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遇见

只见一个男子正蹲在自己身侧,手里似乎在拿着什么东西,腰间的令牌在眼前一晃而过。

是那个杀手!

怕刚刚那一箭没射死她,又来补刀了吗。

沈卿垚保持着昏迷的姿势,手慢慢滑向身旁的长箭,提劲儿握入手中。

正欲抬手去杀,却被男人察觉,将箭簇夺过扔的更远了些。

“!”

“醒了?”

沈卿垚回过头,看向身前的男人,问道:

“你......是......谁?”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话里的防备之意甚浓。

听着声音,楚璟南皱了皱眉,慢条斯理道:“救你的人。”

“为什么?”

楚璟南避而不答,微微俯下身子,用手指浅浅描摹女人的面容。

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双颊,指腹缓缓地摩挲过温凉的肌肤。

“我救了小姐的命,小姐打算拿什么来还我,嗯?”

描摹的手指倏得停在了沈卿垚的唇上,不等沈卿垚开口,又继续温柔道:

“小姐花容月貌,这番柔弱无力之状,我见犹怜,我的府上正缺这么一个女子,不知小姐可否愿意。”

黝黑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她,漩涡般看不到尽头,像是要把她的魂魄都吞没。

强杀她不成,便要以柔诱之?

真是天真。

“咳咳——”

沈卿垚咳出一口血,沙哑地喘息声混着森然的笑意。

“公子看中的,怕不仅仅是我的皮囊吧,难道不是这天赐的药女之身?”

“假惺惺地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尾音打着旋凝结成冰。

她攥住头上的发簪,右臂忍痛支起身子,飞蛾扑火般扑向男人。

簪尖抵上咽喉,只差一毫便能结果了性命。

另一只手扯下男人腰间的木牌,举起,上面同样写着一个“楚”字。

“你以为,将此物藏在腰间我便不会发现?”

她一字一顿道:

“大楚影卫,牌出人死。”

“取我性命,不必如此弯弯绕绕。”

沈卿垚凑近男人耳旁,声音压低,“否则死的,就会是你。”

针尖微动,刺破皮肤。手却突然被男人摁住,偏向旁边。

“!”

想要挣脱,可现在体弱的她哪里是此人的对手,挣了几下,依旧被死死的摁着,分毫未动,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男人。

楚璟南反握住五指,一根一根慢慢掰开,把发簪取出,簪回女人发间。

然后,紧紧圈住沈卿垚的手腕,张开五指,如遇珍宝般小心用帕子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这么好看的手,若是脏了就不好了。”

“姑娘家家的,如此邋遢,像什么样子。”

“你!”

楚璟南低着头,抚过十指,一一拭净。

沈卿垚的目光掠过男人的侧颈,朱红的海棠花胎痕映入眼帘。

和刺穿她的那支羽箭上的纹饰几乎一模一样。

还说自己是救她的人,可笑。

沈卿垚握紧双拳,借着男人的手劲儿朝其挥去。

这时,之前服下药丸的药效过去,噬骨的疼痛复而再来。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手臂也止不住的痉挛。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脱力般,软软地向下倒去。

楚璟南眼疾手快,揽住女人的腰,稳稳地将人靠着肩膀放在地上。

“我不过是说两句,这就坚持不住了?”

手里的帕子交叠几折,轻轻擦去女人嘴角的血流。

“别急着杀我”,楚璟南按下沈卿垚想要再度抬起的胳膊,“你看我是要杀你的样子吗?”

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她听,“都这个样子了还想着杀人,真不知你是自不量力,还是狂妄自大。”

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至女人唇边。

“吃了。”

沈卿垚闭紧唇瓣,不肯张口。

“我若是想杀你,刚刚便杀了,哪里会用当面下毒这种低劣的手段。”

楚璟南指指沈卿垚身上的伤口,道:“看见没,我的金疮药,救你用的。”

沈卿垚低头看去,果真如此,那胎痕又是怎么回事......

“咳咳——”

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几近昏厥。

一道声音轻轻的飘过,“此药是千药峰掌门所制,小姐可以放心。”

千药峰?

阿娘之前提到过这个个地方,医者云集,擅医奇症,所制药物更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品。

唯有真心求取之人才能拿到其中一二。

既然如此,暂且就先信他一回。

“咳咳——”

刚吃下药丸不久,她侧过头,将口中的猩甜吐出。

只惜,眼下这副身子已经受不住任何的药物了。

她已是强弩之末,再好的药,也都无济于事。

不过,千药峰避世多年,除了制药之奇,救死不救活的医术名声也流传甚广。

她唯一的生路,或许就在

——千药峰。

此人既能自由出入深宫,应付影卫军,想来实力定然不俗。

在宫中两年,才等来此一人,属实是天无绝人之路。

亦或许,她可以试上一试。

沈卿垚弓着身,抓上楚璟南的衣襟,断断续续道:“劳烦......公子......带我......去......千药......峰......”

