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过很多城市
一路看很多人群
匆匆忙忙的在行程里睡了又醒
飘忽不定
这也是一种麻痹
直到我看到了你
莽莽撞撞靠近
每一个细节都指引我放下行李
……
开学后他们依旧每天见面,每天说话,但次数越来越少,像是在躲着什么似的。
这学期过的很快,一转眼便要入夏了。
六月一日,陈枝意起的很早。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头发有点翘,压了两下没压下去,索性不管了。床头柜上放着那瓶纸星星,是他熬了三个晚上折的,一共九十九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折九十九颗,只是觉得应该折这么多。折到最后几颗的时候,手指都磨红了,但他还是折完了。
出门前他给夏隅白发消息:“今天有空吗?”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拿着那瓶星星出了门。
五月的最后半个月,他们见面的次数比之前又少了很多。
一开始陈枝意没太在意。快期末了,大家都忙。夏隅白说他妈妈回来了,家里有事。后来又说哥哥也回来了,要陪家人。再后来,消息回得越来越慢,有时候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一个“嗯”或者“好”。
陈枝意想,可能他真的忙。
但他还是会每天发消息。早安,晚安,今天吃了什么,看到一只长得很好笑的狗,数学老师今天又拖堂了。夏隅白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回了也就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有一次陈枝意问:“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夏隅白隔了很久才回:“没有。真的忙。”
陈枝意看着那条消息,想再问点什么,最后还是只发了一个“嗯”。
他想,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等期末考完,暑假就能天天见了。
下午三点,陈枝意站在那条街的街角。
就是开学前一天晚上,夏隅白消失的那个街角。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瓶星星,看着夏隅白应该来的方向。
三点十分。
三点二十。
三点半。
太阳很晒,他把星星抱在怀里,怕晒坏了。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在路上吗?”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堵车了?”
还是没有回复。
四点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把整条街染成暖黄色。和他第一次送夏隅白回家那天一模一样。
陈枝意靠在墙上,看着手里那瓶星星。阳光透过玻璃瓶,把里面的星星照得亮晶晶的,五颜六色的,像一小罐彩虹。
他想起那天晚上,夏隅白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只小熊。
他想起那天在地铁上,夏隅白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轻轻的,睡得特别安稳。
他想起那天在楼道口,那个短暂的、轻轻的吻。夏隅白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落在水里的花瓣。
他想起夏隅白说:“因为我会一直联系你。就算你不想理我,我也会一直联系你。”
那时候他笑着说夏隅白不讲道理。
现在他想,不讲道理的那个人,好像是他自己。
四点二十,手机震了。
陈枝意几乎是瞬间掏出来。
夏隅白:“对不起,今天出不来了。不好意思哈。”
陈枝意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没事。那明天?”
这次回复很快:“明天也不行。”
陈枝意:“那后天?”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枝意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陈枝意,我们见一面吧。就今晚。你家楼下。”
陈枝意愣了一下:“现在?”
夏隅白:“嗯。我现在过去。”
陈枝意:“好。”
他握着手机,站在街角,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慢慢地往下沉。
又像是有什么事情,他一直不愿意去想,现在却不得不去想了。
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
陈枝意站在自家楼下,看着路灯把地面照成昏黄色。六月的晚上已经开始热了,有蚊子在耳边嗡嗡地飞,他也没心思赶。
夏隅白从街角拐出来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见了。
他走得有点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是在积蓄什么。
陈枝意看着他走近,看着他站在自己面前。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陈枝意总觉得他好像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终于能出来了?。”陈枝意好似玩笑的说。
夏隅白点点头。
“这个给你。”陈枝意把手里的星星递过去。
夏隅白愣了一下,接过来。玻璃瓶凉凉的,里面的星星五颜六色,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光。
“我自己折的。”陈枝意说,“九十九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折这么多,就是觉得应该折这么多。折了好几个晚上,手指都快磨破了。”
他说着,把手伸出来给他看。
食指和中指上还有没消下去的红印子。
夏隅白看着那瓶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路灯的光,又像是盛着别的什么。
“陈枝意。”他说。
“嗯?”
“我……”
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
陈枝意等着他。
夏隅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陈枝意笑了:“不客气。”
他们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暖意,还有路边花坛里栀子花的香味。
陈枝意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的一步。
夏隅白看着他,没有动。
陈枝意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抬起手,轻轻捧住夏隅白的脸。
夏隅白的脸有点凉。
他低下头,对着他的唇点了一下。
很轻,很快。
夏隅白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的人发了呆。
夏隅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亮得像是要溢出来。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陈枝意。”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要走了。”
陈枝意愣住了。
“什么?”
夏隅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要走了,他们已经把手续弄好了,护照签证也已经都发下来了。后天就走。”
陈枝意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真的要走了吗?”他重复了一遍。
“嗯。”
“什么时候回来?”
