖长音,“周叔,我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我还有手机的导航。”
池苔好说歹说才让周叔暂时同意。
雨后的空气很湿,地面还是深色的,他走在路上的时候脑子里总在转着那个梦的画面,转着转着他就会不自觉地摸一下自己的嘴唇或者碰一下锁骨的位置,然后又赶紧把手放下来。
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他遇到了周彦,周彦看了他一眼,表情变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你也感冒了?”池苔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没感冒。”
“那你脸怎么红成这样?”直觉告诉他有情况,周彦凑近看他的脸,“你是不是发烧了?我看着不像感冒,像别的东西。”
池苔把他的脸推开,“没有,我走路走的,风太大。”
周彦没有再追问,但他跟在池苔后面往教学楼走的时候一直在笑,像在憋着什么没说的话。
到了教室之后池苔把书包放下,坐在座位上翻课本。
他翻了几页又合上,拿出手机看了看,纪少虞没有发新消息。
他又把手机放回去,跟周彦说了一句“我去接水”就出了教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开水机接了一杯水,端着杯子往回走的时候没有回教室,他拐上了三楼。
他在三楼走廊里走了一段路,停在了纪少虞他们班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下。
纪少虞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什么东西。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整齐地翻着,露出一截手腕。
池苔站在门口看着他,纪少虞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
他合上了手里那本书,站起来朝门口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的,走到池苔面前停下。
“你怎么上来了?”
池苔观察,他的脸色正常,鼻尖不红,说话也没有鼻音。
他看着确实没有感冒。池苔站在他面前,目光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的手上,那根手指正自然地垂在身侧。
池苔看了两秒又抬起了目光。“我上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感冒。”
“看了,没感冒。”
池苔正要转身走,却被纪少虞手指勾住。
“不问我别的吗?男朋友。”
池苔被碰到触电般抖了一下,又想到昨晚的梦,不由得脸一红,“没有没有。”
纪少虞看到他这副样子,起了逗弄的心思,凑到他耳边吹气轻说,“真的没有吗?”
池苔推开他,“真的没有。”
他整个人都变成番茄,想找个缝钻进去,想跑。
他也真跑了,跑之前不忘记摸一把纪少虞。
纪少虞在后面闷笑,池苔听到跑得更快,颇为狼狈。
回二楼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站住,背靠着墙壁,伸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脸。
手指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热度从皮下透出来。
他靠着墙站了几秒,周彦看到他回来,“你刚才去三楼了?”池苔坐下来,“嗯,去接水的时候顺便上去看看。”
“顺便?”周彦的声音拖得很长,“你顺便顺便顺便到三楼去了?”
周彦从旁边探过头来,声音压低了:“你是不是去看纪少虞了?”
池苔没有否认。
周彦的表情从试探变成了一种“果然是”,他又压低了声音:“你上去看了他什么?”
“看他有没有感冒。”
“哎哟哟,看他有没有感冒~,那他感冒了吗?”
周彦和夏攸宁有共同习惯,爱学他说话,对此他也没有招式。
“没有。”
周彦看着他那张还泛着红的脸,“他没感冒,那你脸怎么是红的?”
池苔把课本翻了一页,“教室太热了。”
池苔没有管他,他低头假装看书,但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摸纪少虞指节的那个画面。
他用了大概五分钟才让自己真的看进去课本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