“日后,定有...重谢......”

至此,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沉沉地闭上。

楚璟南看着怀中彻底昏死过去的女人,沉默良久,抱至榻上,盖上棉被。

看来,真的是时日无多了。

无论是谁,都不能再等下去。

眼角余光中,一道人影闪过,悄无声息。

楚璟南把袖中的瓷瓶放下,留了一张字条——“等我。”

“左一,走了。”

“好嘞!”

左一把院中最后一个杀手的尸体扔进水缸,盖上石板,跟了上去。

*

次日,楚氏皇室祠堂里跪了一个男子。

身上没有一处完整的衣衫,血迹夹杂在其间,背上伤痕累累,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逆子!”贞元帝望向楚璟南,恨铁不成钢,“平日里你在宫外做的那些混账事,朕就不深究了。可是,这里是宫城,律法森严,岂是儿戏之地!”

“那女子是何人,你是最清楚不过。为了她,竟然对楚氏影卫军大打出手!你将楚氏皇族的颜面至于何地!”

贞元帝气得发抖,咬牙切齿,“好你个逆子!”

楚璟南像是没听到似的,不迫的笑着,撑起半是匍匐的躯体,冰凉的指尖轻触上嘴角,而后用力抹去嘴角的血痕。

仰起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先斩后奏才是我的风格,父皇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再说了,那影卫军平白无故地在宫里杀人,我身为大楚的四皇子,又怎会坐视不管。”

“荒谬!实在荒谬!”

贞元帝刚平复不久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口不择言道:

“当初我就不应该保下你这个孽种,就该让你跟你那不懂事的母妃一起去死!”

“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呵,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好一番堂堂正正的说辞。

楚璟南斜着眼,看向贞元帝,质问道:“那你呢,你有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吗!”

“我母妃被人杀害,你赶我出宫,不问生死。”

“在我被你的仇家连月追杀、万箭穿心之时,你这个九五之尊又在哪里!”

贞元帝气急,夺过一旁的长杖正欲下手,被闻声赶来的周公公拦住。

“陛下,万万不可!”周公公抱住贞元帝的半只胳膊,劝解道,“四皇子他到底是楚国的皇子,这一杖下去四皇子可就是生死难料了,您如何气恼也要为楚国的将来三思啊。”

闻言,楚璟南讥笑道:“楚国的将来?呵呵,大楚有他这样的君主,还真是天下人的福气。”

“对自己的妻儿不闻不问,让影卫在白日里大开杀戒,真是好一个一国之主啊。”

贞元帝止住手,闭上眼睛忍了又忍,才缓缓道:

“好啊,既然你执意与我反目,那你这大楚的四皇子也别当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周公公连忙劝阻,被楚璟南出声打断。

“让他说。”

贞元帝冷声道:“今日起,楚四皇子楚璟南,削去皇子之位,下封厉王。若无召唤,不得入宫!”

“臣,接旨。”

楚璟南缓缓起身,待贞元帝擦肩而过时,温声道:

“陛下今后,记得多睡几个安稳觉。下次召臣回宫,怕又是睡不踏实了。”

贞元帝恼怒地离去,留下周公公收拾祠堂的残局。

“殿下,请太医来包扎伤口吧”,左一拿着外衣进来,避着伤处给楚璟南小心披上。

“为了带那个女人离宫,至于如此吗?”

左一替主子感到不值,明明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背着罪臣之女的名头,让主子这般费心费力,赔上一身的伤痕不说,还又一次被贬出宫外。

“一命还一命罢了。”

楚璟南不咸不淡地随口说了一句,好似身上皮开肉绽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还有,不必请太医了。”

“可殿下您的伤......”

“不碍事,还死不了。”

楚璟南粗粗地给自己包扎了一番,系好衣带。

利落地转身,抬步,走出祠堂,再不回头。

两年前他要的解释,两年后依旧没有给他。

既如此,这父子孽缘,不要也罢。

案子,他自己会查。

人,他也要带走。

宫里戒律森严,关系盘根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平日里散漫惯了,若是贸然出手,定会让人起疑,惹祸上身。

此一招英雄救美,正巧能掩人耳目。让众人皆以为他是因美色违背律令,再度被贬。

何况,那个女人体弱至极,随时都有可能亡故,他得趁那些人出手前做好准备。

楚璟南看看手里的封王圣旨,心念一转。

就让他暂且先引一引那些人,好给个提醒。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这时,左一上前耳语道:“殿下,太子殿下派人去了西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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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女
连载中季无虞 /