夏隅白没说话。
陈枝意看着他,心里那个往下沉的东西,忽然一下子沉到了底。
沉得很深很深,深到碰不到底。
“不回来了吗?”他问。
夏隅白还是没说话。
但那个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陈枝意站在原地,手还搭在他肩上,忘了放下来。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一点凉意。
“你一直躲我就是在忙这个吗?”他问。
夏隅白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他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这么快……”
陈枝意这次没有说话,他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人,即是他知道夏隅白会走,但他好似在怕什么…
“我……”夏隅白顿了顿,眼睛里的光晃了晃,“我怕你露出这种表情。果然。”
陈枝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这半个月自己发的那些消息,想起那些石沉大海的早安晚安,想起那些只有一两个字的回复。
原来不是他忙。
原来他一直在准备离开。
“你知道这半个月我怎么过的吗?”陈枝意说,声音有点涩,“我每天给你发消息,等你回复。你不回的时候,我就想,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是不是你不想理我了。我每天都在想,等忙完这阵子就好了,等放假就能见了。”
夏隅白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对不起。”他说。
陈枝意摇摇头。
“你不用说对不起。”他说,“我只是……只是没想到。”
夏隅白往前走了半步,很近很近。
“陈枝意。”他说,“你说过,你会一直联系我。”
“嗯。”
“那你要说话算话。”
陈枝意看着他,看着他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眼睛。
“你也会吗?”他问。
夏隅白点点头。
“我会。”
“每天都会?”
“每天都会。”
“不管多远?”
“不管多远。”
他们站在那里,面对面,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夏隅白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小熊。
和那天游戏厅抓的一模一样。
“给你。”他说,“我后来又去抓了一只。一直想给你。”
陈枝意接过那只小熊,握在手心里。
很小,很软,毛茸茸的。
“你什么时候去抓的?”他问。
“上个月。”夏隅白说,“有一天你说想见我,我说家里有事的那天。”
陈枝意愣了一下。
原来那天,他是去给自己抓小熊了。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隅白。”他说。
“嗯?”
“你会给我发消息吗?”
“会。”
“会接我电话吗?”
“会。”
“会……会想我吗?”
夏隅白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会。”他说,“每天都会。”然后又说“你对我很重要。”
陈枝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难看,笑得眼睛有点酸,但他还是在笑。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他说,“你要是不联系我,我就一直联系你。就像你说的,就算你不想理我,我也会一直联系你。”
夏隅白也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和那天在游戏厅一样亮,笑得和那天在地铁上一样好看。
“好。”他说。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
夏隅白看了看手机,说:“我得走了。我妈在家等我。”
陈枝意点点头。
夏隅白转身,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下来,回过头。
“陈枝意。”
“嗯?”
“今天我很开心。”
陈枝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
夏隅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陈枝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他知道他不会再回头了。
走到街角的时候,夏隅白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陈枝意,站了几秒。
然后他回过头。
远远地,陈枝意看见他在笑。
然后他听见他喊:“陈枝意——暑假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陈枝意也喊:“好——”
夏隅白又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街角。
陈枝意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街角,看了很久。
风有点凉。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只小熊。
毛茸茸的,小小的。
他握着小熊,慢慢往家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夏隅白:“到家了没?”
陈枝意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他打字:“刚到。”
夏隅白秒回:“我也是。”
陈枝意:“后天几点的飞机?”
夏隅白:“早上十点。”
陈枝意:“我去送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夏隅白发了一个字:“好。”
陈枝意看着那个字,站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睡吧,我们后天见。”
夏隅白:“嗯,后天见。”
陈枝意把手机揣进口袋,握着小熊,慢慢走进楼里。
后天见。
他想。
后天见了,然后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来。
后天也还是会升起来。
而他会一直等。
等到夏隅白的消息,等到他的电话,等到他回来。
不管多久。
六月二号晚上,陈枝意收到夏隅白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机场的登机口,落地窗外停着一架飞机,天色已经暗了,停机坪上的灯亮着一排。
配文写着:“明天就要飞了。”
陈枝意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放大,再放大。
他想从那扇窗户里看见一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打字:“星星带了吗?”
夏隅白:“带了。放在背包里,最里面那层。我怕托运摔坏了,一直背在身上。”
陈枝意:“那就好。”
夏隅白:“陈枝意。”
“嗯?”
“我会想你的。”
陈枝意看着那五个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打字:“我也会想你的。每天都会。”
夏隅白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他说:“那我走了。到了给你发消息。”
陈枝意:“好。”
夏隅白:“晚安。”
陈枝意:“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关掉灯。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想起第一次送夏隅白回家那天晚上。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胸口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那时候他就在想他。
六月三号早上十点,陈枝意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有一架飞机从云层里穿过去,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他看着那道白线,一直看到它消失在天的尽头。
很细很细的一条线,慢慢散开,慢慢变淡,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夏隅白:“起飞了。”
陈枝意看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
他打字:“一路平安。”
夏隅白:“嗯。”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等我。”
陈枝意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好。”
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带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的香味。
他看着那片天空,看着那道已经消失的白线,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熊。
也许会再见,也许…没有也许了…
夏隅白走了,他出国了。
未来是怎样的呢,他们都不知道,只能看一步走一步。只是,前方好长好长……
后面会写一两章夏隅白在国外的生活,分开的时间很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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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