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结婚的伯雁写了一晚上请帖。
这事儿本来不该她干。婚庆公司说他们可以代写,闺蜜也乐意帮忙,未婚夫褚循更是说现在微信发个消息就好,反正他们俩都没什么朋友。伯雁哈哈一笑说有道理,但不采纳。
都要结婚了,她就想来点形式主义。
凌晨三点,伯雁写完了大概一百多张。累到极致人反而睡不着。手酸的伯雁拿起手机,刷到个帖子。
“小说里大婚当日抢亲到底现不现实?”
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结果往下划拉几下,笑出了声。
热评第一洋洋洒洒几千字,点赞八万七。
“谢邀。人在老家,刚下拖拉机,圈子太小还是匿了。题主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下次别问了。先说结论:抢亲这玩意儿,你在古装剧里看看就得了,现实里你要敢这么干,恭喜你,你将在你未来岳父和你亲爹的联手追杀下度过余生。
为什么?因为你根本不懂古代婚礼是什么阵仗。
你以为古代新娘是电视剧里那样,一个人坐在闺房里,盖着红盖头,等着你去抱?我告诉你,大婚当日的新娘,身边至少围着七八个人——她亲妈、她姨她姑、她亲姐亲妹、她陪嫁丫鬟,还有她家请来的全福人。你连房门都进不去,你信不信?
就算你翻墙进去了,然后呢?
外面院子里,她爹正带着兄弟、叔伯,还有家养的护院、佃户、家丁,少说二三十号人。这些人手里拿的可不是擀面杖,是真刀真枪。你那些号称“过命的兄弟”,看见这场面,跑得比兔子还快。更绝的是什么?古代婚礼,男方是要来迎亲的。题主你再想想,男方来迎亲,又带了多少人?亲爹、叔伯、兄弟、她没准还有发小同窗,还有雇来的吹鼓手、抬轿子的、扛嫁妆的,乌泱泱上百号人。
你抢亲?你抢的是谁?你抢的是人家明媒正娶的媳妇。你面对的是两大家子人,加起来小两百号,把你围在中间。你跑?你往哪跑?城外三十里就是官府,你前脚跑出去,后脚海捕文书就贴满各州县。
你以为这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不不不,这是宗族械斗。”
……
下面跟了几百条“哈哈哈哈哈哈”和“义子结婚我自当义薄云天”。
该说不说,这篇知乎文本就味重,下面人还一唱一和,跟着演起了兄弟情义。伯雁看完后乐得不行,哒哒哒打字:
“说起小说里的抢婚,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诸位是否看过红楼梦同人。”
“里面不是给黛玉找个哥配个北静王,就是让王熙凤复活拳打脚踢大闹贾府。对于后者我没意见,但是支持前者的人多半没自己写过书,没有深爱的角色。林黛玉和贾宝玉,谁也不能缺了对方。缺了谁红楼梦都不存在。”
“况且一个主角怎么能什么都不经历,只是享着虚假的幸福呢?”
“抢亲这个桥段,放在小说里,本质上就是为了写两个人愿意为爱不顾世俗礼法。要是大家都听家里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凑合过一辈子,那还写个什么爱情小说?直接写《论□□联姻的经济学意义》得了。可这种主角有什么劲?”
“实用思想在现实里当然很有用,我也不是看不起功名利禄,但有些人老人味太重,不吐不快。”
发送后,伯雁把手机放在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她再拿起来看时,评论区已经多了两条回复:
“答主脱产味儿太重了,一看就没受过现实打击。那我问你,如果你和家人合力掏了四十万彩礼,结果结婚那天新娘跑了,再发个朋友圈说终于获得自由,你受得了?”
“别攻击楼主啊,每个龟龟兄弟都应该遇见自己心爱的捞女。”
伯雁没生气,正准备美滋滋挨个回复老而不死是为贼也,以及我是个女人,谁和你们兄弟——不料身后传来声音: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伯雁叹气:“我对线呢。”
一到冬天伯雁就犯困,褚循却习惯晚睡。褚循不愿意打扰她,主动睡在隔壁。应该是伯雁刚刚自言自语的声音有点大,吵醒了他。
褚循走过来,下巴搁她肩膀上,头发蹭得她脖子痒痒的。褚循眯着眼看屏幕,看了一会儿说,慢吞吞说:
“哦,你们在聊宝玉啊。这么文艺。”
“她们都觉得贾宝玉没出息,不能当男主角。”
伯雁摇头说。
褚循笑了下:“贾宝玉需要什么出息,他要是有出息、才高八斗、励精图治——只会抢了林妹妹的风头。既然是一对愤世嫉俗的小情侣,就该牵着手讨厌这个世界。”
“再说了,一个清朝人有这种思想,知道爱情本质就是爱你这个人,而不是什么身份地位,多难得,现代人都做不到。”
伯雁扭头看他。
屏幕的光映在男人脸上,褚循正温柔望着自己。虽说头发乱糟糟,但褚循作为大帅哥,长得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不说话都能帅得伯雁心脏怦怦跳,更别提现在深情凝视的样子了。
“老公,我觉得贾宝玉肯定没你好看。”
伯雁美滋滋说。
褚循愣了一下,然后肉眼可见开心地摸了摸她的头。
伯雁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亲。褚循刚从被子里出来,皮肤温热热的,好舒服。
窗外有夜风,窗帘轻轻动了一下。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熟悉的犬吠,是邻居家的比格。说起比格,褚循刚毕业时还挺想养这玩意儿的,可惜伯雁断然拒绝。伯雁说我很爱你老公,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但我不能天天清早起来陪你遛狗……
伯雁又说:
“老公,我好爱你啊!”
褚循装出困惑的样子:“你是不是刚刚没吵过?”
伯雁笑着把他手握在掌心里:“怎么可能?我嘴巴可是很厉害的。好啦,假设,我是说假设,我们穿越了,我要嫁给陌生人;或者我们在古代还是青梅竹马,但我被许配给了别人,你会不会来抢亲?可能会被打死哦——算了,你还是别来了,我不舍得你被我未婚夫拿刀砍……”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自己也觉得不现实。
“虽然逃婚听着很浪漫就是了……”
褚循无奈笑了。
不过他早习惯了小青梅的无厘头,于是想了一下,认真道:“会来的,你一个人在古代活着太辛苦了。何况我们马上就是夫妻了,谁也不能抛弃谁——而且,万一穿越的是女尊文,你不也得千里迢迢骑马来救我吗?”
“哈哈哈哈……”伯雁想了下那个场面,笑到胃痛。
这是伯雁穿越前的最后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